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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的花期 下 oe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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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倩和安静是两个世界的人。
许倩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许倩长得一般,家世一般,成绩一般。父母倾注了所有心血在这个独生女上,希望她成名出彩,希望她荣华富贵,希望她能养他们的老。许倩本人对此与其说是漠视,不如说是麻木。在父母经年累月的打压和扭曲的爱意下,她成了最普通的人。她甚至比普通人更内向,更害羞,更害怕出错。她活成了很多张扬肆意的人的青春背景板。
安静学习很出色,理科前十。而许倩最拿得出手的只有语文。两个人名字排的最近的时候,是成绩榜上语文单科前十的排序。
第一名:许倩 129分
第三名:安静 120分
但她曾经也没有那么关注,那么仰望安静。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开朗大方,像玫瑰花一样的女孩。反正和她不一样。
学校的小凉亭在夏天晚上总是没人乐意去,除了有几对不怕事的小情侣在那喂蚊子。许倩晚自习放学留在学校学习到11点后,总喜欢往这边北门回家,离家近,人又少。就在那个小凉亭,许倩看见了安静。
安静正被一个男生拦住,男生手里捧着一束蔷薇花,毛毛躁躁地上前告白。
许倩绕到一边,打算回避这种场景。但好奇心还是使她回头多看了一眼。
安静从众多蔷薇花中挑出中心那一朵,然后对他说:“我更喜欢玫瑰。”
没错,安静喜欢玫瑰,安静也像玫瑰。
那天之后,许倩突然很想了解安静。想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风景,会爱吃什么样的菜。少女的心事像从前QQ空间里的漂流瓶,好奇的纸条被塞进,走啊走,走到了自己的嘴边,说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苏林。
小秘密是上午说的,行动是下午就有的。
难得的周天,苏林就拉着许倩去看主持人大赛。苏林打听到安静会参加,而且已经进了决赛,就在心愿墙和二手平台淘到两张票,说什么都要拉着许倩来看。
安静一袭红裙,拿着话筒。她不出所料的赢得了冠军。
就在这抹红色将奖杯随意的抛在空中,又稳稳当当地接着,然后在漫天飞扬用来庆祝的彩带雨中对主办方机灵一笑时,许倩终于明白了。
她明白了父母想让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她也明白了自己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走在路边的人不会因为太阳照到自己身上,就认为自己也会发光。苏林向安静介绍许倩,安静和她握了个手,笑了笑,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还不够。她还想知道安静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想通过外界的标签和评价来断定。她开始时不时想到她。安静这个时间在吃早餐吗。她喜欢熬夜还是早睡早起,她午睡喜欢睡多久。
许倩用了半年的胡思乱想才明白,这个叫一见钟情。但许倩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喜欢女生,没什么不好的。喜欢安静,更是。这样如玫瑰般耀眼绚丽的女孩,值得一切,如果她的喜欢也算好东西的话。
许倩没想过让这份感情得见天日。她太普通了。就像那天的那个男孩,就像和她不相配的一朵蔷薇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还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过日子。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绚烂,总要有人的青春留白,搁浅,像无风的水面。
许倩的湖面还是泛起过一丝涟漪的。如果是之前,许倩能和安静说上话,代价是安静不会记得她,那她甘之如饴。但当这种机会真的降临,她又好想好想告诉安静:“我叫许倩。”
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高二那年校庆,苏林已经提前到了后台准备中国舞,她为了陪林林来到道具组帮忙。结果临十分钟上场才发现舞服被油墨蹭脏了。其它合适的服装尺码太小,好在苏林委托了一个老师开车带她回去拿备用的,但路上有山体滑坡,两人和车一起堵在了路上,进退不得。
许倩和苏林本来就是学中国舞认识的,她拿起一件白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又在手机另一端听见苏林说:“上吧。没关系不要怕。”这支舞,本来就是许倩教会的苏林,许倩,不要怕。“你不是想让安静见见你吗。她是主持人,你表演节目,她会看见你的。”
可以吗?她是真的值得被信任的吗?
“我信她。”被陌生的声音吸引,许倩抬起头,担忧和纠结立马散去。是安静在和导演商讨这件事。安静顺着目光看向自己,然后对自己安抚性的笑一笑。
再也没有人质疑她,没有人窃窃私语。许倩,不用怕了。
“真的可以吗。”她本来只想问自己,结果却问出口。
“可以的。”安静的坚定胜过一切。
许倩下定决心,站上舞台。用一只舞向所有人证明:她可以。她像安静说的那样可以。
谢幕时,两人的耳返传来导演的安排:说几句话拖拖时长。安静了然,举起话筒问:“真的是非常美的舞蹈啊。这只洛春赋舞姿柔美又有朝气,正如我校70年来如春日新芽般自由生长,茁壮成长。接着这个机会,苏林同学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母校说。或者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其他同学说的?”
