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之蝶［无限］》折柳鹊

8、青霭镇的毕业季（2）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经停站青霭镇站，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广播里里的声音字正腔圆，和刚刚的播报声并无区别，戚藜却坐着没动。
　　青霭镇站。
　　但车票上印着的，分明是青霭南站。
　　看来这是给部分主播的第一份见面礼了。
　　座椅微微一沉，有人在她左手边坐了下来。
　　戚藜微微转头，缓慢、轻柔地拿回了放在桌子上的小包，顺手放在了腿上。
　　然后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担心自己的小包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妨碍。
　　她微微调整视线，便于观察来者但又不那么明显。
　　那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看起来比她大一些，但充满了学生气，她穿着浅茶色的收腰衬衫和卡其色半身裙。
　　坐下后，她把身上斜挎着的包包缓缓地拿了下来，放在腿上，紧接着双手紧紧地攥住包的一角，右手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整个人看起来紧绷着。
　　她也是主播，戚藜马上得出了这个结论，随后自然地把头转了回去，仿佛要继续观赏窗外飞驰而过的植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视线，有对同伴的渴望，以及本能的试探。
　　但无所谓。
　　“那，那个，你好，你也是……去青霭南站吗……”一道非常轻的声音从边上响起，几乎要被车轮的轰鸣声吞噬，戚藜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但她还是非常礼貌地侧过头，回道：“是的。”
　　“哦，好……”女生明显还想说点什么，但此刻，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从前面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她的鞋子在地面上踩出“哒哒哒”的响声。
　　光影下，她的脸有些模糊，但嘴角的微笑格外清晰，仿佛是被设定好的人偶一般，标准地诡异。
　　女生的手攥的更紧了，似乎是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她咬着嘴唇，慌乱的眼神乱飘。
　　“小姐，”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您的票呢？”
　　那张微笑的脸庞，此刻在极近的距离下，更显得如同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那双没有任何光泽的眼睛，完全不像人类的瞳孔，而是像是黑洞一般，要把人吸进去。
　　“我……我……”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开始模糊、下沉，仿佛要溺毙在这片僵硬的微笑里。
　　“把票给她。”一道清冷温和的女声传来，她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一甩手把票递到乘务员的面前。
　　“033号，是这里没错。”乘务员嘴角下压了一些，似乎有些感到惋惜，接着转向戚藜。
　　不等她开口，戚藜率先把自己的车票平稳地递了过去：“给。”
　　乘务员接过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低头查看车票。
　　“032号。”她确认道，将票递回，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用那种平直到诡异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配合，就好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语，女生却感觉浑身发冷，配合？那不配合的人呢？她是不是差一点，就要被“逼着”不配合了？
　　随着脚步声的离开，车厢里令人窒息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女生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她的身子不自觉向戚藜倾了倾。
　　“刚才，谢谢你……我叫江浸月，之前是大二的学生。”女生的声音有些发虚。
　　“没事，互相帮助罢了，我叫戚藜，之前是高三生。”戚藜笑着回道。
　　“我待会儿下车……能不能先和你一起行动？”江浸月似乎有些纠结，还是问道。
　　“系统给我们分配了队友，下车后还是尽快和队友汇合比较好，而我们现在对队友的了解仅限于名字。”戚藜的声音依旧柔和。
　　“我，我的队友是我的哥哥，在没找到他之前，我可以先和你待在一起吗？”犹豫了一下，江浸月还是道，“我可以帮你一起找队友。”
　　恐惧让江浸月忽略了戚藜委婉的拒绝，下意识为自己的请求增加筹码。
　　“你的哥哥？你们都是新人吗？这么巧分到同一组？”戚藜连抛出三个问题，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我第一次直播……”斟酌了一下，江浸月还是道，“但是他有组队卡。”
　　他们看起来还知道别的，这样想着，戚藜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柔声道：“那这样吧，我们先一起下车，互相有个照应，毕竟能进入直播的，什么人都有，你觉得呢？”
　　江浸月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是的，这就是她想要的，眼前这个名叫戚藜的女生，气质温柔沉静，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刚才还及时拉了自己一把，而且同是学生身份……在找到哥哥之前，比起独自面对这诡异的一切，或是冒险再去结识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能暂时跟她一起行动，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然而，这份安心马上被一道凄厉的惨叫打破了。
　　“啊——”后方车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什么东西碰撞的激烈响动，两三个乘务员从他们车厢快速跑过，最后是重物被拖拽的声音。
　　广播适时响起：“请各位旅客配合乘务员的工作，按照车票位置就坐。”
　　紧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随着而来想还有衣物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江浸月不自觉地向后看去，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查票的那位乘务员，她脸上那副“专业微笑”没有丝毫改变，右手随意地拖拽着什么东西，血腥味扑面而来。
　　视线向下移去，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死死不能闭上，胸口处是一个不规则的骷髅，露出内脏和白骨，随着拖动，还在不断地向外流出鲜血，在过道上形成一道道血痕。
　　身后跟着的是刚刚跑过去的那几个乘务员，每个人都如处理垃圾一般，拖拽着一到两具尸体残缺的尸体，他们的表情都定格在死亡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久久不能闭眼。
　　江浸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四肢的力气都被抽空，脸色发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坚定地牵住了她，少女温柔的声音传来：“别看。”
　　她僵硬地，顺从地转回头，紧紧闭上眼睛，鼻腔里却依旧充斥着血腥味，耳边传来衣物与地面的摩擦声，刚刚看到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