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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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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闻君明吓得连忙起身,又弯下腰伸手替她整理钗环。
楚兮垂眸看着地面,顺着百里闻君的力道将头往下垂了些。
“我方才……”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外头的脚步声盖住,“方才那真的是……没站稳。”
楚兮垂着眼,目光恰好落在百里闻君的衣襟处,窥见边角有些歪斜,不禁睫羽微颤。
“我知道。”
三个字如神药一般顷刻间便将百里闻君的惴惴不安送服了下去。当下也不纠结了。
楚兮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任由他手指在她鬓边小心拢整。
百里闻君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指尖在她耳后轻轻一扣,终于将那支金簪别好。他眼神落在她白皙耳垂一瞬,喉结微动,才轻轻收回手。
“好了。”
说完这两个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飞快后退半步,站直了身体竭力维持镇定,甚至拉了拉衣袖,硬生生板出一副皇子该有的正经模样。
楚兮看着他强作平静的模样,唇角几乎忍不住轻轻翘起。
“十七叔。”百里成林大跨步走了进来。
只见楚兮坐在凳子上,百里闻君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跟前,心里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
“十七婶也在啊。”
楚兮起身颔首示意。百里闻君嬉笑着给她行礼,她微微侧身避开了。
“十七叔,身子可好些了。”
大抵是听出百里成林话语中的笑意,百里闻君脸上笑容挂得有些生硬,却仍努力端着,“劳你惦记,无大碍。”
“前阵子你托我请来的戏班子可给你弄进来了。”
百里闻君当即来了兴致,“好。正好都在,摆上唱一出先,热闹热闹。”
“前头碰到了付家的那个,如今正要过堂呢的。”
“自作自受。”百里闻君当即变了脸冷笑一声,“当街欠下人命债,做事不过脑子。”
“是哩,理不得。”
孙姨这时恰好进来听到了这段,不由得抬头看向自家小姐。
楚兮恰到好处露出些笑意。
皇后宫中的嬷嬷过来传话,“娘娘摆膳请诸位过去。”
“我就不用去了吧。”百里成林打着扇子要走。
“世子说笑了。娘娘说是家宴,王妃也是一道在的。”
等楚兮到的时候发现皇帝和晋王居然也在。
百里闻君瞧见门口的阵仗,扇子哗啦一下敲在百里成林的肩头,皮笑肉不笑地出声问道:“你爷爷怎么也在。你们一块儿来的?”
“哪能啊。”百里成林都冤死了,“我一个人来的。”
“嘀咕些什么呢。还不进来。”
晋王声如洪钟,半分也听不出来是个上了年纪之人的。
习武之人五感素来敏锐,何况晋王如此的高手。
这是楚兮第一回见到老晋王。这位传闻中一手缔造北疆战功、震慑夷族半生的老王爷,是父亲也曾点头称许的人物。
眼下,他虽年近花甲,坐在那里却依旧如山一般,气势巍峨。
不见他半生戎马,不见他中年丧子。
银灰战袍半敞,露出内里玄色织金衣袍,鬓发虽白,面容却刚毅如昔,眉间未见半分衰老之气。
他看过来,目光如电,似能穿透人心。
几人上前行礼问安后,晋王独独将楚兮点了出来。
“这便是小十七未过门的媳妇?”晋王看着她,突然一笑,声音如钟鸣石裂,竟带着几分赞赏,“果真是个极稳的姑娘。”
楚兮心间猛地一跳,不知晋王话中何意,一时无话,只是含蓄地笑着。
“楚奉言那厮的孙女怎会差。”开口说话的是晋王妃,“出落地越发好看了。平日里我那儿人多,你可以时常去坐坐。年轻人总爱在一块儿说话的。”
晋王妃速来爱办些诗会花会。若是楚母还在的话去去也无妨,只她一个去便有些不合适了。
还未等楚兮想好措辞,百里闻君脚步一错往前一站,“不行。婶婶宴会里这么多才子后生。他们看到这么好的姑娘,没准都来同我抢人。”
“臭小子。”皇后笑骂一声。
晋王妃哈哈一笑,“小十七真是长大了。”
“成日里就爱戏耍,也不爱读书。”皇帝出声道,“二弟,我这不长进的小子便要劳烦你费心管教几日了。”
不等百里闻君开口反对,晋王便接话道:“哪里的话,我看这小子骨架不差,就是浮皮潦草惯了。”
