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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患得失 说着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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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点小心思,连耀锐都瞧得一清二楚。今日给陛下写信时,他竟忍不住落泪,一旁的耀锐实在看不过去,终于开口:“小师叔何必这般烦恼?你对陛下而言,可比墨麒有用多了。陛下要一统四国,将来少不得要靠你的神力相助。没事偏要跟个过世的人比,纯属自寻烦恼。”
子颜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耀锐不服气地反驳:“我是不懂,可如今你不也得偿所愿了吗?” 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当季干果,全是陛下特意吩咐人精心为子颜备下的。
子颜当即上前,“啪” 一声合上锦盒,气道:“那是我的,不准你碰!”
闹归闹,子颜还是让耀锐试着以神力催动仙术。一试之下,他才真正明白唐清欢所言不虚。仙师并非不能动用神力,只是不像他这般修习过正统神法,操控起来远不及他纯熟。
子颜心中一动,便打算引动自己体内那股特殊神力,试着施展玄武攻击术。此事绝不能让神宫中人知晓。那股力量在飞金矿中尚能运转自如,本是他压在心底的最后底牌。他眼看便要踏入战场,直面真正的武神神力,必须尽快寻一处僻静之地好生演练。
如今他右手执君临剑,配以玄武神力;左手则持秀皇剑,催动体内那股金色神力,正好相辅相成。
这晚一行人歇在岸汶县城,出了此地,才能踏入平州地界。只是这县城破旧不堪,县令坦言,此处同为山地,却无甚物产,是祗项境内最贫瘠的县分之一。也难怪入城之前翻越那座高山时,官道两旁连半分人烟都未见。
子颜心中反倒觉得正好。这般偏僻荒凉,夜里便可悄悄上那山峰,安心演练神力。
子颜折返到白日途经的那座山峰之下。时值隆冬深夜,寒风凛冽如刀,刮在身上刺骨生疼。他只着一身单薄衣衫,一踏入冰天雪地,寒意便从脚底直冲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抬手祭出秀皇长剑,依着睿剑法门,剑尖遥指山峦,口中低诵咒语。刹那间,饱含神力的剑气轰然迸发,威势惊人。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前方山石瞬间被震得粉碎,碎石飞溅,烟尘四起。他又接连施展数式仙术,每一招都将神力巧妙融入其中,越练越是得心应手,也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这般仙术与神力相融的威力,远非单纯催动自然神力可比。
随着他不断出手,山上碎石接连滚落,岩壁被剑气削出各式痕迹。夜越来越深,四下一片死寂,唯有他施展神力的轰鸣声不断回荡,在静谧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几乎要将沉沉夜色撕裂。
忽然,子颜察觉到附近有生人气息,对方就近在咫尺。他敛声屏息,凝神细辨,隐约看见下方山道旁躺着一个人影。走近一看,竟是个年幼的孩子昏倒在雪地里,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身上只穿着破旧的农家单衣,在这酷寒之中连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衣衫单薄,看着十分可怜。
子颜心中一软,连忙上前将孩子扶起,随手施法化出自己常穿的大氅,轻轻裹在孩子身上,随即运转神力为他温养疗伤。
片刻之后,孩子在他怀中缓缓睁开眼。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救自己的人,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子颜笑了笑,温声问他姓名与住处。孩子自称李庸,说家就在山腰的村落里,离此处不远。
“既如此,你指路,我送你回去。”
子颜话音刚落,便发现孩子赤着双脚,早已冻得青紫僵硬,刚一站起身便重重摔倒在地。他无奈轻叹,让李庸裹紧大氅,俯身将他背了起来,苦笑着道:“我哪里是什么神仙,哪有神仙还要这般背着人走的。”
子颜跟着李庸来到一处窑洞前,院子破败荒芜,杂草长得很高,窑洞里只有一点微光,子颜问李庸家里还有谁,李庸说只有祖父母和他相依为命。子颜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去,屋里又暗又冷,两位老人正缩在草席上,面前的火堆快要熄灭,根本挡不住寒气。
李庸从子颜背上跳下来,急忙跑到老人身边呼喊,怕他们已经冻僵。子颜连忙跟上,对他说:“还好赶得及时,我这就救醒他们。” 说完便掌心运起柔和的神力,握住老人的手渡力过去。
没多久,老人脸色慢慢好转,醒了过来,虚弱地问:“庸儿,你回来了,找到吃的吗?”李庸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又连忙指着子颜说:“阿爷阿奶,我找到神仙了!”
