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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反方向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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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3年,6月18日,也是XH490航班失踪的第八年,我们没有忘记这架飞机,同时这架飞机上所有乘客的亲人,也在等待着一个奇迹。”
身后餐厅的电视机里突然响起主持人播报的声音,我推门的手随之一顿。
‘XH490’如同一个魔咒,困了我整整八年。
是的,八年了,我的男朋友陈湛就在那架飞机上。
我和陈湛是同一家医院,不同科室的。
我俩在一次联谊会上相识。
在那之前我只听说过隔壁栋的心外有个‘神手’叫陈湛,但始终没见过他本人。
那次的联谊会上,我见到陈湛才发现,他居然那么年轻帅气。
他是1971年生人,在我还是实习医生的时候,27岁的陈湛已经在市三医赫赫有名了。
也就是那一眼,让我误了终身。
之后凑巧我被调去B栋的急诊,几乎每天都能在门口遇到陈湛。
我的性格不算特别外向,但也不沉闷,中规中矩,每次只敢默默地和他打声招呼。
时间长了,陈湛眼熟了我,在医院走廊里遇到时还能聊上两句。
“陈医生,听说这周末又有联谊会,你去吗?”我试探问道。
陈湛微微蹙眉,面露无奈:“都是那些老前辈们瞎操心,非要搞什么优质资源内部消化,我这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哪有心思想那些呢,再说,也不能耽误人家。”
“哦。”我眼珠子一转,又说:“但是你想,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哈,像我们两个交往的话,每天都能见得到,也不算太差是不是?”
陈湛抬眼看我,没说话。
我被他盯得发毛,赶紧解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打个比方。”
“其实内部消化也没什么不好的,工作时间、性质相同,也有共同语言,或许更轻松呢……”
我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王婆卖瓜一样。
索性闭嘴,埋头喝着咖啡。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也还不错,不如,咱俩试试?”陈湛突然出声,尾调上扬,透露着愉悦。
那天,我不知道怎么走回科室的,整个人像是脚踩在云端,飘飘然。
回去后,傻笑了半天,把进来问诊的顾客都看傻眼了。
“卢医生,你有什么喜事?”
我抿唇不语,笑容越来越深。
我和陈湛这一谈,就是将近五年,我们俩的生活习性都意外地契合,很少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就算吵架,回回也是陈湛先退步来哄我。
由于工作原因,我们的婚事硬生生拖了两年,直到2002年底才订婚。
可2003年的春天,陈湛突然和我说他申请了去南苏丹进行医疗支援,为期六个月。
我查过,那个地方战争肆虐,很不安全。
“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陈湛,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我不理解他,歇斯底里地和他大吵一架。
陈湛说这是临时通知的,南苏丹战事紧张,医疗救援的资源紧缺。
他以为我会支持他的。
我摇摇头,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尽管他一再向我保证,他会平安归来,我也依旧和他冷战了三天。
后来连机场都没送他去。
他登机前给我发了条短信,【无国界医生不是救世主,只是想给那些在地狱中的人点燃希望的光。】
我心里一软,回他:【我等你回来。】
而诡异的是,那天这架飞机竟在飞行中凭空消失了,没人知道原因。
一晃八年过去,陈湛的忌日又到了。
赶去墓园前,我找遍了市里仅存的几家音像店。
“老板,周杰伦的磁带还有吗?”
“有,都落灰了,我正打算这两天处理掉呢,现在几乎没人听磁带了,这世界一天天在变化,很多东西也被遗忘在过去了。”老板有些感慨。
我笑说:“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就不算被遗忘。”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磁带还是别的什么。
我擦了擦磁带上面的灰尘,放进随身听里。
这个老式随身听是陈湛的,他最爱听周杰伦的歌。
我们之前还约好,到时候一起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
「穿梭时间..钟,从反方向…移动,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磁带有些卡顿,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戴上耳机,在去陈湛家的车上睡着了。
“醒醒,到家啦。”有人轻轻推了推我,把我叫醒。
我迎着强光睁开眼,待到看清身旁的人时,惊得捂住嘴流泪。
是陈湛。
我抱住他痛哭,他轻抚着我,“我在呢,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我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他,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失笑说:“傻姑娘,现在是2002年12月28号,我们订婚的日子。”
我居然回到了2002年?!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我情绪有些激动,我紧紧拉住陈湛说:“你哪也别去,别离开我好不好?”
陈湛柔声安抚我,“好,我一直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一月后,情景重现。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无国界医生的申请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
最后陈湛破门而入,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一束月光泄了进来。
我抬起头问他,“如果你这会让你付出生命呢?”
他看到我手里的申请表愣了下,俯身过来抱住我,哑声说:“我会活着回来娶你的。”
我知道,即使时光倒流重来一次,我依旧拦不住他。
后来,我没让陈湛坐那趟飞机,也去机场送了他。
陈湛半年后回来时,黑了很多,额角还有道疤。
隔年的夏天,六月十八日,我们结婚了。
婚后生活也很幸福。
“咔”的一声,音乐停了,司机说到站了。
我茫然睁开眼,看清周围的一切。
手里的随身听,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打表器上显示的时间:2021年6月18日。
心头顿时涌上巨大的空虚和悲痛。
原来是梦啊……
多年后,我去当了国际志愿者,在南非。
身边有很多人都曾问过我,“你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不安安分分找个男人结婚生子,反而去做这个?”
我说:“因为有一个人心怀大爱,而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