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之蝶［无限］》折柳鹊

23、青霭镇的毕业季（17）

　　戚藜脚下一空，又猛地落回实处，混杂着土腥和腐败气味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
　　姜凡站在树下，一只手撑着树干，脸色苍白，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看来维持幻境确实对她来说消耗巨大，这一点她没撒谎。
　　姜凡的目光落在戚藜身上，顿住了。
　　戚藜裙摆上蹭着一片暗色的血迹，脸色也不好，白得跟她差不多，看样子是受伤了。
　　“你，怎么了？”犹豫了一下，姜凡带着试探问道。
　　“我……和幻境里的人起冲突了。”
　　戚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找到了一些基础阵法相关的东西……后来想借书，和人吵起来，不小心摔了一跤，腿被划伤了，头到现在还是晕的，然后你就把我弄回来了……差点，羊皮本都弄丢了。”
　　“对不起，”她小声道，“我真没用。”
　　听到她的话，姜凡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结果差不多也行。
　　“你过来，”姜凡撑着树干站直了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我帮你看看伤口。”
　　戚藜心里划过一丝冷意，这人还不死心？还想骗她过去？这个姜凡倒是固执。
　　“不用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别人，”她吸了吸鼻子，往前挪了半步，“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吧，你告诉我哪几页，我照着画上去就行了，要是有看不清的地方，我提前问你。”
　　姜凡看了她两秒。
　　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最终，她没有坚持。
　　“好吧。”

