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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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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邓侍郎您的公子国色天香、千娇百媚,我也不应该当场调戏于他,其实我并没有调戏他,我只是当众夸赞了他几句而已,因为他的屁.股真的很翘。”
邓儒的脸都绿了。
“还有邓侍郎您虽年过五旬,也是风韵犹存,秀外慧中,岁月从不败美人,我实在不应该说出“把你们全家都笑纳了”的言论,但你弟弟长得也确实是人比花娇、明艳动人、秀外慧中……”
文武百官,包括弹劾薛俨的人此刻都纷纷把头埋了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憋得实在难受。
甚至不断有人往邓儒身上瞟去,的确如薛俨信上所说,邓侍郎年旬五十,却是松形鹤骨,清癯挺拔,细纹之下依稀可见曾经的美貌,紫衣官袍下自有清正风骨。
“你住口!”邓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虽然他年轻的时候也的确曾自恃京城美男子,常以此为傲,但薛俨用的词汇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薛俨,此乃太极殿,你休要放肆。你没读过书也就算了,竟还用此等词眼来羞辱于我。”
邓儒恨不得上前撕了他那一封道歉信,薛俨是被他打断了,没有打断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字词。
薛俨茫然道:“这些词眼怎么了?世人不是常用此词来形容美人吗?我是在夸你呀,你们全家都是美人。”
邓儒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他现在恨不得躺在担架上的人是他,至少还有块布遮着他这张老脸。
薛俨又朝皇帝一拜,“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臣信中没有任何粗俗词汇,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一家长得真好看。”
嘉平帝摆摆手,他都怕自己一开口会笑出声来,影响帝王威仪,邓儒那老匹夫现在倒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制服了。
旁边的太子已经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其他皇子的表情管理还算得当,但各个也是忍得辛苦。
薛俨又跑到了户部侍郎谭同茂面前,“谭侍郎,对不起,那天……”
“等等——”谭同茂突然打断做法。
“陛下,臣仔细想来,薛侯也是为了驾部司,为了能替陛下办好差事,臣以为薛侯无过,那天的事想必是一个误会,薛侯不必道歉。”
有了前两个的前车之鉴,谭同茂是真的不敢让薛俨向他当众道歉了,谁知道他嘴里会不会又说出什么惊天之举。
王进躲在担架上恨不得没有他这个人,只想一头昏死过去。
邓儒缩在群臣当中脸上颜色交织,恐怕朝会散去,全京城都会知道工部侍郎邓家尽出美人,而他堂堂工部侍郎一把年纪、风韵犹存。
“不不不,臣虽是为了驾部司,但行事还是过于莽撞,我千不该万不该在看到你们户部的珍珠屏风、紫玉羊毫笔……”
“薛侯!”谭同茂实在是怕了他这句,“薛侯无过,是户部平日公务繁忙,没能及时配合侯爷查账,往后侯爷再来,绝不敢有怠慢。”
谭同茂不惜往自己身上揽怠慢之过,也不敢让薛俨再念他的道歉信了,只觉得薛俨的笔比他的刀还厉害,不愧是能夺回陇西九城的男人。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薛俨指尖划过谭同茂那一段,视线又落在礼部某位郎中身上。
那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像是被什么阎王爷的锁魂链锁定了一般,吓得额前都出了一层冷汗,连忙学着谭同茂的法子,生怕薛俨一张嘴就是大逆不道的话。
如此,其他人纷纷效仿,再也没人敢弹劾薛俨了,薛俨反倒觉得没意思了,他好不容易才写出的万字道歉信,这些人都不让他念完。
而那些没有涉及到的官员,则盯着他手中信纸好奇的想薛俨还写了些什么?他们倒是蛮想听的。
嘉平帝也适时出来打圆场,“好了,诸卿同朝为官,又都是年长之人,看在朕的面子上,便饶了他一回吧。”
他这话说得倒像是给家里不成器的孩子开脱,眼看皇帝都为薛俨说话,众人更是不敢再异议。
嘉平帝又笑道:“薛俨,你这书都读到哪去了?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朕便罚你回去把礼记抄三遍,给朕送到宫里来。”
薛俨讪笑一声,“是,臣回去一定好好读书练字,下次可不敢了。”
过而不改,下次还敢!
