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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断亲书与新 ...

  •   柳秋芳垂眸,第二次被摆到她面前的断亲书,她颤颤巍巍地挪到面前,另一手摊开:“给我纸笔。”

      事到如今再说过往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

      在场的三个人:“……”

      柳秋芳不会用纸笔,握笔的姿势不对,墨点滴在纸上晕开,她就算再没审美,也知道她的“字”与岑无疆的字有天差地别,最后她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写完,就把笔往旁边一丢,直接将整只手按到印泥上,“啪”地一声盖到那份被糟蹋得不完美的断亲书。

      柳秋芳:“……”

      沉默着,她突然嗤笑:“你的字和岑勇的不同。”她讨厌岑勇身上那种离她遥远的特质,包括她这个农家子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用得上的纸笔和书籍,

      她厌恶。

      画笏将角落被染得黑乎乎的断亲书折叠好交到岑无疆手上。

      摩挲着画家制作精美柔软的,遇水不融的纸张,岑无疆手上顿觉千金重,同时他感觉到脖子上一直被铁链缠绕锁住的枷锁松了开来。

      挪动步子贴到岑无疆身旁,默默地给他支撑。

      “柳秋芳,从此之后我与岑家在无瓜葛。”岑无疆起身,郑重地向柳秋芳鞠了一躬,带着他的人离开,接下来是县衙的活计,该怎么做,该怎么问,问些什么,他和王静钧早已商量过。

      从柳秋芳待的屋子到王小依待的屋子之间有一条长长的回廊,冬日天色黑的早,即使现在还未到晚饭时,天空上却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幸亏近来下的雪反折些光,为这天地间添上几分白,这才显得没那么荒凉。

      可能荒凉的不是景,是人。

      画笏看得清形势,先两人一步去王小依待的屋子。

      镜袖为过冬做了充足的准备,除了内里保暖又轻便的棉衣外,外头的披风可都是用吴记的好料做的,此时在两边通风的廊下没有丝毫寒冷。

      镜袖陪着岑无疆将脚步越放越慢,直至停下。

      他没有超过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低低的啜泣声消散在空中。

      一直故作坚强,念叨着要分家断亲的少年终于控制不住,泄露了几分心里的情绪出来。

      镜袖心里一酸,轻轻地挪到岑小面前,他的眉眼比他低了少许,此时那双令镜袖欣赏喜欢的眼中装不下一直以来的委屈,满到溢了出来。

      “我,我不想,在你面前哭。”岑无疆现在还在克制自己,除了眼泪和通红的面庞,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连脊背都仍然直挺:“但,每次,都忍不住。”

      孩子般逞强的话语没有令镜袖觉得幼稚好笑,他鼻子一酸,就算张大夫交待这两天最好不用动手,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张开双手,拥抱上此刻脆弱的少年。

      他需要一个拥抱。
      镜袖肯定。

      “哭吧,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镜袖柔声在他耳边说。

      “呜……”

      一直下的雪此时竟莫名停下,被栽种在墙角的树枝丫上好似违背了气温的压制,冒出了一缕绿色的新芽。

      王小依焦急地啃着手指,她一个农民,县城都很少来,更别说县衙这种官家场地,柳秋芳也被带来了,但是她不知道在哪。

      那些拿着刀的官差会问她什么,会不会把她手指剁了,她说的不合他们的意愿会不会把她杀了。

      越想王小依越害怕,有丝丝风吹进屋里把她吓得一哆嗦。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味同嚼蜡地吃完晚饭,有人来给她添上烛火,外头才传来些许动静。

      借着王静钧的便利,岑无疆重新捯饬好自己,与镜袖用过晚膳后才到王小依这来。

      王小依好不容易见到熟悉的人当时很激动,上前想要拉住镜袖的手,被岑无疆给挡住,她讪讪地收回手,双手相互搓着,但依旧很激动:“镜袖,袖子,袖子,我可以回去了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家里还有一大堆活计等着我干呢。”

      从岑家搬出来不过半年的时间,或者说从邓梅死后,王小依的面容被岑家的各种事情折磨得有了些疲态,此时她和一年前精致又娇气的样子完全不同,似是变了个人。

      “别着急别着急,你先坐,我们慢慢聊。”为了放宽王小依的心,镜袖选择了柔和的打法。

      王小依有些害怕的看着这个小叔子,她还不知道柳秋芳写了断亲书,等过了官府的明路,他们在法律上也算不得一家人了。

      “嗯……二嫂。”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用这个称呼的镜袖打开话题:“请你来县衙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问完你就可以回去了,前提是你得如实告知我们。”镜袖本身长得就亲人,更别说他此时的声音很温柔。

