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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一晌贪欢也 ...

  •   他的话令陈梵莉怔在原地,带来的冲击比从祝星辞口中听到“伴侣”两个字更甚。
      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却也没有胆量让他重复一次——怕证实没有听错。她感觉到脸颊发烫,飞快地低下头,只留下一句“我先去换衣服”,就匆匆逃走,钻进衣帽间。

      梁嘉文任由她逃,小鸵鸟非要把头埋进沙堆里,拦也拦不住。
      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梁嘉文才去换身上的睡衣。

      因为是私人行程,他的穿着很随意,陈梵莉第一次看到他穿短袖T恤衫的模样,很是新奇,移不开眼地盯着他。
      梁嘉文按着她的肩帮她调转方向,面向电梯,“下楼。”

      陈梵莉按下行键,“怎么忽然乘电梯。”统共三层楼的高度,平日里两人都很少使用这台电梯。
      梁嘉文:“因为你的眼睛几乎黏在我身上,我不确定走楼梯你不会失足滚落。”

      陈梵莉心虚地移开眼,率先踏入电梯,等他也走进来后关上门。
      电梯门是玻璃材质,隐约看得见二人并肩而站的倒影。陈梵莉的穿着也很寻常,是一条白色的鱼尾衬衫裙。仅仅从外表来看,两个人真的很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空闲时相约鉴赏美食。

      电梯下行的几秒中里,陈梵莉一直盯着这朦胧的倒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霎,她第一次伸出手,却没有主动扯他衣角或是挽住他,只是抬头看他,“哥哥,牵着我走嘛。”

      梁嘉文心底笑她胆子小胃口也小,不在该争取的时候争取,却在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犯矫情。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出电梯,走向车库的路上,一直没有放开。

      陈梵莉觉得自己变成一个氮气球,只要他松开手,立刻就能飘上天去。她要紧紧地抓住他,才能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梁嘉文保持绅士风度,替她拉开车门送她坐进副驾驶,自己则绕过车头,拉开主驾驶的车门。
      没等坐稳,陈梵莉就带着一身香气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哥哥,你要自己开车吗?”
      梁嘉文“嗯”一声,系好安全带,“今天司机也休假。”

      如果不是坐在车里,陈梵莉会因为惊讶和兴奋原地跳起来,她“哇”地一声感慨道:“那岂不是很像——”
      话音戛然而止。

      梁嘉文全当没注意到,启动车子之前偏过头提醒她,“安全带。”
      陈梵莉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整个人像被绑在座椅里,并拢双腿笔直坐着还不算,双手也老老实实地放置在腿上,连头都是正视前方。

      欲盖弥彰。
      梁嘉文嗤笑一声,一边打火,一边让她选餐厅开导航,顺带提醒她,“我很久没开车,你抓稳点。”

      “啊?”陈梵莉僵硬地转头看他,不敢置信地问,“那我们是安全的吗?你确定我们是安全的吗?”
      梁嘉文平静反问:“那你来开?”
      陈梵莉:“……不会。”

      但她不放心,车子已经驶出车库,她又后知后觉发现这辆车也并不是他常坐的那辆宾利。
      陌生的车和不那么熟悉车的驾驶员,陈梵莉紧张地抓住把手,再次确认,“你多久没开车了?”
      梁嘉文记不清楚,上一次亲自开车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学时同欧阳一道,自蒙大拿州冰川国家公园出发,穿越美加边境,抵达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的班夫国家公园,“至少六年。”

      他嘴上说得吓人,实际上开车很稳当,陈梵莉短暂担心了一会就不再害怕,反倒被他简短描述的经历吸引,下意识向他倾身,愈靠愈近,“国家公园是什么样子?我只在视频里面看过。你们会遇到野生动物吗,又有遇到狼或者熊吗?有没有遇到拦路抢劫的坏人?”

