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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青霭镇的毕业季(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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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话和画面挤占着戚藜的所有感官,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愤怒,委屈,一切的情绪喷涌而来,那些记忆、声音、画面被灌进她的身体里,在血液里流淌着。
眼前的画面渐渐褪色,那些浓烈的颜色,尖锐的情绪一层一层淡了下去,最终有什么冲破了一切。
腰侧有什么东西一直硌着她,伸出手去摸的时候,一条星星项链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好熟悉……
是我的东西吗?
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她的,什么是别人的,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了,那些情绪就像是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把她拖向更深的水底。
她用力握住星星项链,项链的尖角扎破手心的刺痛让她逐渐清醒,那刺痛穿过皮肉,抵达记忆深处。
她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这根唯一的“浮萍”。
“姐姐……”戚藜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嗯?我在。”柳眉紧紧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意识最终被剥离,等她再次醒来时,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她躺在一副棺材中,而棺材被搁置在土坑里。
“唔唔唔!”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起来,但都是徒劳的,上放出现了很多熟悉的脸。
老村长,郝源,她的父母,燕洄,穆欣然……还有,柳眉。
“到时间了。”男人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棺材的盖子被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绝望的挣扎。
而泥土盖在棺材上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呜咽声。
痛苦和愤怒淹没了她,最终恐慌和绝望盖住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她想,她大概是死了吧,这一切大概都是幻觉吧,不然怎么会感觉自己飘在村子的槐树上呢。
不然怎么又看见柳眉了呢?
不然……怎么会坐在树上看着这一切发生呢?
为什么没有人能看见她?戚藜迷茫地站在树下,看着村民们的脸上恢复了笑容,看着不再有人因为天灾死去,看着她们来来往往地穿过自己透明的身体。
看着那天,柳眉和郝源带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
算了,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她最后这样想着。
她坐在树上,看着村子恢复了平静,天灾过去了,没有人再死去,庄稼又绿了,鸟又开始叫了。
她看着这片土地从青变黄,从黄变白,再从白变青。
只是……她为什么这么痛呢?明明已经死掉了不是吗?为什么这棵树还要一点点地蚕食她的灵魂?
她能看到,看到槐树的根须从枝干里抽出来,扎进她的灵魂里,她就像是一块泥土,而那些根须在她的身体里生长,蔓延,缠绕,在吸取她是灵魂作为养分。
她已经死掉了不是吗,那她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
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着她,绝望蔓延滋长,她看着这无能为力的一切,看着愚昧的村民们把一个个祭品送给槐树。
看着那些灵魂终于和她同样被槐树扎根,同样痛苦。
但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些灵魂在痛苦过后作为养分慢慢消散,而她作为泥土得到了永生,她和老槐树的命理早就牢牢地连在了一起了,她永生永世都别想摆脱这一切。
绝望像水一样慢慢渗透了她。
但她仍不甘心,她仍想摆脱这一切,所以她开始驯服自己体内的枝叶,她的意志撕扯着这些枝叶,她伤害自己的灵魂阻止它们生长,甚至,她让它们去吸食自己的尸体。
该说幸运吗?那些扎根她灵魂的枝叶在吸食了她的肉身后,似是将她认做了同类,终于变得听话了一些。
她献上了一切,她的灵魂,她的肉身,她的……痛苦,枝叶化作藤蔓,化作荆棘,化作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看着那团从自己体内生长出来的、张牙舞爪的东西,注意到的却是那些尖刺之间开着的小白花,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摇晃,像是随时都要折断。
太软弱了,她皱着眉,这样想。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最后,她开口。
“你就叫,彼岸生。”
“小彼岸,请你给我摆脱这一切的勇气,请你给我结束这一切的方法,请你……带我去自由的未来吧,哪怕是消散。”女孩低声道,像是祈祷,又或是哀求。
她看到柳眉回来了,看到老村长病死了,看到郝源接过村长的职位。
看到……柳眉变得和他们一样。
祭祀没有停止,他们都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刽子手,她厌恶地想着。
那些把她推上祭坛的人都老了,但他们的孩子都还年轻,他们全都没有阻止,他们都一样,这个村子,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趣极了。
于是她把自己藏在层层叠叠的枝叶深处。
但那个女孩出生了。
她听见村长家传来一阵啼哭,所以她拨开枝叶看了一眼。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窗前,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是柳眉。
她看到柳眉笑了,亲昵地蹭了蹭孩子的脸颊,而她怀里的女孩也咯咯笑。
那个女孩叫郝嘉,坐在老槐树上的话,刚好能看见郝嘉的房间,看着她学会说话,学会奔跑,学会读书。
郝嘉和柳眉以前很像,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像到有时候她都恍惚,恍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恍惚她会不会在明天早晨从自己房间醒来,出门遇到温柔的柳眉姐姐,她可能会给她糖果,也可能不会。
郝嘉总喜欢坐在树下画画,有时候画着画着就靠着老槐树睡着了,画笔还握在手里。
而她总是把树枝悄悄挪一挪,让太阳光晒不到她。
郝嘉总是趴在窗口,对着老槐树诉说着自己的烦恼,而她也总是把枝叶伸到离窗户更近的地方,晃晃他们,像是在安慰郝嘉。
她听着郝嘉的每一句话,看着她慢慢长大,她有时候也会在想,如果她还活着,郝嘉也许会喊她姐姐,就像她喊柳眉姐姐一样。
郝嘉长大了,而她也终于找到了逃离这里的办法。
郝嘉是最合适的人选——善良的孩子一定愿意献出自己的灵魂。
但……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这样做和那些村民有什么区别?
她坐在树冠深处,枝叶在她身边摇晃,就和她繁杂的思绪一样。
她闭上眼,那些根须还在她体内生长着,像无数条饥饿的虫,一刻不停地啃噬,很痛,其实一直都很痛,只是她痛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不痛是什么感觉。
不!她要出去,她不需要和村民有什么区别,她只要摆脱这一切,去她的善良,去她的道德,这个世界都已经抛弃她了,她又为什么还要遵守这些?她只要自由。
她睁开眼睛,层层叠叠的枝叶重新包裹了她,风从外面吹过,但她已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