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碑》种一棵雪松吧

15、顾寒深-枯叶

　　第十二章：顾寒深 - 枯叶

　　在不必停下思索每个字词的日常语言中，他们都幸免于死亡。——辛波斯卡《葬礼》

　　【L】

　　【统一纪元38年·春】

　　风声在秃鹫峡谷里尖啸，卷起的沙砾打在战术护目镜上，噼啪作响。

　　“报告鹰巢，哨兵一号就位。通讯信号受到强干扰，请求确认备用频道……”顾寒深对着麦克风重复，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太安静了。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全体注意，保持警戒。”他压低声音通过小队频道下达指令，“灰雀，测试二号频段。猎犬，注意东侧制高点。”

　　“二号频段无响应。”

　　“东侧视野清晰，未发现异常。”

　　每个回复都规范准确，但顾寒深心中的不安却在滋长。敌方可能出现的时机、位置，以及可能采取的火力配置，若基于他们拿到的情报，都指向一个极其不利的战术局面。那份来自高层、未经交叉验证的情报；那几个在行动前夜被以“技术原因”临时关闭的通讯节点；还有那份关于“盆景需修剪”的模糊警告……无数个曾被权限和纪律压下的疑点，在此刻死寂的压迫下，挣脱了束缚，在他脑中清晰地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刺耳的爆裂声撕裂空气！

　　“东北方向，重火力！”

　　“西侧出现敌方——”

　　枪声、爆炸声、队员的呼喊声瞬间将寂静撕得粉碎。顾寒深迅速寻找掩体，子弹在他身旁溅起一片尘土。

　　“灰雀，建立防御阵线！猎犬，掩护侧翼！”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大脑却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最后的推理：

　　情报是诱饵。

　　通讯被主动切断。

　　敌人对他们的行动路线了如指掌。

　　——这一切，只指向一个结论：他们没有被敌人打败，他们是被自己人，精准地献祭给了这片荒漠。

　　他不是死于敌人之手。

　　他是被自己誓死捍卫的体系，以一种精密而冷酷的方式清除了。

　　“利刃”……他的兄弟们……都是这场肮脏交易的牺牲品。

　　又一枚炮弹在近处炸开，震得他耳膜嗡鸣。在爆炸的间隙，他凭借其丰富的战场经验和对各类通讯信号的敏感，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功率极强的定向通讯残波。这信号并非发给他的，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区域性的、不留痕迹的清场确认。

　　这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个重复的、非标准的识别码。那代码的韵律，与他曾在内部安全简报中偶然一瞥、被标注为高度敏感的某个词组的加密结构，惊人地相似——那个词组是：

　　“园圃”。

　　他们就是需要被清净的“园圃”。

　　“撤退！全员按三角洲方案撤退！”他嘶吼着下令，同时举枪精准地点射掉一个试图包抄过来的敌人。

　　但已经太晚了。

　　爆炸的火光在他侧前方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子弹穿透□□的闷响，以及队员压抑的痛呼。

　　在又一阵更剧烈的爆炸冲击将他掀翻的瞬间，在意识被彻底撕碎前的最后一刻，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如同退潮般远去。

　　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影像，穿透了西北的狂风、沙暴与硝烟，定格在他的脑海——

　　陆止安穿着白大褂，在灯下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浅、却带着暖意的笑容。

　　对不起。

　　不能和你去看枫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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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动后简报（绝密）】**

　　“日期：统一纪元38年4月15日”

　　“行动代号：哨兵”

　　“结论：行动小队在秃鹫峡谷遭遇极端沙尘暴天气，通讯完全中断，期间与敌方精锐伏击部队遭遇。经激烈交火，终因寡不敌众，全员壮烈牺牲。指挥官顾寒深及所有队员表现英勇，无愧于军人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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