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ta》沐宁彤

1、契子 积雪染了红

　　那年盛夏蝉鸣依旧，不爱管闲事的韦记阳这次顺手救了个男孩。

　　在没有遇到他之前，韦记阳本人觉得自己挺不招人喜欢的，毕竟那么多人无比渴望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母亲知道他喜欢男人后嫌韦记阳无比恶心，“你怎么还不去死，这个家里有你没你都一样，地球离了你照样转，所以你赶紧给我去死，我看到你都觉得恶心死了。”

　　父亲觉得拜他颜面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什么鬼，都是什么鬼样子。装什么潮流，喜欢什么男的啊。正常点不行吗？你是不是以为你喜欢男的很酷。你有病啊，有病就去治啊！当初怎么和你妈生出了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爷爷奶奶一直到处寻医问药，最后实在没办法。奶奶用十万块找了位大师，才求得三张符咒，只为让缠在韦记阳身上的脏东西快点走开，“乖，咱这是病，得治。就喝一口吧，试试也是花钱买的。就算不是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很丢脸的事。以后，你要把这个符咒带在身上，大师说了带满7天。身上的脏东西就可以彻底的走了。你一定要带着啊……娃啊…你怎么长大成这样了…”

　　弟弟妹妹们生怕把病传染给他们，“离他远点，别等会把病传染给你们。”

　　两个男的怎么就不能以爱人的身份过一辈子。

　　韦记阳用尽一生也不明白这个问题的解法。

　　上学时，他将这个秘密埋藏了很久很久。同学们不知道上哪打听到的消息。知道后，班级里面就开始疯传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平白无故对另外一个人有那么大的恶意，他没杀人放火、没偷钱骗人，更没有黄赌毒。

　　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没忍住直接一巴掌呼上去，一个板凳招呼上去，打的那群人叽哇乱叫，像丢进油锅里的活物乱扑腾。那是他那么长时间以来最心情顺畅的一次。自此，他从不手软欺负过自己的人。去他大爷的海阔天空，老子忍了那么多年，只换来他们的蹬鼻子上脸这次不忍了。

　　“既然不会做人，那我就教你如何做人吧。”这一招，果然有用极了，找事的同学们再也不敢当着我面指手画脚，只敢在背地里说坏话三五个成群聚在一起嚼舌根，或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又或者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审视着他。那种眼神，盯在自己的身上，黏糊糊的极其的让人不舒服。直到那个人调戏般的对韦记阳吹了一声口哨，韦记阳长呼一口气，这下终于有理由可以揍他了。

　　那人的脸，最后肿的不像样子。

　　事后他也没过逃一劫被叫了家长，但是韦金阳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起码把那个人的眼睛给治好了呀，天下有他这种“神医”在，不仅亲自上手给他治好的眼睛，还不收他一分钱，他早就赚翻了。

　　但，面对自己的亲人，韦记阳却只能背过身不知说什么。

　　冬天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冷，他不敢回头，只能任凭他们说。

　　“早知道你长成这样子，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妈生下你，就应该把你掐死。”

　　没关系，他不在乎。他不应该为不喜欢他的人难过。因为他觉得这简直就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刺骨的冷风在外面呼呼的刮着。我出门站在没有人的街头，良久，我才发现自己被这冷风已经冻得麻木，如同那些将我刺的体无完肤的言语，早已麻木。

　　那天，高考完，再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男孩。

　　少年眉眼好看，眼里面全是胆怯。虽然他们一行人与韦记阳隔着远，可光看表情都能猜出来，定不是什么好话。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本来韦记阳是不想管的。但是他们实在太过分，最终他忍不了，这闲事他管定了。

　　他和往常那样，直接抡起一个垃圾桶，用力往他们身上脸上疯狂砸。

　　那群少年们不过是十六七岁，被这种打法吓蒙了，他们刚开始还抵抗最后吓得四处逃跑。

　　赶走那群无赖后，韦记阳拉起了地上那位少年，少年嘴角染血，白净的校服上全是鞋底印，还有那脱到一半的校裤。许是韦记阳观察的时间太久了，少年察觉到异样的视线，连忙不好意思的把裤子穿好。即使已经这样，少年最后还是拼命扯了一个好看的微笑，对韦记阳说了声“谢谢”

　　这是他与少年的初遇。在那之后，韦记阳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有事没事都往图书馆跑。他喜欢看书，每本书都是一个新世界。