      梁嘉文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
      诚然在美留学的时光算是他人生中短暂的闲暇时光,为成绩烦忧不算烦忧,为小组作业费心也称不上费心。完成课业要求之余,早早经济自由使他可以开展许多活动,自驾游算一项,滑雪、徒步、登山、射击、潜水,他也全部尝试过。
      那是梦境一样安定自在的时光,同欧阳一起熬夜到天明,有时是为了论文和作业,有时一夜喝完一整瓶威士忌。

      陈梵莉的视角里,他似乎陷入某些回忆,眉目舒展,眼神柔和,周身散发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质,让她感到错愕,不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压迫感极强的梁生。
      然而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散漫回答,“野生动物和拦路抢劫的坏人很难同时并存。”

      陈梵莉有点遗憾,以为他会说更多,连结果是她误判,高估自己的位置。
      她“哦”一声,雀跃不再,老实地坐回原处,“您说得对。”之后不再出声。

      梁嘉文注意到她情绪的低落,主动开口,“选好餐厅了吗?”
      陈梵莉这才解锁手机,将早就选好的餐厅展示给他,“这家可以吗?”
      梁嘉文在开车,只瞥了一眼就说:“好。你自己连车载导航。”

      陈梵莉应一声好,低头研究如何操作,连好之后又乖乖坐回去,闷声说:“我弄好了,梁生。”

      梁嘉文微微蹙眉。
      刚才还是“哥哥”,过去不到半分钟又变成“梁生”。
      用余光看她,见她斜靠着车门发呆,头微垂,嘴唇紧抿,显然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他忽然开口:“梵莉。”
      陈梵莉心情不好,调动不起情绪热情回应,只说:“我在听,梁生。”
      梁嘉文单手扶住方向盘,空出的手握住她紧攥裙摆的手,目视前方,“高兴点,在约会呢。”

      不久之前浮现在脑中的词语从他口中说出来,陈梵莉的呼吸都停滞一霎,身体里像是有一汪泉眼,不断地溢出泛着甜味的山泉水。
      她克制不住唇角不断上扬的趋势,又忍不住反驳,声音微弱,心虚又紧张,“什么约会,您在说什么?”

      梁嘉文说不出更肉麻的话,也确实不放心自己的车技,没多久就放开她的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总之,开心一点。”
      陈梵莉最会趁他高兴时得寸进尺,追问道:“这是梁生的命令,还是哥哥在哄我?”
      梁嘉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平声答:“我在哄你。”

      他回答得如此坦然,反倒使陈梵莉局促起来,从没想到有一天梁嘉文会同她说这样的话。
      陈梵莉觉得她的脸都要笑僵,眼角快要挤出笑纹。

      瞧,梁嘉文想对一个人好,他就是最好的情人。
      陈梵莉不纠结他们到底是不是在约会,或者她究竟可不可以以他的女友自居,她只要梁嘉文对她好就足够。

      一晌贪欢也是欢喜的。

      后半程,两人没有再对话。
      陈梵莉支起手臂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司空见惯的景象,今日却看得特别入神。

      直到导航提示已经抵达目的地,陈梵莉才回过神,拿起手机退出导航,自车内探头向外张望。
      梁嘉文问:“看什么?”

      陈梵莉的注意力都在车外,“在看有没有狗仔偷拍。”
      梁嘉文被逗笑,捉过她的下巴使她转头看他,“陈小姐,你有这么红?”
      陈梵莉不满,“你别不识好人心,我是担心有人拍你嘛。”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棠湾内谁人胆敢贸然刊登梁生照片,况且梁生与女明星吃饭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梁嘉文说:“我说过很多次,梵莉,我没有任何不方便。”

      陈梵莉停顿住,即刻想扑进他怀中,忘记安全带没有解开,被卡在半途,狼狈又好笑。
      她窘到脸红,“不准笑我。”
      梁嘉文很无辜,“我没有笑。”

      他确实没有笑,无论是眼睛里还是声音里,都没有丝毫笑意。只是俯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再安抚般的拍一拍她的后背,“先去吃饭。”

      车停在路旁的停车位里,梁嘉文仍旧牵着她走进餐厅。

      陈梵莉选择的餐厅与梁嘉文平时进出的高级餐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这是一家口碑很好的网红餐厅,很受年轻人的追捧。据说店主有一半泰国血统,早年也举止在泰国,成年后才迁居棠湾。

