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岸》眠月酥

2、第2章 嗨，苏小姐

　　　　陈敬柏也没站直身子，就这么靠在门上，转头带着笑意看着走出来的人。

　　苏瓷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他一眼。诚然，男人的侧脸线条利落又精致，让人移不开眼。唇形生得格外好看。她的目光不自觉在那抹唇瓣上顿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下楼的电梯不用刷卡，难道需要我送你吗？”

　　陈敬柏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快七点了，我能邀请苏小姐去吃晚饭吗。”

　　苏瓷盯着他，没有说话。

　　陈敬柏站直身子，抖了抖身上的皮夹克：“那如果我想邀请苏小姐拍摄，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谈论一下吗。”

　　话音刚落，苏瓷就回答：“不可以。”

　　陈敬柏眨眼，撇了撇嘴角：“这都不行。”

　　苏瓷不再理他，把门关上。陈敬柏的声音又响起来：“看来今天工作室休息，不能约到苏小姐了，那么明天见。”

　　嘴上说着明天见，玻璃门后黑色的身影倒是一动不动。

　　还好这次没敲门了，真的很吵。苏瓷莫名其妙想到这点，摇了摇头重新解锁电脑导照片，将那点无端的思绪压了下去。

　　“噔噔噔。”玻璃门又被敲响。

　　苏瓷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真的走了，苏小姐明天见。”

　　说完黑色的身影离开玻璃门，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黑色点点，消失不见。

　　苏瓷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

　　陈敬柏啊。S市谁不认识他？今天拍照的白小姐，手机壁纸就是他。

　　苏瓷也是无意间看见的，那是一张偷拍的侧脸照，画面还有些模糊。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靠坐在躺椅里，手上夹着一根烟，指尖轻抵烟身，看着面前的画板。

　　白色的衬衫和胳膊上面星星点点都是颜料，下巴上还沾了一抹绿色。但拍照的人光顾着拍人，没拍到画板上的内容，导致照片的比例有些失调，只有人影挤满整个画面，连半点留白都没有。

　　不及格的作品。

　　······

　　这周只剩一个杂志要拍，苏瓷第二天直接去了摄影棚。这次拍照的杂志编辑还是孟珍宁，也就是她介绍苏瓷去拍陈太太的庄园。

　　“阿瓷来啦。”看见苏瓷进门，孟珍宁放下手里的道具起身迎接，“上次你拍的照片，陈太太可喜欢啦，还说要把你介绍给其他人呢。”

　　孟珍宁冲她眨了眨眼，挽住她的手往里走。

　　“陈太太喜欢就好，谢谢阿宁姐。”苏瓷温声道。

　　“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俘获她们这些富太太的心了。”孟珍宁拉着苏瓷的手，小声和她咬耳朵。

　　孟珍宁和陈太太方乐敏是同学，她没什么显赫的家世，但手里却握着时尚杂志的话语权，所以不用凭借陈太太朋友的身份，其他那些太太也都愿意和她打交道。

　　苏瓷和她合作过很多次，她愿意给苏瓷做人情是因为真的欣赏苏瓷，想让苏瓷更轻松地融入这个圈子。

　　苏瓷很感谢她，也接受这些好意。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哪怕她在摄影这个领域再有成就，想在这些豪门里站稳脚，吃得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他们的世界层级分明，食物链顶端的鄙视链从来都直白又尖锐。

　　但没关系，现在却容易很多。

　　“陈太太确实没想到你拍得这么好看，她是真心介绍你给别人的，不是因为我，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苏瓷失笑，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我带你看看我今天布置的景······”

　　拍完这个，也快六点了，孟珍宁拉着苏瓷的手：“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苏瓷摇了摇头：“回去还有很多素材要整理，等我回来请您吃饭。”

　　孟珍宁轻轻瞪了她一眼：“那你可不许忘了。”

　　苏瓷收好包跨到肩上：“等回来就先找您。”

　　“行，那我不送了，路上慢点。”孟珍宁拍了拍苏瓷的背，笑着招手。

　　苏瓷还是开车回工作室，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上楼看见杨灿灿坐在电脑前修昨天白小姐的照片，带着耳机没注意到她。苏瓷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了下班点。

