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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情窍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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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锦瑟与那松腴公子相识以后,便能时不时的“偶遇”着。
这大青楼里,有一处藏书阁,无事的时候锦瑟喜欢跑到藏书阁里读书。
一日,锦瑟正踮脚去够高处的一本药典,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已先一步取下,默默递到她面前。回头,是松腴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的脸。“……给。” 他将书塞到锦瑟手里,便立刻退到另外一排的书架后,假装看书。
又一日,在花园亭中,锦瑟看书入神,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立刻便有一件带着清冽松针气息的鹤氅“唰”一声,轻轻披在身上。她愣愣地抬头,松腴已快步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她,耳根通红,小声嘟囔:“……风大。”
终于,某天清晨,洗漱完后开窗透气的锦瑟发现了窗台的礼物后,拎着礼物直奔墨玉的小院,彼时墨玉正与折柳在院内练功,折柳将一套吸纳天地精气的功法教与墨玉,墨玉试了一次后觉得全身骨头缝里都舒畅了,是以日日清晨都要来上这么一套。
锦瑟倒也不着急,自顾自地进了房间等他们收功。
“怎么了瑟瑟?”墨玉进门后便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按压式的擦拭着自己的绝美容颜。虽是冬日,一整套功法下来,只觉浑身微热,额头也沁出汗来。
锦瑟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礼物,折柳凑近了,一样一样拿起来看,“松针,这是什么?鹅卵石?还有什么?哎哟好香啊,是檀香,味道很不错呢。”
墨玉了然,“松腴送的?”
锦瑟点点头,面色严肃。
折柳在一旁大咧咧地笑道:“哎呀,人家给你送礼物你怎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那小胖公子,多可爱啊。”
锦瑟皱了皱眉,终于开口:“可是无功不受禄啊,你们不知道,他不但送我礼物,还处处帮我,我这几日担心的紧,遂赶紧跑来与你们说说。”
墨玉和折柳相视一笑,都以为锦瑟莫不是开了情窍,将那松腴公子的体贴示好当成追求了。
谁知锦瑟却继续皱眉道:“我琢磨着,那松腴公子定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又怕我不应,于是兜转迂回,就为了让我寻个时机主动问他,你们也知道,他最是害羞的,我便想着,莫若你们二人中随便一个去替我问问,他究竟有何事要求我帮忙,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必是会使全力的。”
半晌后,墨玉才摸了摸鼻尖,道:“你如何确定松腴是有事要求你?”
“很简单啊。”锦瑟指了指桌上的礼物,“求人办事都是这样的,你俩谁去帮我问?”
墨玉轻叹一口气,无奈的看了锦瑟一眼,“还是我去吧。”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神君,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一间比较隐蔽的小屋里,墨玉将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跟司渊说了一下。
司渊沉默着,根据墨玉的描述,锦瑟有极大可能是情窍未开。
情窍未开者,并非冷漠亦或愚钝,而是澄澈的一颗心尚未被“情”这一字晕染。这也难怪司渊从前对锦瑟那般,锦瑟知道真相后只是不知如何面对而逃开了,未因此而产生恨意,只因恨也是一种至深之情。
司渊既欢喜又担忧,喜的是锦瑟的心湖尚未因他人而激起任何涟漪,但忧的也是这里,他不知自己能不能激起锦瑟涟漪。
情之一字,最是难测。
还需从长计议啊……
“神君大人,在下近来倒有一点新的体悟,不知能不能帮到神君大人。”
“你且说说。”
墨玉稍作停顿,才道:“锦瑟姑娘情窍未开,犹如静水一潭,自是无波无澜,若是强行投入一块大石头,虽能激起剧烈波动,却也可能引起她的警惕和反抗,反而将她的心推得更远。”
司渊点点头,示意墨玉继续说。
“若是锦瑟姑娘真因梦境里的人开了情窍,倒未必是好事,神君原是想知道锦瑟姑娘喜欢哪一款,如今已知锦瑟姑娘情窍都没有开,试探自然就没有意义了。”