许倩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她接过话筒,声音轻轻,甚至发着抖:“祝……祝所有的老师同学、每一位为我校辛勤付出的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祝安静永远发光。
“好!接着这个机会,我也代表所有被你祝福的同学回一句,祝苏林同学学业进步。顺带再夸一句,苏林同学的舞蹈真的很出色哦。”
回到幕后,安静正想再和她聊几句,就听见许倩开口:“那个……我不是苏林。”
许倩还想多说些,再介绍介绍自己,可安静说:“我知道。你是临时顶替的嘛。但就算是临场的,你也很棒哦。”
许倩霎时失去了介绍自己的勇气。就像是好久积攒的水放在一个透明薄塑料袋里一样,一旦戳了个小孔,再想装着水,就很难了。她已经鼓起勇气想要去介绍自己的。但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也想不到自己该怎么回答。所以算了吧。
校庆结束后,学生会的都应邀参加聚会。许倩被邀请时本想拒绝,毕竟家里有宵禁,被父母发现自己出去玩又会是一通埋怨。但她听见安静说会去。那她也去。
聚会合照里,安静是绝对的焦点。合照里,她站在c位,所有人看向镜头。苏林问许倩,合照里怎么在发呆。不是发呆,是在偷看安静。
再然后,许倩挤破了头才和安静上了同一所学校,又在得知安静进了学生会后费劲巴拉的加入。许倩还是很喜欢安静。
她会像高中时代在上放学的路段算好她出行的时间段,然后默默陪她走一段路一样,关注她什么时候出现在哪个饭堂,又或者是在哪间教室上哪一门选修课。
出来大学,在父母的半强迫下,许倩最终选择了离家近的一个小单位,也和安静失去了联系。她和安静那些微不足道的相遇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其实许倩习惯了。但好在她还有可以恋念的——她写了一本小说,以自己和安静为原型,讲述的是主人公无疾而终的暗恋。就和她自己一样。
从小父母吵架或者提前放学时她不想回家,就会跑到城镇沿边的沙滩上踱步,甚至会爬上灯塔,在塔顶看半个小时的风景。那天也是这样,她闲来无事,就到沙滩上散步。刚开始工作对一个才适应大学生活的学生来说有些压抑,心情郁闷的许倩就又爬上塔,想着在上面写写小说,就像每一次她来到一样,稀松平常。
然后她看见了安静。许倩生怕自己认错了人,赶忙爬下塔,一直盯着那个女孩的背影。说来奇怪,好几年过去了,她还是忘不了她的背影。忘不了,认不错。她手足无措,就像是经常去买饮料突然抽中“再来一瓶”,又像是抽卡游戏里一发入魂,她始料未及,手足无措。
要和她搭话吗?该说什么呢?她记得我吗?可人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她叫什么,怎么会记得呢。算了,不去搭话,就陪她走一段路吧。这样总可以吧?
许倩是始终和她保持着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女孩换掉了一切标志性衣物首饰,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在沙滩上,她好想问一问怎么了,却又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好想靠近她,了解她,好想让她成为安静,原来的安静。
于是,她自我安慰式的踩上她的脚印,希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一步又一步,一个又一个,一点又一点。安静心情不太好,她看出来了,她好想知道为什么,好想替她分担。但她又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去问一句怎么了。就比如安静已经不穿红裙子了,在她心里这朵永生花一般花期很长的玫瑰开始有了枯败的迹象。这说明在许倩心里,安静不再完美了。但许倩却不觉得失望,而是心疼。一朵玫瑰的花期很短,安静的花期也很短,纵使她自认为自己是杰出的园丁,她也无法靠近这朵花。她多想轻抚她的花瓣,又多想为她遮风挡雨,希望花期能够长一点点。
她近乎要看着她的背影落泪,回过神来才发现安静转过了头,盯着她看。安静看见她了——这个想法瞬间使她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她慌慌张张地解释了一通,说自己家就在附近,也不知道安静信了没有,只是叫她凑过来,和她聊聊天。
在她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等日落时,在安静把头放在她大腿上说要小憩一会时,许倩都感觉自己就躺在云端,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发呆。然后,安静睡着了。她看起来很累。眼底的乌青绝对不是一两日就能形成的,而睡着时还不自觉蹙起的眉更显得她在烦恼,连睡梦中都不曾放松。
许倩好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或许可以去问问苏林,她应该还有不少渠道。
太阳一点一点逼近海平线,阳光在安静身上轻轻地洒下,像是不忍吵醒女孩。如果能一直这样坐着,能在这里听着海风呼啸,嗅着海的味道,然后陪伴着这个女孩,在睡梦中为她抚平眉间的一点皱。
手机传来简讯的声音,安静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声。许倩拿起手机,发现是父母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许倩,你回来吧。爸妈想好了,想和你聊聊。”
随着年岁的增长,父亲少了份专横,母亲多了份慈爱,她不想去回想他们二人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只求这次过后,他们相安无事。
许倩轻轻的安置好还在睡的安静,把自己的外套拿来做枕头,恰好在滨上公路看见正在寻找安静的人,看那长相,应该是他们父母。许倩上前,确认了身份后告诉他们安静的位置,然后向家里走去。
不是每一个人的家都幸福美满,许倩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但幸好,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有莫名的期待,不会再有无由来的失落。许倩和父母谈好了未来的养老待遇,筹码是她的自由。至此,她无父无母,自由自在。
两个月后,苏林告诉了她关于安静的所有公开的事,又问她:“你……不会还喜欢人家吧?”
“对,还喜欢,很喜欢。”得知了安静窘迫境地的许倩第二天便把自己所有的资产搜罗在一起,恰巧遇见了安静父亲打来的电话。
他说,安静嘴硬要强,性子也急,说着不帮他还债,实则有60%都是安静还的,现在还剩下的是实在没办法了,安父怕那群催债的会跑上家里去,想麻烦许倩照顾一下她,房租水电什么的都按市场价来。许倩拒绝了安父的报酬,只是问了问安静的住址,就打算去找她。
凌晨六点,安父恐怕也是起早贪黑,许倩更加地心疼安静。没走一会,换乘一辆公交车,到了别墅区。许倩正在心里排练说辞,就看见安静出现在拐角,想问出什么的嘴唇翕动。
许倩顾不上什么,冲她一笑:“你好,我叫许倩。”
我终于告诉你我叫什么了,我好想说——我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