　　平心而论，杨灿灿虽然刚毕业，但她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上班也很认真。

　　但是观点不同，苏瓷不认为她和自己能契合。

　　杨灿灿看见她了，抬头疑惑地看了眼钟表，摘下耳机：“小瓷姐，这么晚了你还回来，我以为你直接回家呢。”

　　“我来拿点东西，你先回家吧，这些照片不急。”

　　杨灿灿摇了摇头：“没事，在这弄我更安心。”

　　苏瓷不再管她，走进办公室。整理了照片，收拾好相机包，再出去的时候杨灿灿也差不多弄好了。

　　苏瓷脚步顿了顿：“你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杨灿灿笑眯起眼睛，跑来挽上苏瓷的胳膊：“那不用挤地铁了！谢谢小瓷姐。”

　　“小瓷姐你去哪儿采景。”苏瓷车上放了几本摄影集，杨灿灿随手翻了翻，突然问道。

　　“花潭镇。”

　　杨灿灿想了一下，竟然没想到这个地方，掏出手机查才找到。

　　“这么偏，你是怎么找到的。”

　　苏瓷笑了一下，想起自己第一次选中这个地方的原因：“名字很好听。”

　　“啊？”杨灿灿张大嘴巴。

　　苏瓷停车：“到了，休假那两周你可以不去工作室，工资不会少你的。”

　　听见最后一句杨灿灿脸有点红，想解释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道别下车离开了。

　　苏瓷看着她进了小区门才驱车离开。

　　苏瓷不是第一次来花潭镇。但第一次来确实是被花潭镇这个名字吸引。她的第一个作品就是在花潭镇拍的，祝她拿下了金奖。

　　杨灿灿连这个都没了解过，那何泽是怎么选中她的？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苏瓷也没放在心上。

　　每次陷入瓶颈或者焦虑，她都会再回这里沉淀一段时间。素材是拍不完的，每一个美好或阴暗的瞬间都不会重复出现。

　　木制的老房子，脚一踏进去就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老板坐在前台，手里敲着计算器，听见动静头都没抬：

　　“你还知道回来，作业写完了吗就跑出去玩。”刘雪云不满地抬头，目光在触及门口的身影的时候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就站起来，冲过去把苏瓷撞了个满怀。

　　“阿瓷！你可终于回来了。”她伸手掐了掐苏瓷的脸蛋，温温软软是真实的触感，“半年，你半年都没回来了。”

　　苏瓷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前段时间事情多，这不是立马回来了。”

　　刘雪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房间我经常打扫都是干净的，这次多留几天。”

　　镇上唯一的民宿，是刘雪云婆婆年轻时候开的，现在由刘雪云接管。苏瓷每次来都住在这里。

　　拉开后院的帘子，刘雪云提高音量：“阿婆，你快看是谁回来了。”

　　年迈的老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身边放着有些老旧的收音机，播出的声音有些卡顿。

　　老人好像没听见，苏瓷从手边的包里掏出一个盒子，走上前去。

　　她蹲下身子，双手抚上老人的手：“阿婆，就知道您舍不得换，我给您买了新的收音机。”

　　刘阿婆这才有反应，微微抬了抬手，转头看见身边的人一下子乐了。

　　“是阿瓷啊，你这丫头，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老人把手从苏瓷手里抽出，重新覆盖在苏瓷的手背上，轻轻抚摸。

　　“这次多呆一段时间。”苏瓷把收音机举到她眼前，“我给您新买的，这个都快坏了，您老舍不得换。”

　　“诶呦，好好，还是阿瓷贴心···”

　　安抚完刘阿婆，苏瓷想帮刘雪云一起择菜，却被女人毫不留情地赶出院子。

　　“去去去自己玩你的去，别来给我捣乱。”

　　苏瓷：······

　　花潭镇中间围着一个湖，湖上架起一座木桥，从桥上跨过去就是个小集市。苏瓷怀里抱着油纸袋，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糖糕。

　　“阿婆我买了···”脚刚踏进木楼，苏瓷就看见站在大堂里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穿着一身黑，黑裤子黑夹克，不认识的还以为是来闹事的。

　　陈敬柏正站在照片墙前，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看见苏瓷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他还弯起眉眼轻笑，甚至悠然自得地伸手和苏瓷打了个招呼。