　　第二次遇到那位少年是在大学的时候，他竟然和自己同班，也是在那天，韦记阳知道了他的名字。怪好听的。

　　他叫刘然。

　　反正家里人又看不惯他，韦记阳很快就搬出去住了。

　　家里人聚在饭桌前，低头吃着饭，喝着碗里排骨汤，看着韦记阳一个人搬着行李出了门。

　　离家越来越远，他长舒了一口气。当看到路边卖的糖葫芦时，韦记阳还是没忍住不禁眼眶一热。

　　家人们知道他从小最喜欢吃糖葫芦。那时，接他放学，母亲虽然偶尔会责怪吃甜食长蛀牙，可父亲还是会偷偷给韦记阳买。哪怕是长大后，也会给他买。但是现在，自从跨过那扇门，他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了。永远也不会再有了。没有这个可能了。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看韦记阳一直盯着糖葫芦发呆，最终，犹豫地拿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他。

　　“孩子，快点吃吧，这天怪冷的，吃完快点回家。父母找不到你肯定急疯了，别再置气。”

　　韦记阳愣在原地，看着卖糖葫的老爷爷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冬天的雾霾里，直至看不清。

　　自己手里莫名多出来的糖葫芦，让韦记阳有些回不过神。他的手早己被风吹的冰冷，但心里十分感谢那位老爷爷。韦记阳撕开包裹在糖葫芦外面的一层透明塑料袋，糖葫芦裹着黄色的糖浆，吃进嘴里和从前一样甜，那串糖葫芦是他的晚饭。

　　吃完晚饭，他拉着自己的行李，背着书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的家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掩盖在雾霾里，。看不清，看不见。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迷路了。找不到家。

　　在外面租房很贵，本来他是很想有骨气的，将他们给的那些钱全都扔给他们，但是还是做不到，他低头将那些钱数了数，刚好够我一个月房租的钱。

　　他没有骨气的捡起那些钱。

　　他不想认我的亲人，他们带给我的只有痛苦。我想和他们撇清一切关系。

　　他很恨自己这副样子。一边想和他们撇清关系，一边又不得不接受他们给的一切。

　　在某天刘然找到他，他们合租在一个房子里。

　　再到后来，他们相爱了。

　　虽然每次出去玩的时候，韦记阳已经尽力隐藏自己，但是刘然还是看出来他是喜欢糖葫芦的。

　　每次他拿着两份糖葫芦的时候，韦记阳嘴上说着你都多大了？怎么爱吃这种糖葫芦那么甜。

　　其实那个时候韦记阳觉得空气中都是甜味儿。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好景不长，8年后韦记阳提了分手，因为他还怀念那个不能给他幸福的家。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病，治疗抑郁症的药物5年前他就已经不用了。现在重新去找医生，重新去治。什么办法他背着刘然都尝试过了，根本没什么用。和他人生一样，黑茫茫，看不到希望，没什么用

　　逃了那么久还是逃不掉，他只能选择另外一种方法，永远的逃离。

　　还好刘然并没有发现他那些话语里的漏洞，韦记阳了解他，他一定是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累赘所以才没有出现找他。

　　那天，他站在寒风里，看着街头行色匆匆的人，手机页面弹出了一个消息。

　　“既然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那我祝你幸福。我走了。”

　　在下面一条是他坐上火车的照片，还有一张火车票截图。

　　1000公里。

　　还好足够远，韦记阳是不希望刘然难过的。

　　在一天晚上，韦记阳静静的吃完了手中的糖葫芦，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楼找爱人好好谈谈，毕竟那是他此生最爱的人，他不该把他距千里之外。
　　周围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多条路？天台怎会有那么多的路？我，为什么会坠入黑暗里？

　　。

　　刘然其实并没有上火车，也并没有走远。

　　他发的一切都是假的，唯独祝他幸福是真的。

　　然而，当他从别的小区里过来，想看熟悉的楼层有没有按时关灯睡觉时 ，他却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本应该在屋子里睡觉的人，现在安安静静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

　　临近过年，天空中还响着炮声，远处还能听见小朋友嬉闹玩耍的声音。

　　刘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的手像是没有知觉的一样，一下一下重重锤在地面 ，手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撕裂着，疼得撕心裂肺。

　　悲痛欲绝的他现在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张嘴也发不出声音……

　　“你滚啊，滚回来啊，我找不到你了。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我需要你的骗吗？！有什么我们不能一起承担的？留我一个人独活有什么意思呢，哈哈哈。都走了，还不能说一句真心话“爱我”。 ”

　　“你给我等着，马上我就下去打爆你的头。让你骗我，让你不说真心话。早知道，当时我就应该马上去找你的…是不是那样，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

　　“怎么办，韦记阳我爱你。 ”

　　那天，刘然不管不顾，像个疯子一样硬闯他的家里，抢走了他的骨灰，做成了戒指，佩戴在身边。

　　那天，刘然佩戴着骨灰戒指选择一脚踏空追随光。

　　砰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积雪也都染上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