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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市井六侠 众人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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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长相俊朗的少年。他大步上前,拉住林有枝的双手,林有枝想把手缩回,对方却拉的更紧了,林有枝忍不住瞪过去,便见对方哭哭唧唧地道:“心肝儿,你听我解释啊。”
林有枝满脸黑线,也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他,便顺着他回答:“那你去哪儿了?”
“我…”那少年停顿片刻,从袖子里顺手掏出一张绣帕出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送我的绣帕。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游湖摘花,你说你想你的母亲,想你的朋友,我在旁边捉了一只大鹅送给你逗你开心。你才破涕而笑。心肝儿,你就忘了吗?”
此话一出,林有枝心里顿时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是谢连辞,不过游湖摘花送大鹅是真的,那绣帕确是他不知从哪里拿的。
二人目光相接,谢连辞立刻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林有枝冷哼了一声,淡淡道:“看你真心实意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谢连辞喜笑颜开,就要上前抓她的手,一旁的伙计没眼看,立刻打住
“行了行了,跟我过来。你们小两口子的事私下解决。”
二人点点头,跟着伙计走到一旁,那伙计拿了两个灵石要两人分别拿着,过了一会儿,取出来看了一眼,道:“是人,进去吧。”
林有枝点点头,和谢连辞往里走,点了一桌酒菜后,开口道:“徐长歌,县令次女。”
谢连辞道:“许乘风。江湖散修。妹妹,我们这是闹了一出大家闺秀下嫁给穷小子的戏啊。”
“去你的。”林有枝摆摆手,“我已经嫁人了。”
“噗——”
一口酒猛地喷了出来。
“不关你的事,你不许多问。”林有枝瞪了他一眼,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哦。”谢连辞擦了擦嘴,“我看见你用那软剑了,动作真漂亮!”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照夜。怎么样?”
谢连辞几位捧场:“不错不错真不错。”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便正经起来。林有枝望了望四周,见檐角悬着的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晃荡,中间坐着的女人拨弄着稍微有些受潮的琴弦,琴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堂中,破有些凄凉之意。
除此之外,便是拨弄算盘的账房先生,放着药箱的游医,穿短打的更夫,腰间系着信囊的驿卒等等,全是些八教九流。
林有枝好像有点明白这家客栈的用处了。
但谢连辞却完全不明白,他甚至都看不明白那些人有什么区别,林有枝一一给他讲解过后,他疑惑道:“不是说夜晚有怪物要吃人吗?他们怎么敢出来的?”
林有枝淡淡道:“为了生活吧。”
“可也不能把命给丢了啊。”谢连辞不赞同,他向来是个自来熟的人,起身便走向领座,和他们大喇喇地攀谈了起来。
片刻后,他回来对林有枝道:“这家客栈有人罩着,有六个散修,结拜成兄弟姐妹,平日里专行锄强扶弱、接济贫困之事。这些夜晚冒险做工的人,只要付些许薄酬,便能换去他们给的法器符纸护身,累了便来这里歇脚,安全许多。人称——市井六侠。”
林有枝听罢,不由低头叹道:“真是一群令人敬仰的人啊。”
谢连辞轻笑道:“是呀。”
“对了,所以那六侠在哪呢?”
此话刚落,谢连辞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见门口似乎有人吵了起来。林有枝循着声音望去,是徐子净。
只见不知发生了什么,徐子净一脸暴躁:“我不是妖魔不是怪物,我是逃婚出来的。”
“逃婚?你们年轻姑娘一起商量好了一起逃婚吗?!”
“谁和别人商量一起出来逃婚了!?”
伙计刚要回答,便听见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店小哥,她是我姐姐。”
徐子净看见林有枝后,立刻笑道:“妹妹!”
林有枝:“……”
伙计左看看徐子净右看看林有枝,又低头看了看刚从徐子净手中接过的灵石,顿了一下,才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走吧走吧。”
三人落座后,徐子净拉着林有枝的手道:“多亏妹妹啦。”
“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最开始,是我想看看明日要嫁的那短命鬼是谁,想着能不能逼他放弃这门婚事。”徐子净啐了一口,“恶心死本姑娘了,本来徐子净就不愿意,不愿意的事本姑娘当然要帮帮忙啊。”
“那他放弃了吗?”
“没有!”徐子净砰地放下茶杯,怒道:“那短命鬼不在家。”
她转过头来对着林有枝继续道:“我就不明白了,不是说城内有吃人的妖魔鬼怪吗?他怎么就敢往外跑呢?怎么敢!”