　　“嗨，苏小姐。”

　　院子里的刘雪云听见动静，撩开帘子：“阿瓷回来了，这是你···朋友？”

　　其实刘雪云想问这是不是你男朋友，但嗫嚅片刻，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穿一身黑的陈敬柏下午一来就问苏瓷在不在这里。虽然不是什么闹事的人，但刘雪云还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和苏瓷什么关系。”

　　陈敬柏表情无辜，指了指手里的行李箱：“我是她男朋友，前几天吵架了，她一个人跑来这里，我来找她赔罪。”

　　刘雪云不信，但也不敢确定。她看这男人长得挺俊的，浑身上下的气质也不像是坏人，就只说让他在这里等等。

　　“欸，他真是你男朋友？上次送你来那个男生也不是他啊。”刘雪云凑在苏瓷耳边小声问。

　　虽然是小声，但陈敬柏离得又不远。他听见刘雪云的话意外地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看向苏瓷。

　　苏瓷：······

　　“他不是，我不认识他。”苏瓷抱着糖糕往院子里走，“阿婆，我回来了。”

　　刘雪云更怀疑了，皱眉盯着陈敬柏。陈敬柏对上她的目光，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叹了口气无奈道：“是我在追求她，她还在跟我赌气呢。”

　　但刘雪云不吃这一套，开口就要下逐客令。

　　“那我住店，我想在这里玩一段时间可以吗。”

　　事实可见，年轻帅气的男人对着你撒娇的时候，确实难以招架。

　　刘雪云摆出冷漠的姿态走到前台，公事公办：“身份证拿出来登记。”

　　“您可以帮我安排的离阿瓷近一点吗。”

　　“不可以。”两个人都转头看去，苏瓷站在后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敬柏。

　　半晌，陈敬柏突然笑了，抬手把胳膊搭在台面上，歪了歪头，狭长的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眼尾微微上翘。

　　“阿瓷，这是我正常的住宿需求。”

　　苏瓷指了指他放在桌子边的行李箱，微微一笑：“陈先生，别逼我把你箱子扔出去。”

　　陈敬柏笑意不变，但语气又刻意装成委屈的样子：“住店都不行吗。”

　　苏瓷不再废话，伸手准备拎行李箱。

　　“好好好，我去别的地方住。”陈敬柏接过刘雪云递过来的身份证，随手揣进兜里，还不忘和刘雪云道谢。

　　苏瓷站在门口盯着陈敬柏走，亲眼看见他走她才安心。

　　“明天见，苏小姐。”陈敬柏降下车窗，笑意满满。

　　苏瓷冷笑，对着他做了个口型就转身进门。

　　陈敬柏反应过来苏瓷做的那个口型，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慢慢平复下来。

　　苏瓷刚才又对他说：滚

　　秋天的风还是有些凉，陈敬柏关上车窗，夹着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和上次一样，再次驱车离开。

　　苏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刘雪云身边，刘雪云撞了撞她的肩膀。

　　“我看那个男生不错，长得也挺俊，看你的眼神可温柔了。”

　　温柔？才见几面？苏瓷都分辨不出来他眼里的情绪有几分是真的。

　　她弯腰从筐子里拿起一颗小青菜，下一秒就被刘雪云抢过去：“你别弄，浪费我菜。”

　　苏瓷：······

　　“说真的，要不试试，这又不亏。”刘雪云提高音量，往刘阿婆那边看，“阿婆你说是不是。”

　　刘阿婆正在给几个盆栽浇水，闻言头都不回：“对对，我看阿瓷和他在一起，还是他占了阿瓷的便宜呢。”

　　刘雪云乐了，冲苏瓷挤眉弄眼：“他明天肯定还来你信不信。”

　　苏瓷无奈叹气，却还是一言不发。

　　“妈妈我回来了。”门口传来很重的拍球声。男孩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苏瓷。

　　“小瓷姐姐！小瓷姐姐你回来了！”刘初晖把心爱的篮球往边上一扔，冲过去。

　　苏瓷松了口气，双臂张开接住跑过来的男孩。刘初晖冲到她怀里，苏瓷重心不稳差点连人带凳子翻倒。

　　但没关系，救星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