二老这才看见屋里站着的华贵身影。子颜已经抬手把火堆烧旺,见老人要下跪,赶忙扶起了他们。他自称是玄武神宫之人,随手变出几件厚棉衣、几床被子,又拿出热气腾腾的食物,轻声让他们先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等他们吃完,子颜才了解到,岸汶县九成都是山地,县城在稍平的坡地上,山里却十分贫瘠,连普通石料都少,百姓只能挖窑洞住。
隔壁县开矿前,山民靠纺纱种地勉强糊口。开矿后,年轻人都被雇走了。李庸的父亲是独子,成年就去铁矿做工,早早成家,后来矿上出事,他成了孤儿,母亲也改嫁离去,家里只剩二老和他相依为命。
子颜听过矿场的规矩,便说:“我听说矿场由朝廷管理,出了事会给家属抚恤,你家只有独子,还有年幼孙儿,户部理应足额赔偿。”
李老汉苦笑一声,无奈道:“小仙师有所不知,矿归陛下管后,抚恤确实不薄。可户调年年不变,我两个弟弟成年去了平州,户部却仍把他们算在我家份额里。儿子的抚恤金没几年就被户调耗光了。”
子颜曾听费连廷抱怨过,祗项的户籍制度太死板,可陛下却很满意,觉得户部管得严,才没人能钻空子。今晚听李老汉这么一说,他便疑惑地问:“人都走这么多年了,怎么不把户籍迁过去?”
李老汉叹道:“我们李家坳穷,村里人都要外出谋生。我有个远房堂叔在平州边境做买卖,村里不少男人都去帮他,我两个兄弟十几岁就去了,如今还在那边。”
“户籍迁到那边,堂叔市税也要多交,兄弟到手的钱就少了。我们想着总要叶落归根,就没迁户。原来又没分家,兄弟生的孩子也算在我家,县衙就盯着我交户调。”
“那你兄弟不该把钱寄回来吗?”
李老汉长叹:“以前是托同乡捎,可后来堂叔的场子在边境,被范启国占了,好几年没音讯了。我不敢停交户调,只能自己贴钱。”
子颜这才懂了费连廷的话,又问他有没有跟县衙说明。老汉说县衙倒是允许销户,可销户后万一亲人回来,不仅恢复户籍麻烦,还可能被当成细作,百姓怕惹官司,根本不敢销户。
当初他手里还有儿子的抚恤金,便一直硬着头皮缴纳。如今兄弟杳无音信,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早知道就不该交了。
子颜仔细一问才知道,村里好几户都是这种情况,只有李老汉家最惨 ,今年实在撑不住,才让李庸大冷天进山找吃的。
子颜当即传信给耀锐,天刚蒙蒙亮,玄武神宫的弟子便押送着几车粮食与衣被赶到了李家坳。全村人闻讯都涌了出来,对着子颜连连道谢,可子颜看着眼前的村民,心中却暗自思忖:天下百姓众多,神宫终究精力有限,哪里能一一知晓谁最困顿、最需要相助?此事或许告知户部更为妥当,他们执掌户籍与民生,凭职责之便,定能想出更周全的解决之法,惠及更多贫苦百姓。
子颜准备动身之际,李老汉拄着拐杖匆匆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忐忑:“小仙师,听闻您此番要前往平州,我们李家坳有好些子弟,都在那被范启国夺去的边境之地,如今已音信全无数年了。恳请您路过之时,帮忙打听打听他们的下落,看看他们是否安好。也好让我们这些亲人能放下心来。我们实在不知,那些范启国人会不会为难他们,他们还能不能活着…”
子颜知晓山中百姓困苦,启程时便让弟子筹备了衣物和粮食,吩咐他们沿途查看山中村民。未出朴州府,果然在山间找到几个村落,因大雪封山遭遇雪灾,幸好神宫弟子及时相助,解了村民的燃眉之急。
到了平州山间,子颜十分诧异:同样是山地村居,这里树木更多,窑洞也更大更新。弟子回报,此地不算太穷,山民多靠木材、药材为生,剩余劳力也在州府、县城做买卖;边境役兵也不闲着,西威军营寨驻扎当地,还帮村民开垦荒地,这些田地无需交租,村民冬天都能囤够粮食。
当日子颜住进军营,听后十分高兴。一旁的耀锐打趣:“小师叔为这事愁得几日没好好吃饭,今日我们总算解脱了,不然见了师父可没法交代。”
子颜瞪了他一眼:“你见着贫苦百姓不难过?”耀锐回嘴:“是小师叔不食人间烟火,我们小时候,家里比这儿百姓苦多了。”
子颜轻叹一声:“还好我遇到了你们。” 心中却暗自落寞,你们虽苦,却还有家,自己却一无所有。耀锐察觉他神色不对,连忙岔开话题:“这山里树木多,冬天取暖倒不用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