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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熟悉的带血的感觉 ...

  •   黑廿九接下孙子焦的指令时,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不过半秒,随即便敲下了那串足以让庚润置地陷入瘫痪的代码。此前几日的账户冻结,不过是敲山震虎的试探,内网依旧如常运转,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勉强维持平静的海面。毕竟在没有攥紧实锤证据的情况下,贸然锁死整个公司的系统,无异于在龙潭虎穴里点燃引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但此刻,庚润置地的每一个服务器端口、每一个内部通讯模块,都已被黑廿九织成的天罗地网牢牢缚住,所有数据洪流都在瞬间戛然而止。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跃的红色警告代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场仗,孙子焦已经握稳了剑柄,接下来,就看师千缕要如何接招了。

      那个在商场上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素来最会审时度势。庚润置地是师千缕起家的根基,是他从一文不名到身价不菲的跳板,可这只老狐狸最擅长的,便是在棋局即将输尽时,毫不犹豫地弃子保身。黑廿九摩挲着鼠标,心底暗忖:这一回,师千缕是会拼死护住这块起家的招牌,还是会像从前那般,干脆利落地斩断牵绊。

      办公室的顶灯明晃晃地悬着,将师千缕鬓角的白霜照得愈发刺目。

      秘书跌跌撞撞闯进来时,声音里还裹着没散尽的惊惶:“师总!内网……内网全崩了!所有项目数据、财务报表,全、全读不出来了!”

      师千缕捏着钢笔的手没抖,笔尖却在摊开的合同上洇出一团墨渍。他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意外的慌乱,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寂。账户冻结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这步棋迟早会来。庚润置地是他亲手垒起来的城,从一块荒地上拔地而起的高楼,每一块砖都沾着他的血汗,可他更清楚,城破之时,最忌困兽犹斗。

      他缓缓放下笔,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笔杆,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通知法务部,”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拟一份声明,就说……庚润置地,即日起,全面停止运营。”

      秘书猛地愣住,脸色煞白:“师总!那可是您的心血啊!”

      “心血?”师千缕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孙子焦想要的,不过是置地这具空壳,给他便是。”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转瞬即逝。

      他起家于置地,却从不是困死在置地的人。这盘棋,他不过是丢了一颗卒子而已。

      孙子焦的指令下得猝不及防,庚润置地董事会的高层们连西装褶皱都没来得及抚平,便被远程会议的弹窗拽进了这场不见硝烟的围剿。

      他独自坐在香港九龙塘的书房里,紫檀木书桌泛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光泽,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霓虹灯火隔着薄雾,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投下细碎的影。宽大的真皮座椅陷住他的身形,屏幕上的人脸密密麻麻,或惊惶或愤懑,或强装镇定,可这些情绪落在他眼里,都成了待宰羔羊的徒劳挣扎。一股熟悉的杀戮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久远的、浸着血腥味的凛冽——那是他站在塔尖时,刀尖舔血的日子里独有的气息。

      他没半句废话,指尖一点,庚润置地的资产负债表便赫然铺满了所有人的屏幕。红色的赤字刺得人眼仁发疼,尤其是那栏标注着“17亿货币资金”的条目,在一片亏空里显得格外刺眼。“从今晚起,庚润置地破产重组。”孙子焦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冷得像淬了冰,与窗外港岛的湿润晚风格格不入,“天亮之前,把全员安置方案放在我桌上。”

      话音未落,便有人按捺不住地拍了桌子:“孙子焦!你这是强取豪夺!”

      骚动声里,一记清脆的耳光突然划破了嘈杂。是置地分公司的董事长,他隔着屏幕都能喷出火来,指着财务总监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摄像头镜片上。财务总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梗着脖子低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假的!那17亿是假的!还不是为了拿下城西那三百亿的拆迁项目?为了做平账目,我这半个月天天睡在办公室,连家都没回过!师总跟您开战也太急了!咱们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这不是……这不是找死吗?”

      会议室里霎时一片死寂,只剩下财务总监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网络空间里回荡。

      孙子焦坐在香港这边书房的书桌后,目光淡淡扫过屏幕上那群人——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冷汗涔涔,还有人攥着拳头强撑镇定,那副惶惶不安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感觉。

      那时他被封印在一座高山下,早已攥住了掀翻棋局的筹码。曾有那么一群人,平日里横行无忌,跺跺脚便能让一方人和事物改天换地,走出去皆是旁人敬畏三分的大能。可当他亮出底牌的那一刻,那些不可一世的嚣张,尽数化作了任人宰割的惶恐。他们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只被捏住了命脉的蚂蚁,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被碾灭的结局。

      如今屏幕上的这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贪婪的嘴脸被层层撕开,露出底下怯弱的骨血。孙子焦端起桌边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漫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死寂在会议室的虚拟空间里疯长,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得格外刺耳。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角落里的投资部总监,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恐慌:“假的?那17亿是假的?那咱们拿什么填窟窿?城西的拆迁项目要是黄了,违约金就能把咱们扒层皮!”

