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游》观如镜

41、冷气 而她不再去

　　每个人的青春期里都会有不同的野心。

　　像我想考去名校，我想取得班级第一，我想努力去我心目中的最高处看看。

　　在陷入长久寂静时刻，苏月茹也会思考，也会想，我所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达成约定，是为了和我的朋友见面，还是为了活长久一点？

　　似乎她本来就没有打算活吧。

　　是温情在每一次地打动着她，一点一点融化掉了她心中永恒不变的寒霜，直到她找到了自己丢失的东西，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于是才开始相信的。

　　相信所有人，相信她的妹妹，相信她的姑姑。

　　“你一定感到了迷茫，对吗？”

　　索菲娅的突然出现没有再让苏月茹感到诧异，而是笑眯眯地坐在了长椅上，和她打了个招呼，好像两个人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般，对她道：“我没有非常迷茫，索菲娅。”

　　“其实我本来就是短命鬼，就算有长命的银锁，平安的腰扣，也是锁不住我的。”苏月茹道，“说起来，我要很感谢你的，是你们让我重新回来了一趟，重新走了一遭，让我明白的。”

　　索菲娅问：“你不会恨我，讨厌我吗？”

　　苏月茹好笑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讨厌啊，有什么资格呢？

　　人这样的生物，早死一点，晚死一点，也全是会死掉的，就仿佛是落叶归根，花落花开，又是一年好光景。

　　大抵像一滩水，清澈见底，水偏如镜，镜里似我非我。

　　苏月茹常常地会去想，我和沈遇之间，会是什么时候见？

　　而现在她不再去想了。

　　她想到Anna与楚淮，想到她们相视一笑，就一切不尽言中，就会想到伯牙子期，高山流水。

　　是知音之交才会有的默契。

　　她想，她和沈遇，应该也是这样的。

　　“我是真想他了。我想吃月饼，我想吃汤圆……你说，人为什么会有感情呢？有了感情，就有了牵绊，有了许许多多的选项会犹豫，会徘徊。像你这样的神仙，也会有感情吗？”

　　苏月茹道：“我现在交到了新朋友，我和我朋友之间没有矛盾，没有相互的怀疑，只是我现在过得越快乐，我就越会想起一些不该想到的事情。我想到了痛苦，想到了离开的痛苦，想到了被误会的滋味，想到了无处诉说的痛苦。”

　　“我想到就算是朋友，也会离开，也会去而不返，我就会感到痛苦，我是个念旧的人，不喜欢老旧换新这个词。新的固然好，可是旧的物件存放太久，有一天突然不见了，我会难过很长时间。比如我居住的地方毫无征兆地说要拆迁，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不见，扑簌簌的尘灰下坠，我就感到痛苦和难过。”

　　苏月茹絮絮叨叨地说着，而另一边的索菲娅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安静地在听。

　　直到苏月茹讲完了，怔忪看向她。

　　索菲娅才慢慢地道：“人世间没有什么会是一成不变的事物，像花落了会变作尘泥，像你曾养的猫也终有一天会先你一步离开……你知道吗？有七八岁的孩子养猫，却要在成年上班的时候亲眼目睹她的离开……好像在你们的理解里，猫总是不详的，可狗呢？狗是去邪祟的。我不知道这样的定义是谁在定义，仅仅是知道，一个物种究竟是什么样子，不应取决于擅自定下的标签。”

　　“好孩子，你什么错也没有，你就是太喜欢回忆了，总会把难过的，痛苦的，单独拎出来翻覆地鞭挞自己，然后再一个人前行。你说你有了很多朋友，可这两年里，我没有看到你和他们有多少联系。你真的是在交朋友吗？”

　　……

　　交朋友吗？

　　苏月茹想了想，道：“你很温柔。”

　　索菲娅笑了。

　　她说：“亲爱的，很多我见过的人都会这样说我。”

　　“这样啊。”

　　苏月茹想。

　　她原来也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员，和其他的任何人，没有任何区别。

　　“沈遇他过得很好，他有了自己的新朋友。未来的那么一天，你们会再见面的，但不会是现在。”索菲娅道，“方南寻会跟着沈遇，帮他尽快完成他要做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

　　她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的。

　　可一旦闲下来，就会空空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你知道什么是人心的归宿吗？”索菲娅问她，“你知道自己真正想去往的地方，是哪里吗？”

　　神明的问题的确问到了她。

　　这些事情，是苏月茹从来没有考虑到的。

　　她大概是照顾的人太多了，总想面面俱到地照顾，想要照顾自己的阿妹，想看苏月牙考到自己想去的院校，去自己喜欢的地方，于是忽略掉了许多，忽略掉了所有。

　　“我的归宿吗……我不是迟早要死的吗？”苏月茹道，“我不需要寄托，我真正想去往的地方，是……”

　　是……

　　是什么？

　　苏月茹自己也在问自己。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想去什么地方。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她找不到的。

　　神明也没有告诉给她。

　　神明最后只是告诉她说：“你要自己找它的答案，你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