确实如此,司渊其实没有自信会得到锦瑟的好感,是以才想通过梦境探知锦瑟的喜好,他愿意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在下以为,不论天上人间,若想获得一个人的真心,势必是要拿自己的真心去换的,除此之外,投其所好之类的皆为策略,并不十分重要。”
司渊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可是本君从前……”
“从前之事好在并非不可挽回,锦瑟姑娘倒未因此而怨恨您。”
司渊眼中有了赞许之意,“想不到你一介凡人,竟如此通透。”
墨玉轻笑道:“或许正因为在下是一介凡人,生命有限,人生苦短,才不肯迂回,白白浪费了时间吧。”
“那依你之见,本君该如何做?真心本君自是有的,只是不知如何去做。”
墨玉听罢,先是执起茶壶为司渊斟了一杯茶,热气袅袅中,气氛也好似舒缓了几分。
“神君,在下斗胆一问,您的真心,是为着从前的青瑶神女,还是如今的锦瑟?”墨玉抬起双眸,目光清亮。
从司渊那里出来,墨玉拐了个弯去了前院,松腴正在自己院子里的假山上晒太阳,虽然现在是人形,但爱晒太阳的本性一点没变,喜欢将自己的一身皮毛晒的暖烘烘的,耳朵依旧机灵警惕,老远便听到了墨玉的脚步声。
“墨玉哥哥,你怎么来了?”松腴很开心,墨玉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是以在墨玉面前他可以不必太有正形。
“大冬天穿这么少?”墨玉看着松腴一袭单衣坐在假山上晒太阳,两条腿一晃一晃的惬意的很,“你现在身上又没有毛保暖。”
松腴嘿嘿一笑,解释道:“习惯了,冷的时候晒晒太阳就好了。”
墨玉笑问:“你想不想同瑟瑟再亲近些?”
松腴一听便两眼一亮,一跃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当然想。”他做梦都想再变回狐狸让锦瑟抱在怀里顺毛,再拿脑袋蹭她的手心,可是听完墨玉的话之后犹豫不已。
“什么?你让化变成女子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清秀的少年身形,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可是……我明明是只公狐狸呀,变成女子好奇怪呀,以后锦瑟会不会觉得我在骗她?我不想让我觉得我是个满嘴谎言的狐狸。”
墨玉挥了挥衣袖,笑容意味深长:“非也非也。我问你,瑟瑟如今在这大青楼中,最缺的是什么?”
松腴歪着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缺个抱枕?”他真心觉得自己化成狐狸的样子很适合当个抱枕。
“笨呐。”墨玉忍不住揉了揉松腴圆圆的脑袋,墨玉倒也见过他的估计模样,小脑袋尖尖的,没想到化成人形之后脑袋这么圆,“瑟瑟身边最缺的,就是一个能说说体己话,给她出谋划策的好姐妹啊!你想想,你以一个少年模样再往她身边凑,也亲近不了,但若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就方便多了,还可以同吃同住,乃至日夜相伴。”
松腴原本不怎么懂,但听到同吃同住日夜相伴,眼睛亮了又亮,可旋即又苦恼起来:“可……可是我不懂怎么做一个女子啊,会不会一下就被发现了?”
墨玉眼中闪着促狭的光,笑道:“不用担心,又不是让你变成一个瑟瑟所熟悉的人,你要做的也不是去“做”什么样的女人,女子形态只是一个方便法门,你不会的让瑟瑟慢慢教你都可,譬如如何绾发啦,如何行礼啦,这也是你们亲近的机会。偶尔露出一点小狐狸的天性也无妨的,自会让人觉得天真可爱,不疑有他。”
松腴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了画面,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同锦瑟手挽手散步,可以在夜里与她挤在一个榻上说悄悄话,这比他做狐狸的时候还要好呢!但他还是有一点担心:“可是……锦瑟会喜欢我吗?”
墨玉温和道:“她若喜欢你,喜欢的便是你的一颗干净纯洁的心,无论你是茯苓,是松腴,还是变做女子的模样,不过都是皮囊表相罢了,你若以诚待她,她必然能感知到,反过来以诚待你,诚意相互碰撞,必定会让你二人成为真正的朋友,这一点你无需担心,你也知道,锦瑟最是善良纯粹的。”
松腴彻底动心了,在能日夜陪伴锦瑟的巨大诱惑面前,暂时变个其他模样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小拳头,“那……那我试试!不过,墨玉哥哥,你多少先教一教我,女子的话,是不是不能像我刚刚那样跳下假山?”
墨玉忍俊不禁,笑道:“好好好,这倒是我擅长的领域,我便先教一教你如何优雅的走下这个石头。首先,要忘记你是一只狐狸,其次,要忘记你会跳,想象自己是一枝被春风拂过的嫩绿柳枝,轻柔,又有风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