皇帝放下手中杯盏,语气有些不容商量,“你闲着也是闲着。过几日开始去晋王府报到,每日同你王叔学学练练。强身健体总是要的。”
百里闻君嘴角微抽,还未出声,楚兮便敏锐地察觉出他的盘算。
果不其然,他飞快上前一步,轻笑道:“父皇,我原先不是跟禁军的左统领练得好好的吗?左统领虽不是王叔这样的高手,但也有几分真本事……孩儿不如继续同他练?省得打扰了王叔的清净。”
皇帝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凉凉:“得找个人治你啊。我怕左统领再教下去,被你嚯嚯辞官去了。”
百里成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嘴,躲到一旁假装饮茶。
百里闻君暗中瞪了百里成林一眼,“儿臣……知错。”
“不用担心。到时候成林这小子同你一道,正好你们俩搭个伴。”晋王捋着他那白胡子笑道。
在宫中小住了几日,楚兮在百里闻君要去晋王府学武的当日被皇后一同放出宫去了。
楚兮也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这天她一进书房姜生便从树上跳下来,翻窗跃了进去,“皇室吃相也太难看了。将你扣在宫里这么多天,才放出来。也不见得多约束他什么,成日里和花旦同台唱长生歌。荒唐。”
“百里闻君虽爱玩闹却还未通情窍,比起通诗词歌赋又长袖善舞的世家子弟要好许多。”楚兮开口道,“平康赌庄的事情如何了?”
“查到了。”他说,“平康赌庄的账目做得极巧,银子从平康流出,经江南一带几个漕帮转运,最后分给了几家土司。”
姜生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递了过来,还未等她伸手接到。他便随手往旁边一放,一扣手就将她面前的果盘给抄走了。
楚兮拈起那册子,翻看几页,“行,后面我找些人去盯着。没准儿能用上。”
“如今皇子之间暗流涌动,太子未必会是最后赢家。”姜生转身上了房梁,悠哉地躺了下来,“不若离开这是非之地,同我去周游天下。”
楚兮抬眸看了姜生一眼,指间仍翻着那本账册。
“你若真有心周游天下,为何要带上谁才走。”
姜生被噎了一下,不自在地“哼”了一声:“我那是许久未来京城了,好歹先将京城玩遍了才走。”
“京城波谲云诡,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你小心些。”
“自然。”
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孙姨的声音有些急,“十七殿下来了!”
楚兮指间一顿,合上册子。姜生也“唰”地一下从房梁跃下,稳稳落地,挑眉道:“这才多久未见,便又寻上来。十七殿下怕不是在京城没处去了。”
“你若不想见他,不如先避一避。”
“正好。我走了。”姜生利落地从后窗跳了出去。
门帘一掀,阳光打进来。
百里闻君一身浅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整个人少了往日的轻佻,倒有几分行走江湖的气势。
只是和尚和小福子都不在身边跟着,想来是甩了人跑出来的。
“走。今日我在福鼎楼订上了位置,中午带你出去吃。”
楚兮微微挑起眉,上前两步站到他面前,“走吧。”
吃完饭再送他回去,应当不妨事。
“你,就穿这身?”
百里闻君上下打量着楚兮,语气里带着一点挑剔。
楚兮今日穿得极素,一身月白长裙,腰间仅束一条浅青丝带,发间只斜插了一根玉簪。
“有何问题?”
“无事。也不是不行。”百里闻君连忙摇头,眉眼弯弯,插科打诨道,“我还以为你要换衣打扮一番,特地早来一些。”
“无妨。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将军府。
院门外,初春的阳光正好,照得青石地面泛着粼粼微光。
街角处,林珑刚拐过来便远远看见楚兮与百里闻君并肩而行。
少年步伐轻快,不时侧过头与楚兮说话。少女神色虽淡,却也未曾避让,偶尔低声应了几句。
好一副俊男美女图。
她连忙贴着墙,从街角缩了回去。
直到两人转过街角消失,她才吐出一口气,缓步进了将军府。
“林姑娘来了。小姐刚出门,不巧了。”孙姨有些意外,忙迎了上来。
林珑笑着道:“无妨。我就是来送样东西。东西送到了,我便走了。”
说着将手里的红锦盒递给孙姨,又交代道:“孙姨,晚些时候楚楚回来,你帮我代为转交。一定要今日给,孙姨可别忘了。”
孙姨接过盒子,点头应下,“林姑娘放心,定妥妥帮你交到小姐手上。”
林珑这才轻轻道了谢,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