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漫天》佳宜1992

8、第八章【找回】

　　史今，不是我说你，三多来了也有些日子了，你天天带着他往军迷店里跑。人家平时在部队看的还少吗？还用得着上你那去看吗？

　　再说，他现在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心事，你就不怕他触景伤情？

　　店不行就先关两天，带着人家好好出去转转，散散心。

　　说这话时，林婉正在刷碗，史今在擦灶台。

　　“是，老婆大人教训的是，还是你想的周到，我明天就带他去。”

　　史今笑着看向林婉，略有惭愧地说：“三多来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我是你老婆，你和我说这话，不是拿我当外人了吗？

　　那孩子我看来了之后，一直在刻意压制自己，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说着，声音渐渐带了哭腔：“人家来投奔你，这座城市里你就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你得想办法好好开导开导他，不然时间长了，我真怕他出问题……”

　　史今就这样静静听着林婉说，手渐渐搂住了她的腰，低语道：“你真好！”

　　“我哪好？”

　　“哪都好。”

　　“你少油嘴滑舌地哄我。”

　　两个人的亲昵，被推开屋门的许三多撞了个正着。

　　史今像触电般放开了搂在林婉腰间的手，面露羞涩地挠着头：“咦，我抹布呢？婉儿，你帮我找找。”

　　许三多笑了。史今的幸福，曾给他心口种下了一颗糖，现在这颗糖化开了……散满了甜……

　　旱冰场

　　许三多望着广阔平整的冰面，上面有一道道冰刀滑过的印记，横七竖八，深浅不一。

　　他轻轻地用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触心般的凉。这冰面，像人一生走过的路，每一步都有痕迹……

　　史今已经换好了鞋，在等许三多。

　　“班长，我不会，要不还是算了吧。”

　　“哪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

　　听我的，穿上，三多。”

　　许三多缓慢地换上了旱冰鞋。他感觉这双鞋很不合脚，不是大小的问题，而是单纯的不合适。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这双鞋，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直到被史今推上了旱冰场……

　　今天不是法定节假日，所以旱冰场的人并不多。大家基本都能驾驭这双鞋，熟练地滑行，只有他停滞不前。

　　别说往前走一步了，就算停在原地，他都站不稳。

　　史今扶着他：“没事，三多，我拉着你往前走。”

　　但每走一步都举步维艰，许三多总是在原地摔跟头。

　　好不容易站稳了，史今拉着他时，会在不经意间放手。许三多全然没有准备，只能继续摔着——有时候是膝盖先着地，有时候是屁股先着地，有时候是脸。

　　当他的脸和冰面产生摩擦时，能清楚地看到那里青一块紫一块，还擦破了皮。这是别人一眼能看到的地方，而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

　　“班长，我挺笨的，学东西也慢。

　　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行，三多。没人能陪你一辈子，也没有哪个地方会是你一生的避风港。你必须学着自己往前走，多难，都得自己往前走……”

　　就这样，许三多又摔了一次、两次、三次……在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后，他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仿佛冰面都要裂开一样。

　　“班长，我不行了，我疼，我真的疼。”

　　说着，他放声大哭——这是这次重逢后，史今第一次看见许三多这么放开地哭。

　　史今心里明白，他说的不是身体上的疼。在A大队，这点伤算什么？子弹穿过去都不怕，这点伤又算什么？

　　“我知道，三多，我全都知道。

　　站起来，三多，站起来！你这次要是倒下来，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许三多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当他即将站稳的那一刻，又摔了下去——这次是头先着地。

　　他感觉眩晕，仿佛自己在飞行。

　　旁边有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许三多加把劲，干掉班副没脾气！许三多加把劲，干掉班副没脾气！”

　　“我在哪？”

　　他看见了一个人挂在单杠上，史今穿着迷彩服，就站在那个人的面前。

　　“班长，我做了有五十个了吗？”单杠上昏昏沉沉的人发问。

　　“有了，已经过了平均水平线了。”史今说。

　　“那我下来了。”他刚要松手，史今急忙说：“别放手，三多！记住你现在的位置，现在的高度，别放手！我只能托举你到这了，别再下来了，三多！”

　　说着，史今背上他的军绿色背包，留下一个黯然的眼神，转身要离开。单杠上的人大喊了一声：“别走——班长——别走！”

　　单杠上的人摔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许三多跑过去接住了他，定睛一看——那是曾经的自己。

　　许三多在次醒来时是在史今家里，史今在给为他的淤青上药，在他走后这些年，许三多身上都了很多伤，有些疤痕，很突兀，很惹眼。史今心疼看了看，但同是军人出身的他了解，这些疤痕的分量，这是独属于许三多的军功章

　　林婉曾埋怨史今为什么滑旱冰时不给许三多戴保具，史今只说了一句，戴上了，“心病”就不好治了

　　电影院

　　电影院里人山人海，大家都是为了一部而来。根据刘慈欣同名小说改编的《全频道阻塞干扰》，近两年短视频颇有崛起的势头，愿意走进电影院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像今天这种人挨人人紧人的情况实属罕见，声音很嘈杂，有几个保安在现场专门负责维护秩序。

　　许三多和史今随着人群走进了电影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时，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电影即将上映是，全场异常安静

　　电影以科幻为题材，主要讲的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我国毫无防备下对我国进行的大规模袭击。我国的防线被逐一击破，但战士们仍用自己的力量严防死守，在钢铁洪流之下，死伤无数。将军的儿子用飞船撞像了太阳，所有信号被阻隔，所有现代化的武器全部派不上用场，敌我之间进行了一场场激战，当许三多看见男主撞向太阳时的义无反顾，当看见女主进行自我引爆和敌人同归于尽时决绝，当看见战士们高喊着，打完这一仗咱们烈士陵园见时。没人退缩，没人畏惧，我方战士越战越勇，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着国家，他们在用自己得生命保卫着领土。这一场赴死之仗，我们终将胜利。

　　下面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恨不得钻进荧幕中加入战争。更有甚者，看见敌方的袭击时，把手里的饮料瓶扔向了荧幕，那一刻钟，他大概以为自己手里撰着的是手雷，不过他的行为很快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电影散场后，很多人仍然愤愤不平，只爆粗口，这些狗日的，欺人太甚。那些手里拿爆米花的几乎是怎么拿进去的，怎么拿出来

　　许三多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路上史今对他说，我国战士向来如此，八年抗战打的那么艰难，我们还是赢了，我们在装备武器不如敌方时，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照样把日本人赶出我国领土，以前我们弱小时无所畏惧，现在强大了，更是如此。三多，你当年不也是凭着这股劲走过来的吗？

　　许三多没有说话，他咬着嘴唇，握紧拳头。心中一遍遍的回放着，他曾在入伍时的宣言，宁死不当俘虏，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我是军人，我不为自己而活，以前不为，以后更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