抄书这种事情嘛,又没说什么时候送到宫里,往后拖着呗。
嘉平帝是一个很复杂的帝王,他偏袒太子深爱太子,他愿意把皇位传为太子,但不允许太子觊觎他的龙椅。
他没打算让其他皇子染指皇位,但又会故意给他们希望,养蛊似得让大皇子等人去争,让他们做太子的磨刀石,又不允许他们真的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所以薛俨和已经“残废”的赵禛就可以成为其中微妙的平衡,制衡大皇子,磨练太子。
而至此,薛俨便算在朝中站住了脚。六部的人碍于他的处事风格和皇帝的偏袒,往后想找事也得掂量一下。
薛俨的事了了,王进又被人原样抬了回去,他那一身伤算是白挨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薛俨退回百官之列。
此时真正的纷争才终于开始。
大皇子的人最先发力,今天的正菜逐个粉墨登场,出列的人是户部尚书王汉昌,妥妥的大皇子党。
“陛下,臣有本奏,月中时顺天府衙门修缮,竟闹出了两条人命,而顺天府得知后不仅没有安抚,甚至还刻意隐藏打压此事,臣心中不忿,本欲救济死者亲属,却意外发现皇商盛天木材厂偷梁换柱、暗度陈仓的罪证。”
他说罢掏出一本账册,“此账册乃是死者的亲眷提供,里面记录了木材厂和工部勾结,使用坏掉的梁木充作上好木料,而这一坏一修,拨下的修缮银两尽数被他们分刮,不过是区区半年,其赃款竟高达十万两白银。”
户部尚书越说越悲愤。
很快又一人怒斥道:“工部掌土木水利工程,前有崔氏害得澶州四县水灾,今又有你徐静借工部之利捞银,真乃我朝蠹虫……”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难怪顺天府衙门去年修、今年修,原来用的都是蛀虫的木。”
工部和顺天府被人拉扯出来,太子党自然不甘示弱。
工部尚书徐静道:“陛下,臣不知道王尚书是从何而来的账本,又是如何作假诬陷于臣,顺天木材厂自半年前引为皇商后一直兢兢业业,工部与之合作不过是因为其价廉物美,所用木料皆是上等之材。臣问心无愧,王尚书若是不信,可遣人去查,工部不怕、顺天府不怕、盛天木材厂亦不怕。”
两派之争久已,借此又吵了起来。
薛俨站在后面默默闭上眼睛补觉,两耳不闻窗边事。一个小小的盛天木材厂,就算真查出什么罪证也动摇不了太子半分,他们只会把木材厂推出去顶锅,自己则顶多背个失职之罪。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大皇子掌握了工部勾结木材厂的账本,太子估计也早就修改了账本。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在他们发现那个卖给他们账本的女孩消失于皇城时,双方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对手也拿到了这个账本,薛俨敢脚踏两只船也是因此缘故。
剩下的就看谁更技高一筹,谁能把对方扯下来一块肉了,他不过是一个导火的引子。
薛俨闭目沉思,顺天木材厂背后的老板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人,这个商人曾在澶州水淹四县后用极其低廉的价格买下数亩良田,澶州的事他肯定知道不少。
而就在薛俨摸鱼的空档,两方不知道哪一茬说的不对竟当庭打起来了,整个太极殿一片乌烟瘴气,薛俨来不及震惊,就有人趁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是谁?是谁打他?
他捂着脑袋,环视四周,最后在混乱中抓住一片紫色衣角。
邓儒——
这老小子还真是记仇啊。
户部尚书王汉昌和工部尚书徐静互相揪着对方的胳膊,撸起的袖子下小臂肌肉发达,双方干仗的动作流畅且知晓对方弱点,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作为一个首次上朝的武将,薛俨茫然中夹杂着震惊,世界观都刷新了,他们文臣上朝也是靠打的吗?
唾沫横飞、唇枪舌剑,双腿交缠、小臂扭动,朝堂变成了格斗场,有人拿笏板跳起来对准另一个人脑瓜子就砸了上去,那人拿着奏折挡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薛俨险些被波及,还是另一位同僚拉了拉他,俩人躲在柱子旁才避免了战火。
“多谢这位同僚。”薛俨抱拳,又好奇问道:“他们一向如此吗?”
那人年岁瞧着比薛俨大些,面容清秀,眼有灵光,笑眯眯道:“唇枪舌剑哪有笏板砸头好用?”
薛俨点点头,“不知足下怎么称呼?”
那人道:“下官御史台沈光夷。”
薛俨觉得耳熟想了想,倒吸一口冷气,“你就是那个弹劾我的前任李郎中在街上调戏八旬老太的御史?”
沈光夷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战火停息,薛俨恢复队形,最后的最后还是大皇子和太子出手将双方的人劝住了,皇帝出面和稀泥说了点场面话,又责令探查木材厂之事,这才罢休。
下朝后薛俨照旧往驾部司当值。
而此时赵禛又收到了邓儒的信,厚厚一叠,其中骂薛俨的内容占据九成,夸薛俨的内容占据一成,蓝瞳念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您的丈夫真是一个混蛋]
蓝瞳笑得嘴角都快止不住了。
赵禛忍俊不禁,转着轮椅挪到案桌前,“蓝瞳,研墨。”
蓝瞳不解道:“您要再给邓侍郎送一份大礼吗?”
赵禛笑道:“不,我替我夫向他致歉。”
赵禛写完信,外头松烟便进来了,说是裁缝店的老板娘过来送做好的衣服,几个穿着裁缝店服饰的小子抬进来一个架子。
蓝瞳的嘴巴越张越大。
只见那架子上挂得衣裳琳琅满目,但无一不是色彩绚烂、品相华贵之物,锦缎丝绸上坠着的饰物在金光照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甚至于领口的一颗绿松石都足够价格不菲。
赵禛指肚摸了摸便知布料品相都是最好的,他指背略过,那架子上约莫七八件成袍,质感、刺绣、样式、薄厚均不相同。
蓝瞳讶道:“侯爷怎么做了这么多衣裳?”
松烟笑道:“那当然,侯爷心疼夫人,先前那几件不过是仓促间临时做的,这些才是慢工细活出来的精品,夫人要不要试一试?”
蓝瞳摇头,“不行不行,这么多衣服都试下来殿下身体会累的。”
松烟想了想,“也是,要不我们就先挂起来,往后再慢慢穿,这些样式尺码都是侯爷亲自看过的,穿着肯定是合适的。”
赵禛指腹碾过某间衣裳袖口处的三片青竹刺绣,“他为什么要给我做这么多衣裳?我又看不见,穿成什么样的都是徒劳。”
还有园子里种的很多花,甚至有些摆置都是仿照曾经的崔尚书府做的,他眼睛看不见,这些都是蓝瞳告诉他的。
松烟郑重道:“因为爱。”
赵禛:?
松烟:“侯爷最爱夫人了,您可是他亲自求娶回来的,所以举全府之力,也要哄您高兴。”
赵禛心神一怔。
薛俨他……确实一直在想法设法地哄自己高兴。
赵禛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那,云姨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