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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止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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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野起身,走向床边。
喻知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他俯身下来,冷冷丢出一句——
“让开。”
“让,让什么?”
“……”
顾昭野沉默地看着他,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两床被褥。
身上盖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
见顾昭野要夺,他立刻护住。
喻知眠问:“哥哥,你要做什么?”
顾昭野答:“打地铺。”
喻知眠立刻说:“地铺又冷又硬的,哪有床好睡?你看,这边我还给你留了个位置,你不如直接……”
他顶着背上骇人的伤口,却精神头十足,全然不像个病人,说着便要起来。
然而没动到一半,他却突然发现全身都被上了禁制。
喻知眠:……
这倒霉木匠又定他的身?!
顾昭野语气平淡:“夜深了,休息。”
喻知眠只得趴在床上,无法动弹。他掀起眼皮,委屈道:“哥哥,你就让我这个姿势睡一整晚吗?这也未免太憋屈了,衙门审犯人都不兴这样没人权的!我的伤还没好呢,你怎么就忍心……”
“若再乱动,导致你的伤口感染,就别想下船了。”顾昭野冷冷抛出这句话,“我不会背你。”
喻知眠悻悻地闭了嘴。
这船上舱位本就不多。原本他喜滋滋地想,今夜和顾昭野同榻而眠,自己大可以仗着这一身伤势泫然欲泣地逗逗这个人。
没想到这木匠给他来了地铺这一招。
喻知眠幽怨地看着顾昭野的背影,看他即使就寝也一丝不乱,合衣躺下,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哥哥,真的不帮我解开吗?”
“……”
顾昭野安静如钟,没有给他回应,像是睡了。
喻知眠叹了口气,将头埋下,就着这个姿势哀怨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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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昭野实际并没有睡着。
他身形不动,保持平躺的姿势,衣襟规整地拢着。
却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细微不适。
丝丝缕缕。
并不猛烈,却很磨人。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除了刚觉察到时微微一蹙,余下的时间,都由着月光落在他冷致如石像一般的脸上。
云层游移过天空,遮得月色明了又暗。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许是午夜了。
顾昭野眼睫颤了颤,蓦地睁了开来。
“……”
他极淡的眸子向左一瞥,远远看见喻知眠似乎在深睡中仍不踏实,眉头紧紧皱着。
伴随着海浪扑在船身上的声响,顾昭野起身,走向喻知眠的床边。
他提起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喻知眠的伤口上方。
灵光自他掌心渗出,缓缓地,送入喻知眠体内。
一点一点抚慰着疼痛的灶点。
余光里,喻知眠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与白日里吵着“哥哥”“哥哥”的聒噪截然不同,不盯着哪一处做出浓烈的神态时,喻知眠眉眼甚至是清冷的。
脸颊上的小痣衬得他的肤色比起顾昭野还要更加白皙,此刻在他脸上才显出和谐来。像手工描绘的瓷盘收笔后,落下的最后一滴墨。
顾昭野看着他,又沉默地移开眼。
明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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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喻知眠醒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昨日还那样骇人的伤口,居然奇迹般地有了愈合的痕迹。
难道是自己修为恢复了?
但这个猜想,在喻知眠运气失败后被砸了个稀碎。
喻知眠嘀咕:“这海能养出个积怨瘴,莫不是此地养人?看来下次立寺,除了依山,还得找个傍水的地儿了。”
风雨过后,海上万里无云,日头大好。
“喻……喻师父?”
见喻知眠居然自己走了出来,邹坊有些震惊,手里的东西“哐”地落在了地上。
“您能下地了?明明昨夜还……难道是,是我们受惊过度做的噩梦?”
喻知眠说:“你们没做梦,我昨夜就是被那积怨瘴伤得下不来床。喏,这伤还在呢。”
他将衣服拉下肩头,指着还触目惊心的伤疤道。
邹坊支吾道:“那,那您怎么会……”
一旁却蓦地响起熟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喻知眠回过头,对上了顾昭野透着寒气的目光。
他眼睛一转,从善如流地搭上顾昭野的肩头。
喻知眠笑道:“是我师兄帮的我!”
顾昭野却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了些难以察觉的紧绷:“你说什么?”
喻知眠没看出他的异状,只道是被自己逗得不知如何动作了。眼里带着笑,语气轻松:
“就是你呀,师兄。你知道我灵力不济,昨夜便教了我许多安身养伤的咒诀,不是吗?哎呀,我们师兄就是如此嘴硬心软,从前带我入门派也是担心我成为路边的冻死骨,这样的好仙士,可真是要让大家都知道……”
“原来如此。顾师父对待自己的同门手足也如此尽心尽力,真是我辈楷模!”邹坊悟道,忙鞠了个躬。
喻知眠压低声音对顾昭野说:“师兄,快受着呀。”
顾昭野唇线紧抿,看着邹坊,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待邹坊走远,顾昭野才将视线转回喻知眠,顿了顿,道:“你昨夜……”
喻知眠昨夜睡得深沉,对顾昭野用灵力为他止痛的事全然不知。
他以为顾昭野在怀疑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夜,他的伤口便大好,立刻解释。
“啊……师兄,你知道的,我修为就这么几十年,若是依靠自体恢复,绝对不可能这么快。”他想了想,煞有介事道,“我想,应该是这片海域和我的本体产生了某种关联,或许是从前浇灌我的人用了这片海里的水?又或许,我的本体是个外来品种,在我还是幼苗的时候,是商人通过这片海见我运了过来?……”
“……”
顾昭野见他只字未提昨夜,似乎并无记忆,眼神才缓和了些。
“师兄……?你在听吗?”喻知眠问。
顾昭野只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