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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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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第三声鸡叫时,镜袖独自出门,岑无疆身边有久仟的人,他可以去解决一下自己的事。
“吱呀——”
刘家的院门比几天前又涩了几分,镜袖把门推到最大,静静地拿了个草墩坐在院子里,看着对面的山,等李伦溪起床。
没过两分钟,刘家主卧的门开了,李伦溪穿戴整齐,脸色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占了半张脸。
她出门不说话,也和镜袖一样,瞧着对面那座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镜袖率先开口:“有剪刀吗?”
“……”李伦溪转身进屋,再出来时递给了镜袖一把小巧、柄用线缠绕起来的剪刀。
她这时候才发现镜袖的头发短了大半。
在她惊愕时,镜袖脸色如常的用剪刀再次在自己头上比划。
骨胶沾到头皮上,属实很难清理,昨夜将岑大送走后,他和岑无疆回屋又重新烧水整头发,他怕岑无疆过于忧心,强迫岑无疆为自己洗脑袋,给岑无疆找了点事情做,好在岑无疆理智尚存,虽记挂,却还是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可惜的是骨胶没有清理完,或者说清理不干净,镜袖打算弄个寸头。
他之前在理发店待过,除了没镜子外,弄自己的头发还是蛮得心应手的。
“chua、chua。”
一缕又一缕的发丝掉在泥地上,镜袖一言不发做着自己的事情。
李伦溪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的行为,没有阻止。
没有推子,镜袖也不敢剪太短,在他的手艺范围内剪留了几厘米,镜袖便收了手。
“不难看吧?”镜袖问。
“……”
“唉。”镜袖拍了拍身上的碎发,将它们全都抖在刘家:“我们这种人确实就该一辈子待在泥潭里。”
“你不守妇道,我是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确实没资格获得好运和幸福。”镜袖自顾自地抽了院里晾晒着的粗麻布弹弹衣服和脖子里的碎发:“我以摆脱你为幸运,却放不下我姥,可事在人为。”
“你知道刘兑想对我做什么吗?”
“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毕竟我若出了丑闻柳秋芳必定会逼着岑无疆休了我,这样我便可以回到这来,回到你身边。”镜袖展开帕子抖了抖,上边的碎发抖不干净:“若是我恰好回不来了,你假装哭两下,你的污点也就少了一个,刘兑会因为杀了人被关,或许他会被砍头。”
“这样你的所有阻碍都没了,你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好儿子刘庄,可以把希望投到刘庄身上。”镜袖见实在搞不干净粗麻布,也就不搞了,将它丢到杂物堆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可能像志怪故事一样以命还你,但割发断义却是无碍,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毕竟户口不在一起,也算不得一家人了。”
镜袖终于正眼看李伦溪,他这位“母亲”比他矮上不少,此时她很平静,她的想法全被镜袖说出来了,她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于他说的断亲,她听着也毫无反应。
“你有回家过吗?”镜袖说了另外的话题。
李伦溪一怔。
“哦,我说的是姥姥家。”镜袖补充。
那个地方是她的噩梦之地,她怎么可能还会回去。
“唉,你不孝,我也不孝。”镜袖耸肩:“我想回去,但我没钥匙,尤其是被刘兑打的时候,我更想回去。”
镜袖在记忆里翻到的是春夏秋冬,“镜袖”眼前总是一道关得紧紧的大门,拒绝着他。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李伦溪嘶哑着说:“除了她的唠叨和不满,我什么都没得到。”
镜袖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在李伦溪看来,刘兑打她,身体上的痛比镜袖姥姥对她精神的压迫更容易接受。
镜袖公公死的早,姥姥守着一个女儿在老宅过活,在“镜袖”记忆里,姥姥总是逼着李伦溪做绣活、教她辨别山里的食物、让她下河摸鱼,还送她去和村里的木匠学木工,甚至求到隔壁村的教书先生那让她学字,若不是她身为女儿身,镜袖都觉得姥姥要砸锅卖铁送她去武馆。
但李伦溪没一件配合的。
“刘兑现在在大牢。”
李伦溪眼睛光芒一闪而过。
“因为绑架、殴打、侮辱当朝秀才。”
这倒是李伦溪不知道的,她不知道刘兑那个蠢货竟然对岑无疆下手。
“若是刘兑真被县令判了有罪,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要被村里收回去的。”本来这房子应该是刘兑被赶出去的时候就要被村里收了的,甚至于李伦溪、刘庄、镜袖都要和刘兑走,但因为顾虑到李伦溪也是村里人,她还带着两个儿子没有去处,村里也就网开一面。
刘兑被判刑后,即使他在村里被除名,为了避讳以及表示对当朝律法的尊重,邓田这人没有得利也得把他与他家人的相关财产收回去,李伦溪和刘庄也得离开村子,因为她和刘兑没有和离。
以上是岑无疆和他说的,他也不知道真不真。
“不可能!凭什么!我和庄儿也是刘家人,我们也可以继承刘家的土地和屋子。”李伦溪也不清楚镜袖说的真不真,但她不能赌。
“恭喜你,可以不用搬离这了。”清冷的男声插入两人的对话。
镜袖转身,诧异地望向来人:“你怎么来了?什么意思?”
