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云梦远（上册）》潇潇倾城

32、太古遗阵 鹿栖山

　　鹿栖山上，夕阳的余晖将整个云层染的绚烂不已。司渊一身玄色常服，倚在一处神宫的白玉栏杆上，这处神宫不知是哪位仙君的修行之所，倒是极少来，因这里风景极好，司渊常来这里看落日，也是为了能等来某个人。

　　此时他目光柔和的望着绚烂的云海和红彤彤挂在不远处的落日，暖色的光芒将他的侧颜衬托的温柔无比。

　　青瑶似是一阵轻快的风，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司渊身侧，她今日身着月白劲装，墨发高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灵动的眉眼，学着他的样子看向云海和落日，半晌，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你今日似乎有心事。”

　　司渊长睫微动，却并没有答话，青瑶早习惯了他这番做派，又道：“喂，有烦心事就要说出来呀，憋在心里别人又不会知道，说不定你觉得很难的事说出来之后发现，哇，原来并不难呢。”

　　一旁的司渊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落日在他与她的眼眸都都揉进了碎金般的光彩，望向她的眼中有一瞬的失神，随即才道：“倒不是什么心事。”

　　“那是什么？”青瑶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司渊强压住想摸一摸她头顶的冲动，转回身去，道：“只是今日听说了太古遗阵，觉得有些意思罢了。”

　　“太古遗阵？那是什么？”青瑶倒从没听说过。

　　“不知道便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司渊仍旧看着远方说道，落日已经只剩下一点，云霞也不再绚烂。

　　“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的，到底是什么嘛。”青瑶却好奇不已，不停追问。

　　“那你听说过归墟之境吗？”说话间，落日已完全落下。

　　青瑶想了想，摇了摇头，她都没听说过。
　　“传说，上古的归墟之境里存有太古遗阵，得太古遗阵者，便可得到其中的混沌之力。”司渊解释道。

　　彼时，司渊已同魔族最强的劲敌万珈大战了几个回合，虽略占上风，却不能完全取胜，魔族自成一派，万年来没有什么首领，但万珈却仗着自己魔力强大，试图统治整个魔界。司渊一向自由逍遥，并不在意魔界有没有首领，而且遇到作恶多端的恶妖恶魔，也决不手下留情，是以司渊在魔界的名声也是响当当的。

　　万珈为了尽快统一魔界，竟要拿司渊立威，当然，这个想法没错，若是能先打败司渊，将他收入自己麾下，其他魔族自然不战而归，比起打一个收一个的笨办法，自然省力的多，但司渊却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万珈挑衅了几次以后，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只是万珈实在难缠，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有些不愿意归顺万珈的魔族，生怕司渊被打败，接二连三的跑来给司渊出主意，其中有个九头身的魔物提到了太古遗阵，若是司渊能拿到太古遗阵，便能得到其中的混沌之力，那打败万珈便是轻而易举之事了。

　　司渊这才在想这太古遗阵的事，但，归墟之境毕竟是上古时期便有的地方，他从未踏足过，也从未听别人踏足过，若真有太古遗阵这等好东西，个中凶险必定非同一般。

　　但青瑶却不了解，她觉得，这三界之内哪有什么去不得的地方，又哪有什么取不来的东西，道：“你想要？想要就去取啊，只要没被别人先取到，你快些去占个先不就得啦。”

　　司渊失笑道：“怕不是那么简单。”

　　“别这么没自信嘛！”青瑶笑眯眯的伸出两根手指，极快的扯了扯他垂在身边的一小片衣袖，又迅速松开，“不简单才说明它价值大呀，若是简单的话，岂不早就被人取走了。”

　　司渊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那被青瑶扯过的衣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彩，几乎捕捉不到。

　　青瑶见他没有说话，便朗声道：“要不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嗯？赌什么？”

　　“赌我们谁先拿到太古遗阵！”青瑶的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她天性喜欢挑战，喜欢冒险。

　　此言一出，司渊定定的看着她，随即，移开了视线，似乎看向了她身后的虚空，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趣：“赌注？”

　　青瑶眼睛一亮，凑的更近了些，仰着脸看向他，狡黠的笑道：“我若拿到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肯定不违道义不伤天和，届时你不许拒绝就是了。”

　　司渊挑起一边的眉毛，道：“那若是我先拿到呢？”

