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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间 刀削面 ...

  •   段栖木看到神明仓皇无措的鱼尾悄悄藏在水中摇摆,不禁觉得好笑。
      但只有棠溪沉知道,如果段栖木发现,他付出的一切都会成为徒劳。
      因为他以前不责手段。
      虽然他在那次的死亡后忘掉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谁和段栖木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死,但知道自己要找他,这是他唯一的执念了。
      不远处是礁石区,棠溪沉算的上是踉跄地爬的一块礁石上,鱼尾瞬间化成双腿,被打湿的白衣贴着皮肤,隐约看的到腿上的线条。
      棠溪沉的指尖泛红,紧紧地攥住段栖木的手,试图掩盖过去,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措,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两人都没发现的干涩:“你怎么把着个……给我了?”
      似乎是“骨灰”二字中暗含的炽热,棠溪沉没有明说出来。
      “其实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段栖木不知什么时候撑开了伞,他望向天空:“世人皆知怨灵的大祭司从不渡灵,但是你并不是我带过河的第一个人。我还记着,我以前还带过两个人,一个是海妖,一个是神明,而那位神明,她叫苏莉娅。”
      “神主也……?”
      “是啊,她和我说着……我不应该待在这里,于是把我带到了人间,其他的我也不记得了。”
      “……”棠溪沉无声道:“但我记得啊,你缩在雪地里,浑身冰得要死,我还记得啊,你跪在地上哭,边哭边笑,血染红了一身。”
      但他没有做出口型,段栖木也就不知道。
      段栖木继续道:“苏莉娅倒是冷酷……”
      “其实没有,”棠溪沉出言打断:“她人挺好的。”
      背着良心说的。
      “你说是就是吧。”
      棠溪沉轻轻“嗯”了一声,听起来却又想“哼”。
      段栖木难得勾唇,但棠溪沉见了心里却是苦涩的,他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段栖木了,他等到了。
      不禁又点控制不住情绪,棠溪沉松开拧着的唇,轻启唇齿道:“段栖木。”
      “怎么了?”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嗯。”
      棠溪沉直直扑进他的怀里,和海里段栖木的样子一模一样。
      段栖木本来不是特别接受与他人的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棠溪沉在生理上给他的感觉就和别人不一样。
      棠溪沉卸下所有伪装,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哽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段栖木……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
      “……”
      忽然间,棠溪沉原来颤抖的身体忽然不动了,然后一下子松手后退一步:“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转变让段栖木一愣,却看见棠溪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道:“回家吧。”
      “好。”段栖木应下,但望着他的背影又道:“你一定要骗我吗?”
      “……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棠溪沉回头看他:“你或许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记得。我只想让你回来后能过普通人的日子,对不起。”
      “不想说就别说了。”段栖木撑着伞和棠溪沉往清林走去。
      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棠溪沉开口打破寂静:“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
      “感觉你变了好多。”
      “是吗?”
      “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嗯……说不上来,和现在相反吧。”
      “我捡了一只狐狸。”
      “嗯,所以呢?”
      “你介意吗?”
      “不会的,”棠溪沉笑着说:“变善良了啊。”
      “没……是它一直跟着我回家的。”
      两人走到清林,远远便看到一坨……不是,一只黑毛狐狸趴在地上。
      “?给它当看门狗啊?”
      “嗯……不对吗?”
      ?对什么啊!(◎_◎;)
      狐狸懒洋洋地看了二人一眼,又趴了回去。
      感觉就是:它不像狼,没有什么集体荣誉,也不像狗,一定要发疯似的献殷勤,总之就是随便。
      棠溪沉走到它面前蹲下身,轻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小朋友啊,感觉你倒是长得挺好看,就是感觉不聪明。”
      棠溪木一眨眼,又发现手里的狐狸变成了一个莫约11岁的小姑娘,微微一愣。
      小孩抬起头,半睁开的眼睛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我不是小朋友,也不笨。”
      “我不管,你就是。”棠溪沉失笑:“你叫什么啊?”
      “我没名字。”
      一旁的段栖木开了口:“你来取吧。”
      “嗯……不知道啊,铁柱怎么样?”
      小孩:“?”
      段栖木“……”
      认真的吗???
      “不好听吗?嗯……都说贱名好养活。”
      “不好。”小孩面无表情。
      “诶呀开玩笑呢,”棠溪沉把她放下:“叫刀削面吧嘿嘿。”
      “嗯?”
      然后对上段栖木杀人的眼睛。
      “挺好的。。”
      心里不禁想:刀削面是什么啊啊啊,你就这么饿吗???
      刀削面抬眸看棠溪沉:“你是段栖木的朋友吗?”
      “嗯是啊。”
      “我倒看你们……”
      “看我们像什么?”