抖了抖手,示意扶着他的人松开他,岑无疆往前伸手,被镜袖握住。
“刘兑死在了大牢里。”
岑无疆丢下了一个炸弹。
属实是意料之外,镜袖低声问:“真的?”
岑无疆点头:“刚刚县衙的人到家里说的。”
镜袖咬牙:“我真是,就这样死了便宜他了。”和岑无疆嘀咕:“怎么死的?”
岑无疆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变得有些莫名,犹豫一下才偏头凑近镜袖说:“和他同个大狱是个要被砍头的人,那人……是个断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有些放纵。”
“刘兑伤的有些重,大夫走后,下半夜狱卒犯困疏忽大意,早上县令提人的时候狱卒才发现人被衣物塞了满嘴,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就这样死了。”
镜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镜袖”的噩梦就这样没了,他都计划好要怎么让刘兑生不如死了,结果他直接没了。
说刘兑走的轻松,听岑小的描述好像走的也挺煎熬,说刘兑走的不轻松,镜袖又觉得自己没有亲眼见到非常可惜,没有实感。
“尸体还在吗?我能去看看吗?”镜袖问,不亲眼见到刘兑的惨状他实在是替“镜袖”不甘心。
“应该可以,你可以随你……李伦溪去看看。”岑无疆本来想说他母亲,但他实在不愿这种人当镜袖的娘亲,于是称呼其名。
镜袖当然要去看,不仅要看,还要欣赏欣赏,把刘兑的惨样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吐了。
岑无疆扶着他,手顺着他的背往下,帮他顺气。
“呕,真就什么都不盖,呕,直接给家属看啊。”镜袖有些崩溃,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刘兑本来就长得五大三粗除了体格没有能看的,躺在木板上的人确实是面目全非,身上青青紫紫的,尤其是下边……镜袖又反胃了。
李伦溪没有看全身,确认完是刘兑后,她便退到了门边。
此时见镜袖这种样子,她也有点想吐的冲动。
“确认是刘兑吗?”办事的狱卒问。
李伦溪给了确定的答复。
狱卒在镜袖奇怪的发型上撇了两眼,收回视线,点头:“确认的话便可以拉回去了,天气太热,尸体不耐放,尽早下葬入土为安的好。”狱卒交代完又说:“县令大人说那死刑犯本来是今天便要问斩,出了这种事情是看守的人失职,现在那位小吏被撸去职位,也下狱了,后边小吏家人应该会上门商量赔偿的事情,你们家里人自己商量商量。”
李伦溪没想到还能拿到赔偿,自然是连声应好,在狱卒诧异的眼神里,又连忙装作很伤心的样子,用帕子捂眼,流了两滴猫尿。
镜袖真的觉得好的演技就在生活中,你看看,那演技浑然天成,纯纯是个老戏骨。
从认领尸体的房间里出来,镜袖两人刚走两步,便别人拦住。
“岑秀才,镜公子,我们县令有请。”管家模样的人对两人行礼。
这管家比起画笏,多了几分官腔。
两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岑无疆还礼:“劳烦王管家带路。”
镜袖在旁边学着岑无疆行礼,对王管家笑笑。
王管家?之前和林家小厮一起买他的奶茶那位管家也叫王管家。
岑无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和他解释:“县令姓王,他的管家是家中奴隶的家生子,从小便跟着主家姓,和福象的王家不是同一家。”
镜袖悄声回他:“知道了。”
七弯八拐,王管家在一个屋子外停下,先是轻叩门几下,才语调清晰地说:“老爷,岑秀才和镜公子带到。”
屋内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王管家推门,示意两人进门。
镜袖拉着岑无疆:“小心,有个槛。”
两人完全进屋后,王管家从外把门拉上。
县令王静钧往后靠倒在椅子上,睁眼后恍然想起来人除了岑秀才还有他新娶的男妻,才又坐端正起来。
镜袖看着王静钧的一系列动作,在心里有些好笑。
这县令也不是那么严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