      他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点燃了满室的焦躁。有人开始捶桌子,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拨号,却只听见听筒里机械的忙音——内网瘫痪的余波,早已掐断了他们向外求援的所有通路。

      “够了。”

      香港九龙塘的老宅书房里,孙子焦的声音冷不丁透过麦克风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喧嚣都戛然而止。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正隔着一层薄雾在他眼底流转成模糊的光斑,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书桌的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仇雁瘫在书房外间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里间瞟——孙子焦的身影在暖黄的台灯下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键盘敲击声细密得像骤雨打在窗棂上。方才远程会议里那几句冷硬的话,隔着一扇门都淬着凛冽的杀戮感,直叫人脊背发寒。她缩了缩脖子,暗自警醒,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别凑上去触霉头。

      她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心底忍不住犯嘀咕。老板这架势,分明是要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怕是憋着劲儿要跟师千缕算那笔陈年旧账。只要能啃下庚润置地这块骨头,集团的债务危机说不定就能暂时喘口气。她可没天真到以为,自己这24小时待命的差事,跟什么儿女情长沾边。无非是她够机灵,嘴够严,又能扛住连轴转的折腾罢了。

      压力大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可一想到银行卡里那三万多的月薪,再想到公司包吃包住连通勤费都省了的福利,仇雁又默默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罢了罢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点熬煎算什么。

      她自认算不上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眉眼身段也是挑不出错的,偏生遇上这么个工作狂魔老板。他能几天几夜不合眼,她一个下属总不能撂挑子。仇雁打了个哈欠,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离里间近,老板有吩咐她能第一时间听见,也不算耽误他搞“大事业”。

      至于会不会不小心睡着……那就不关她的事了,眼皮子实在撑不住,也不是她故意的。

      仇雁的睡眠质量简直能申报吉尼斯纪录,她是被港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晃醒的,慢悠悠地抻了个懒腰,只觉身下的床垫比往常要挤得多。她伸手去拽被子,指尖刚碰上柔软的棉料,却怎么也拖不动分毫。

      宿醉般的慵懒还没散尽,仇雁懒得睁眼,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摸枕边的位置,谁料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还带着短发的刺痒触感——是一颗脑袋。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不是书房外间的沙发,而是她临时住下的客房床铺。

      而孙子焦,竟然就睡在她身边。

      男人侧着身,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芯里,呼吸清浅均匀,睡得竟比平日里安稳许多。暖金色的晨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勾勒出眉骨的利落弧度,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唇线薄而锋利。饶是仇雁见惯了他冷硬肃杀的模样,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担得起“眉清目秀”四个字,只是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半点血色都无,透着一股连轴熬夜的苍白憔悴,瞧着竟有些病气。

      仇雁瞬间清醒,心底的惊涛骇浪翻涌了好几轮,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昨晚自己明明睡在沙发上,这是怎么梦游到自己床上的?

      昨夜他盯着庚润置地的烂摊子熬到后半夜,怕是累狠了,才会昏头走错了房间,或是随手寻了个能落脚的地方就合了眼。她可不敢吵醒这位煞神。

      再说了,孙子焦是什么人物?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见过?看他这阵子一心扑在置地的破产重组上,身边连根异性的头发丝都没有,分明就是个不近女色的事业狂魔。自己不过是个跟着他查账办事的基层小员工,算得了什么?

      他爱待着就待着吧。

      仇雁悄悄往床沿挪了挪,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心里却在疯狂地自我安慰: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老板累糊涂了走错了房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孙子焦其实早就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香水的浓烈,是洗过的床单被罩晒过太阳后,混着少女身上干净的气息。他没睁眼,睫毛却微微颤了颤。

      真奇怪。
      孙子焦许久没有这么安静的睡过了。昨夜熬夜开会到后半夜,给黑廿九布置完任务,他发现睡在沙发上的仇雁,把仇雁抱过来床上后,他竟然也有了睡意,依偎在仇雁床边也睡着了。

      仇雁身上总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劲儿,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嚼着口香糖说一句“多大点事儿”。偏偏就是这份漫不经心,总能轻易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戾气。这些年浸淫在商场的刀光剑影里,他见惯了太多虚与委蛇,爷爷带着他出席的那些上流聚会,觥筹交错间尽是腌臜算计,年轻的姑娘们用尽手段往他身上贴,有的故作清纯,有的媚眼如丝,甚至有人想尽各种办法要他生个孩子,只为了攀附孙家这棵大树。

      那些嘴脸看得多了,他对异性早就没了半分兴致,只觉得厌烦。

      可仇雁不一样。

      这几天的相处,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姑娘太有边界感了,一言一行都透着疏离的分寸,从不会刻意讨好,更不会借机攀附。若不是被他用工作绑在这里,恐怕她早就拿着辞退补偿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海里,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会留下。

      孙子焦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被子,似乎还能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热。他闭着眼,嘴角竟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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