      梁嘉文不想在这时候扫兴,即便他完全可以请到手艺最好的泰国厨师只为陈梵莉一个人服务,但他没有这样说,也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很清楚,有时候吃饭这一行为不单单为了吃饭本身。

      餐厅的装修是东南亚风格,处处可见宽大的热带植物,绿植铺天盖地,无意中搭建出相对私密的空间。
      之所以说相对私密,是因为梁嘉文清楚地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年轻白领,正凑在一起抱怨各自的上司。

      陈梵莉也听到,她偷笑,在等待上菜的间隙与他闲聊,压低声音故意问道:“哥哥,你的员工会不会也正在这家餐厅的某个角落里抱怨你?”
      梁嘉文否定她的假设,“能够直接与我对接的员工不多。”

      陈梵莉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既然无人抱怨,那么她来抱怨,“最讨厌你们这些资本家。”
      她的低声抱怨和邻桌传来的“我的上司才是真的神经病”重合,梁嘉文笑了笑,不予计较,点评道:“看来餐厅并不是抱怨工作的好地方。”

      陈梵莉露出不屑的表情,“别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我要你陪,你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踏入这种店铺吧。”

      今日的梁嘉文脾气出奇的好,听到她这样说也没有不悦,反过来调侃她,“陈小姐,你很得意?”
      陈梵莉说当然了,她得意到快要翘尾巴。梁生的时间那么宝贵,居然肯陪她找餐厅吃饭,浪费在这种小事上,这比送她任何珠宝首饰还要贵重。

      梁嘉文只是哼笑,“小猫。”
      他从前只在床笫间才会说出这种称呼,如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陈梵莉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低声警告他,“你不要乱说话!”

      现在像是炸毛的小猫。
      梁嘉文没有继续逗她,因为服务生在陆续上菜。她脸皮那么薄,如果害她在人前失态,只怕她真的会想跳海自杀。

      陈梵莉点餐很克制。
      实际上,在这个时间她不应该再吃任何东西,可是她只在早餐吃了一点,随后被激烈的运动消耗掉,肚子空空直到现在。
      但她仍然不敢肆无忌惮,只点了小份量的芒果糯米饭、青木瓜沙拉和青柠檬蒸鱼,美其名曰“鱼肉只有蛋白质,没有脂肪”。

      梁嘉文认为她完全是自欺欺人,光是糯米、芒果两样,糖分含量就足够超标。
      陈梵莉让他不要说,“我最近已经吃胖好多,如果被玲姐看到一定又要挨骂。”

      女明星的身材管理总是如此严格,实则梁嘉文从手感上并没觉得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说:“不要紧,偶尔放纵一次也无法。”
      陈梵莉认为他在故意装傻,“自从住到您家里,每天早晨吃您的厨师做的美味早晨,我简直是每天都在放纵自己。”

      梁嘉文让她说直接一点,是不需要为她预留早餐,还是说,“你想搬出去?”
      陈梵莉不敢。哪怕她真的蛮想搬出去,哪怕他们之间气氛再好,她也不敢提出这种要求。

      梁嘉文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她默默往口中送了一口鱼肉,借着咀嚼吞咽的几秒钟组织答案,才开口说:“为什么要搬出去,为什么不给我留早餐?哥哥是养不起我了吗?”

      明知道她满口甜言蜜语只是搪塞之辞,但看在还算中听的份上,梁嘉文勉强算她过关,“我也搭建一座金屋养你,好不好?”

      假如是寻常的情侣,这句话可以被当做甜蜜的承诺,可是落在陈梵莉耳朵里,就觉得他说的是“铸一座纯金的鸟笼将她关进去”,令人毛骨悚然。
      她强笑道:“哥哥,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不值得你用金屋来养。”

      梁嘉文不说话了,静默地看着她吃。
      他的注视给陈梵莉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每一次吞咽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糯米饭这种黏食更是好像堵塞在食道里,无论她怎么用力也吞不下去。
      她想喝口水顺一顺,不慎打翻水杯,发出一声惊叫。

      声音不高,却还是引得周围人的注意。
      梁嘉文看不下去,抽出纸巾递给她要她擦拭干净,平声问:“我说什么了,又把你吓成这样?”