　　青瑶站直了身子，双手背于身后，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任你差遣喽，届时是帮你扫洒庭院还是端茶倒水，悉听尊便！怎么样？”

　　司渊看着她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样子，又陷入了失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那便一言为定啦。”青瑶欢快地笑道，转身准备离去。

　　“青瑶。”司渊忽然叫住她。

　　“怎么了？”她回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

　　司渊看了她片刻，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融在晚风中，“小心些。”

　　“那是自然。”她挥了挥手，身影轻盈地消失在露台尽头。

　　司渊再次独身立于白玉栏杆前，“太古遗阵……”他喃喃低语，她真的能拿到吗？

　　青瑶回九重天之后便四处打听太古遗阵，得到了些零零散散的信息，也深知那归墟之境不是可以轻易踏足之地，还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那个神力无边的天生神祇沧元便提出与她双修的请求，她原也是一个人自由惯了，但他居然说会助她拿到太古遗阵，这不巧了吗，青瑶开心的应下了。

　　梦境还在继续，有些场景是一闪而过的，有些场景真实到似乎此刻就在发生。

　　彼时青瑶已经在沧元的帮助下顺利踏足归墟之境，但归墟之境四处藏险，青瑶几次险些受到重创，饶是有沧元的鼎力相助，也有几处受伤。
　　归墟之境内遍布吞噬灵力的虚梵，是以他们不敢太汇聚灵力，且看守之兽甚多，遇到危险时几乎全靠冷兵器来近身战斗，青瑶肩部和背部都被野兽的爪子抓伤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已经破损，沾染了不少血迹。

　　突然一道混沌乱流袭来，她急速侧身，却又将后背暴露在另一道乱流中。

　　“青瑶！”

　　“青瑶小心！”

　　沧元焦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沧元汇聚灵力为青瑶挡下了一击。而司渊却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大喊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看来在锦瑟的梦境中，他无法说话。

　　青瑶脸色苍白，却仍在躲避的间隙回身对沧元一笑，朗声道：“多谢。”

　　沧元被她的笑意感染，语气颇有些无奈道：“专心。”

　　终于，他们来到了太古遗阵的存放之处，归墟之境的中心之地，此处似乎是一处漩涡，混沌气流上下剧烈的翻滚着，归墟之境内本来就天地不分，四时混乱，无风无日，无月无星，而青瑶已经拼红了眼，生生就要往里硬闯，被沧元一把拉住了。

　　“莫急。”沧元道，“待我先将混沌气流剥离开来，你再趁机将太古遗阵取走。”

　　沧元说完便往前走了几步，将自身那道柔和的草木生机汇聚的神力凝于指尖，紧接着，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般，将翻腾不已的混沌气流安抚着，渐渐剥离开来。

　　就是现在！青瑶一个利落的进攻之势，迅速到了太古遗阵的旁边，正要伸手取出太古遗阵的碎片，突然，一道凌乱的混沌气流突然脱离了沧元的掌控，直直袭来，如利刃般刺向了她的掌心。

　　霎时间，鲜血混合着破碎的神光流出，滴落在混沌的虚空中，青瑶的脸色愈发煞白，痛的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却迅速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太古遗阵，目光坚毅，志在必得。

　　梦境中的司渊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虽然知道是幻觉，但他还是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他回身看着一旁的锦瑟，锦瑟似乎在亲历这份痛苦，他不由得将牵着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而就在青瑶将太古遗阵取下的刹那，遗阵被彻底激怒，一股强大的混沌冲击狠狠击在她身上，另一旁的沧元却无法抽身，若是他现在抽身，这些被他握在手中的混沌气流便会如同千万之箭，射向正中心的青瑶。

　　青瑶遭了重击，口中溢出一丝鲜血，眉心处神格的位置，竟隐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她神力严重透支，本源受损的征兆，她却仍紧紧握着太古遗阵不肯松手。

　　终于，沧元将手中的混沌气流尽数收服，迅速布下一道柔和的光圈，将青瑶圈在其中，一缕缕光芒如涟漪般荡开在周围，青瑶艰难地抬起头，一道身影自光芒深处走来。

　　沧元的一头银发未束也未绾，似是月华凝就的瀑布一般，那双总是温和垂敛的双眸此刻完全睁开，露出苍青色的眼眸来。

　　“青瑶。”他柔声道，仿佛怕吓到她一般，“松手，把它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