      “我说,我说,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王小依立马表态,她实在是怕了。

      “那就好那就好。”镜袖扬起眸子定定地望向王小依:”邓梅和岑贤被拐前,你听到柳秋芳和岑大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王小依脱口而出,见到镜袖冷静到吓人的眼睛又闭上了嘴,她双手还在桌上搅动着,呐呐地说:“我从没和别人说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镜袖不得不回想起,是在邓梅的尸体回家当天晚上,岑敛矫透露出来的,后来因为岑小和那些大人物的计划,岑大被特意放走,他们对王小依这边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敛矫说的。”岑无疆说。

      是儿子说的。
      这个答案让王小依肩膀塌了下来:”他看见了。”

      “那天我从外边回来,柳秋芳与岑大在堂屋里小声说,说。”王小依犹豫了一下才说:“说西边缺女人,既然邓梅和岑贤不听话,那就卖了,给能给家里补贴些家用。”

      镜袖摇摇头:“二嫂,除了这些应该还有吧?”

      王小依身体一僵,接着把她听到的说给他们:“我、我还听到公爹的名字,岑大说公爹、岑勇装疯卖傻在寺庙里待得够久了,也该让他为这个家出些力,好像还说清寂大师从西边境下了南方,但是,但是清寂大师不是早就已经圆寂……”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怎么还会在世间游走。

      怕这些乱神怪力之事的王小依把自己吓到,也就从未和人说起。

      镜袖和岑无疆突然听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他们本意是来确定岑大和柳秋芳与邓梅和岑贤被拐的事有关,这其中可能会提到岑勇,没想到还牵扯出了他们一直在找的清寂。

      清寂大师作为寺庙里的僧人,在福象待的时间不短,在民众间有较高的威望,上头要找他的目的主要还是与照日教有关,因为在他们的猜想中,是因为清寂,柳秋芳和岑大才信照日,虽然根据现有的信息来说可能有些许偏差。

      但清寂肯定与照日教有关,或许他假借僧人之名对特定的百姓进行宣教,让这些百姓像柳秋芳那样无脑地将金银财宝供奉给“主上”和“神明。

      国库穷的响叮当了,这些人富得流油,这让上头的人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但是他跑去南方干什么?

      王小依摇头,她也不知道,她甚至没和清寂大师讲过几次话。

      “好,多谢二嫂,今天天色已晚,劳烦二嫂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家。”镜袖见岑无疆也表示没什么想问的,便与王小依告辞。

      状似没懂王小依害怕的暗示,镜袖与岑无疆踏出房门。

      这一趟收获不小,最大的收获肯定就是那份断亲书,有了这份断亲书,他与岑小的交易也算完成了,如此说来他可以拿单户证明游历大源……

      但大源目前的暗流涌动还适不适合游历,镜袖权衡利弊中。

      “哥。”

      “哥?”

      “镜袖哥?”

      岑无疆叫了三声才把人的思绪拉回来,心里涌上了不安。

      今天拿到了断亲书。

      岑无疆一下就想到事情的关键。

      他抿嘴,可怜兮兮地看向镜袖:“镜袖哥,我们回家吧。”接着与他计划今年:“等你的酒铺稳定,我的学业也处理好之后,我们去源都找老师吧?”

      侧面点镜袖答应过他要带他到源都去看眼睛。

      实话说,岑无疆此时有点后悔,他找柳秋芳拿断亲书不该让镜袖跟着来的,想到这,岑无疆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是他不想骗镜袖。

      “嗯?啊,好,好,回家吧。”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镜袖没有应岑无疆后边的话。

      心里涌上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岑无疆小弧度地深呼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着,调整好状态让画笏引他跟上镜袖。

      他不会让镜袖离开的。

      若此时有人窥见岑无疆眼中的情绪,怕是会被他眼中的执着吓退。

      “岑大怎么样?”

      画笏感受到冷风袭来,抖了抖,回岑无疆:“公子射的箭穿透了他的右腹,福大命大未伤到器官,经过大夫诊治后,目前被关在县大牢底下的密室中。”

      “嗯。”岑无疆点头:“明天我亲自审他。”

      画笏一愣,立马应下。

      岑大可是公子的兄长。

      想起公子的审讯手段,画笏打了个冷颤,立马把人扶好跟上镜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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