      陈梵莉嗫嚅着不敢回答。
      她不敢释放出任何抗拒他的信号,否则,她毫不怀疑,梁嘉文做得出将她锁在笼子里不放的事情。
      她甚至不知道,梁嘉文对她的兴趣还能维持多久。她这具身体还能吸引他多久。

      最重要的是,陈梵莉如今不敢确定,梁嘉文肯放她走的那一天,她会欢欣鼓舞地飞出鸟笼,还是跪下来求他别不要她。
      她究竟,还能不能离得开他。

      想到这里,陈梵莉胃口尽失,随意擦拭几下衣襟上的水,就低声说:“我吃不下了。”
      梁嘉文叹一口气,看她眼睫轻颤地抬眼窥探他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乖,再吃一点。你根本还没有吃多少。”

      陈梵莉握紧筷子,有点倔强地表情,“如果我不吃,您会逼我吃吗?”
      梁嘉文轻声,“怎么会?我只是不想看你饿肚子。”他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对她说:“我陪你吃一点。”

      陈梵莉一愣,阻拦他,“不,梁生,我都吃过了……”
      阻拦无效,他已经夹起一箸糯米饭送入口中,从她刚刚拨弄过的位置。

      陈梵莉紧张到吞口水。
      一来是不确定他吃不吃得惯甜口食物。二来,她心虚地瞥一眼被拨散的糯米饭,总觉得那上头沾着她的唾液。

      梁嘉文没那么挑食,但确实不大喜欢黏食,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微微蹙眉,“我吃不惯。”
      陈梵莉反倒松一口气,吃不惯好,吃不惯就好。

      他这一行为带来的惊吓多过随口说出的那句话,陈梵莉心里反倒没那么多抵触情绪,开始认真吃饭。
      梁嘉文还是看着她。

      吃到七分饱,陈梵莉也停下来。这家餐厅的菜量不算大,但她还是剩下一些青木瓜沙拉没有吃完。
      梁嘉文见她为难地盯着那碟青红相间的沙拉看不停,忍不住屈指敲敲桌子,“吃不下就不要勉强。”

      陈梵莉小声说:“可是很浪费。”
      梁嘉文差点说不出话来,“……梵莉,我暂时不会破产。”
      陈梵莉摇摇头,“不是浪费钱的意思。”

      她突然抬起头,用黑漆漆的眼睛注视他,眼里流露出些微恳求,还有掩饰不住的将要恶作剧的兴奋,问道:“您可以帮我吃掉吗?”

      梁嘉文觉得她在试探自己的底线,甚至是逼退自己的底线,一时没有动作也没有言声,审视地盯牢她。
      陈梵莉的眼神闪躲一下,用更加甜腻的嗓音说:“哥哥,帮我一下嘛。”

      梁嘉文淡声问:“你又想试探什么?”
      陈梵莉顿住。

      猜到他看得出,但没有想到他会直接点破。陈梵莉不敢再作下去,刚伸出去的试探的脚灰溜溜缩回边界线以后,嘴上说:“对不起梁生,我……”

      陈梵莉看到梁嘉文执箸夹起沙拉。
      陈梵莉震惊到说不出话。

      梁嘉文本人对泰国菜没什么特别的兴趣,陪着她尝了一些,只觉得她口味特别,再无其他感想。
      完全是被逼着吃掉一口味道怪异的青木瓜沙拉,他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皱眉问她:“满意了?”

      陈梵莉只觉心下轰然。

      她知他眼下不悦,也知自己应当懂事一些。可她忽然、忽然很想知道,他会纵容她到什么地步。
      他的底线会为她退到什么地步。

      陈梵莉鬼使神差地叫出他的名字,“梁嘉文……”
      他的眉心舒展些许,平静却不冷淡的目光投向她。

      陈梵莉吞了吞口水,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刺痛感让她可以保持清醒。
      她是在无比清醒的情形下问出这句话:
      “你可以给我-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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