　　“那你先说，我先在书上做一些标记。”
　　姜凡靠着树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回答。
　　“第一个在第二十页，从左往右数第三个。”
　　戚藜的手指停在那个符号上。
　　㗊。
　　“这意味着共生共鸣。”姜凡的声音从树的方向传来，平静地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这次是用你的血来画符，但被转移走的是我，所以需要用这个符让阵法认为我们是一体的。”
　　［㗊，牢笼置换，将两者存在状态强行绑定］
　　这是刚刚她从手稿里抄下来的解释。
　　“第二个，”姜凡继续说，“第二十三页，从上往下数第四个。”
　　囦。
　　“这是保护你的，能保护你的神智不受这里磁场的干扰。”
　　［囦，古同“渊”，来者自愿将意识永恒沉入幻境］
　　“第三个，第三十八页第一个。”
　　杗。
　　“这是支撑阵法框架的，”姜凡说，“能在阵法与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帮助我进行转移。”
　　［杗，来者自愿将灵魂融入此地，支撑起整个幻境，承担所有负重］
　　“第四个在第四十四页最后一个。”
　　㦮。
　　“这个最重要，”姜凡道，“斩断我与此地的联系，只有这样，我才能离开。”
　　［㦮，斩断旧主与此地的联系，建立新的联系，并将反噬效果进行转嫁］
　　姜凡还在继续说，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每一个符号，姜凡都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
　　直到姜凡说完最后一个，才停下来。
　　“你记住了吗？”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都做了标记，”戚藜点点头“你等我理一下顺序，然后给你看一遍，不然画错了就麻烦了。”
　　姜凡点点头，顺着树干滑坐下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放松的神色，她摆了摆手，声音轻轻的：“你慢慢来，别弄错了。”
　　戚藜点点头，目光却没从羊皮本上离开。
　　把那些符号放在一起，看它们之间的关系，看它们在阵法中可能的位置和排列顺序，看着看着，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些符咒放在一起……
　　亏她之前还在想，姜凡是不是记错了阵法，所以系统提示里才说“找到正确的阵法”。
　　原来，从头到尾，这人只是想找一个替死鬼啊，把她转移进去，然后利用她的身体离开这里。
　　倒是好算计。
　　转阵明明真的存在，她却不屑于利用转阵离开，还选了这么个害人的法子。
　　为了取得她的信任，还给每个符咒编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说法，还真是……辛苦她了。
　　至于前面一直叫她走近点，估摸着也是想在她身上下点什么东西，禁制，标记，又或是其他什么能控制她的东西。
　　成功了，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替死鬼，失败了，就是一个可能随时会反悔的合作者。
　　羊皮本摊在膝头，指尖一个个划过那些被标记的符咒，她的目光在每一个符号上停留，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怎么样才不会被发现。
　　眼神落在一个符咒上好久，她似乎是在犹豫。
　　但最终还是移开了眼。
　　姜凡靠在树干上，看起来已经很疲惫了，闭着眼睛，像是随时要睡过去，但戚藜能感觉到她在看她。
　　戚藜再次用星星项链戳破手指，血从指尖流下来，她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对着羊皮书画着，还时不时问问，而姜凡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她不是姜凡，她是真的没画过这些，她是真的怕画错。
　　而姜凡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她。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戚藜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失血让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阵法中的符咒散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姜凡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注视着这一幕。
　　蓝色的能量从那棵发光的槐树树干上渗出，像有生命的液体，缓缓向下流淌，蔓延至整个阵法，所过之处，那些红色的符文发出更亮的光。
　　姜凡感到有些脱力，是有什么正在从她身体里流逝，但她却不在乎，她盯着戚藜，眼里甚至带了一丝真切的感谢：“谢谢你啊，小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戚藜站在阵法的边缘，淡淡地笑了一下。
　　“不客气。”她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凡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该说不说你还真是蠢呢，放心，等我出去了，一定会给你立一座漂亮的碑。”
　　戚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站在那里。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
　　“什么？”姜凡皱起眉头。
　　“如果我是你，”戚藜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会斩断一切被发现的可能。”
　　姜凡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下头，看向那个已经亮起的阵法，红色的光还在流淌，蓝色的能量还在蔓延，但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如果我是你，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对方进入那个圈子。”
　　戚藜笑了出来，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你太着急了，等了这么多年，却急在这一时。”
　　姜凡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慢慢离开身体，却并没有进入新的身体。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不——！”
　　戚藜歪了歪头，回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给她机会去找什么书，我会哄着她直接帮我画完。”
　　戚藜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愉悦，和姜凡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不清楚。
　　“我会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画完，而不是躲在树底下，偷偷地看。”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在帮你离开，没事的，不会痛的，马上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戚藜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不！我在帮你！我在帮你啊，你这样做你也出不去，你就等着烂在这个村子里吧！”姜凡面容狰狞，嘶哄道。
　　戚藜摇摇头，语气依旧柔和，像是在教导犯错的小朋友：“我可不信你，你连对你那么好的朋友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我这个替死鬼呢。”
　　“朋友？对我好？”
　　姜凡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不就是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人，施舍给我就像是在打发乞丐一样！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实际上就是在展示自己的优越性！”
　　姜凡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那个茵茵！为什么会在最后的时候跑回来！是她毁了老娘的阵！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全身而退了！她该死！早知道就应该第一个弄死她！她就该千刀万剐！”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但对方却异常平静。
　　“每次给我的东西，实际上都是她不要的！还要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恶心！她就应该去死！”
　　戚藜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泄自己。
　　等到那阵嘶吼终于平息下来，她才开口。
　　“你不应该先报复你父亲吗？”
　　“父亲？”姜凡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我呸！他配吗？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还好意思家暴！他就应该去死！”
　　“还有那个女人，搞得好像很关心我一样，实际上那个男人打我的时候，她就知道躲起来哭！她什么时候保护过我？！那她把我生下来干什么？！她也该死！”
　　她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哑了下去，突然哭了起来。
　　“要不是那个茵茵……我早就回去了，我回去之后，下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个男人……”
　　她突然跪了下来。
　　“你让我出去吧……你救救我……等我杀了那两个人，你到时候要杀我还是什么……我都接受……”
　　她哭着。
　　笑着。
　　突然又开始骂。
　　但那骂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阵法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盛，红色的光，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那道身影消失了。
　　一团蓝色的光从那片虚无中飞过来，飞入了她的胸口。

　　［恭喜主播戚藜，支线任务「聆听平凡的低语」已完成，解锁青霭镇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