“讨厌死了,讨厌死了,本小姐最讨厌他了。谁要嫁给那短命鬼啊。”
林有枝:“……”
谢连辞:“……”
“那个。”谢连辞转头对林有枝道:“妹妹,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眼熟。”
林有枝:“不是一点眼熟。”
谢连辞深呼一口气,“敢问,你是不是有一位是被称作‘美玉元琢’的师兄?”
徐子净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望向对方,“你……你。”
林有枝赶忙道:“我是……”
“不要。”谢连辞赶忙拦住了林有枝,转过身笑嘻嘻道:“猜猜我们是谁呀?”
徐子净见状,翻了个白眼,先指了指林有枝:“这位,人美心善的剑鬼师妹。”然后又指了指谢连辞:“这位,千年难遇的大傻子。”
“你!”
林有枝笑着按住了将要爆发的谢连辞,对着徐子净道:“大公主姐姐,好巧啊。”
是的,眼前的少女便是人称白玉京大公主的伏明珠。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伏明珠直接道:“我才不要成婚,明日妹妹你要帮我。”
林有枝想了想,道:“这桩婚事本就荒诞至极,徐子净是无辜的,我会帮你的。只是,该如何做呢?”
二人对视着,局面一时停滞下来。
这时,忽然有风吹开了窗户,谢连辞起身想要把他关上,便见一个老人坐在外边的院子喝酒。
“舂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妙哉妙哉!”
谢连辞心觉好玩儿,不由得上前道:“老人家,外面风寒露重,不如进来我们陪你喝呀?”
“谁要你陪你了?”
一个扛着糖葫芦架子的小姑娘走了出来,粗麻花辫,尖下巴,大眼睛,看起来十分机灵。
“爷爷有我在呢,不需要你!”
谢连辞笑道:“好好好,不需要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儿抬了抬下巴,脆生道“小甜儿!”
她走到老头子面前,乖巧问道:“爷爷,要吃糖葫芦吗?”
“不用了,爷爷喝酒呢。”老头子笑眯眯道。
“不要!你吃一口嘛。”小甜儿嘟嘟嘴,取了串糖葫芦递给老头子,老头子无奈只得咬了一口,笑道:“好吃,好吃。”
“我也要!”谢连辞眼睛一亮。
小甜儿随即便取了一串糖葫芦下来抛给他,谢连辞刚要咬一口,门口便响起一个声音
“小鬼的东西你也敢吃?这位兄台是哪里来的傻子?"
傻子谢连辞顿了一下,随即立刻就把糖葫芦抛在地下,一双手接过咬了去,大喇喇地吃起来,“不错,不错。”
谢连辞:“……”
小甜儿吐了吐舌头,嬉笑道:“这位哥哥真是傻子。”
林有枝噗嗤一笑,谢连辞瞪了她一眼,她收了笑容,往前走道:“我家哥哥只是不爱吃你的糖葫芦罢了,谁大晚上的吃糖葫芦。小妹妹,你做那么多糖葫芦干嘛呢?”
“你管我呢?”小甜儿瞪了她一眼,又幽幽道:“要是遇见坏东西,我直接给他一个毒死他。”
林有枝点点头。
正在这时,忽听一人曼声长吟:“夜死人,不敢哭,疫鬼吐气灯摇绿。”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衣衫洗的发白,有几个补丁,像一朵朵梅花。
“好诗。”小甜儿拍手,“哥哥,你念的什么诗呢?”
书生温文尔雅,笑道:“这是古人写疫鬼的诗。小甜儿,你方才说要毒死坏东西,可知这世上有些东西,毒也毒不死?”
“什么东西毒不死?”
“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一字一顿,眼底浮起几分轻浅又沉郁的笑意,“人间这四样,比阴曹疫鬼更难缠。刀砍不伤,药石无用,烈毒穿肠而过,也只当添了几分滋味。”
小甜儿尚且懵懂的年纪,闻言只得怔怔道:“我不明白。”
书生微微一笑,并不会回答。
“那么……便没法子治了吗?”林有枝突然开口。
书生望向她,笑道:“可得解脱的人,毕竟是少数啊。我一介俗人,能把自己从日子里捞出来就不错了。”
林有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依我看,超脱未必是要躲进深山、斩断七情。”
书生“哦”了一声,抬眼。
“诸位明知城内危机起伏,妖魔横行,人人避之而不及,却依旧愿意在这黑暗的角落上,替行人点一盏小小的灯。诸位大义,实在佩服。”
“哦,贵人也能知道我们是谁?”书生起了兴致,笑道:“那你说说,看你猜的准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