      “俩老东西。”
      “哎,小孩我劝你讲礼貌啊。”
      刀削面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里面走。
      棠溪沉刚跟着她走了两步,前面的刀削面忽然回头抓着他的衣服往下一拉,让逼着他弯下腰来,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真的只是朋友吗?”
      “是啊。”
      “别装哈,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他的味道,而且我还不一定没段栖木年纪大。”
      刀削面又放开他,若无其事地走了。
      棠溪沉“……”
      段栖木“……”
      段栖木走到他身边,阳光被白伞遮住,将他们笼罩在阴影里:“怎么了,她干什么?”
      “没事啊。。”
      窗外的桂花纷纷扬扬地盛开,又落下,最后被其他的桂花掩埋。棠溪沉半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
      他刚才睡了一会,此时已是日入时。
      棠溪沉半梦半醒地看到了刀削面,一下清醒过来:“你怎么在这?”
      “别睡了,都酉时了还不起床,快起来吃饭。”刀削面单手托腮,反倒和苏莉娅有几分相似:“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偏偏来是藏在心里。”
      “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棠溪沉这才爬起来:“但又可能藏着更深的秘密呢?”
      棠溪沉跟着刀削面走到屋外,发现段栖木已经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了简单的饭菜。暮色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饭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白伞靠在桌边,侧脸的线条几乎是完美,却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刀削面自顾自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看了眼还在发怔的棠溪沉:“吃饭,快点。”
      棠溪沉笑着走过去在段栖木身边坐下。饭菜很简单,多是清林里生长的菌菇和野菜,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他拿起碗筷,尝了一口,味道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你做的?”棠溪沉问段栖木。
      段栖木“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刀削面在一旁插话,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只会做这些。你将就吃。”
      棠溪沉却觉得很好。在忘川的漫长岁月里,他早已忘记了食物的味道,也忘记了这种温暖的烟火气。他偷偷抬眼去看段栖木,对方正低头专注地吃着东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深红色的眼眸,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怨灵的冷寂,多了些人间少年的沉静。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刀削面吃完便跳下凳子,又变回那只狐狸,蜷到桂花树下打盹去了,仿佛凡事都于她无关一样。
      棠溪沉帮着段栖木收拾了碗筷,两人站在溪边清洗。冰凉的溪水滑过指尖,带着夜晚的丝丝寒意。
      “她……”棠溪沉朝树下那只懒惰的黑毛狐狸:“一直这样?”
      “嗯。”段栖木将洗好的碗沥干水,“她自从跟我来这里后就这样,给留口饭吃就好,不吵,挺好的。”
      棠溪沉失笑。确实,比起忘川边那些充满执念、哀嚎或沉默绝望的魂灵,他们对刀削面这种近乎漠然的随意,感到无比轻松。
      夜色彻底笼罩了清林。没有忘川彼岸花那种幽暗的光,只有星月清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细碎的光斑。段栖木收起了白伞,在月光下的他不必再撑着这把伞,皎洁的光听在他肩上,四周的蝉鸣倒趁得清林的夜晚更加宁静。
      “走走?”棠溪沉提议。他刚回到人间,又睡了一觉,此刻并无睡意,而且,他有些话想问。
      “嗯。”
      月光下的他们沿着屋后的青石小径慢慢走着。夜晚的是好地方,没有嘈杂的人声,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走了一段,棠溪沉停下脚步,望向身旁的段栖木。月光透过枫叶在他的脸上落下斑斑点点的光。
      “段栖木,”棠溪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你就这么把它给我了?”
      棠溪沉依旧不敢说出骨/灰二字。
      “是。”段栖木声音低沉,“我感觉……戴着它,或许让你……让我们可以想起些什么。”
      “那你……想起来了吗?”棠溪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段栖木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有。只是……偶尔会有些画面闪过,很快,抓不住。”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到你的时候,会多一些。”
      棠溪沉的心猛地一跳。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段栖木的手,却又在触碰到之前强行忍住。他不能急,不能吓到他。神罚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不能冒险。
      “那就别看我了,不是……我是指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段栖木看着他,那双深红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但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小径尽头,是一处断崖,视野豁然开朗。崖下是宁静的山林,更远处,隐约可见人间城镇的零星灯火,在浓重的夜色中如同坠落的星辰。
      棠溪沉站在崖边,夜风吹起他的白衣和墨黑的长发,他望着那遥远的万家灯火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们,但又收了回去,轻声道:“你看,人间的夜晚,不是全然黑暗。”
      段栖木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他顺着棠溪沉的目光望去,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映入他沉寂的眼眸。
      “嗯。”他应了一声。
      “段栖木,”棠溪沉忽然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浅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骗了你很多事,你会怎么样?”
      段栖木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就在棠溪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声音平静无波:“不知道。”又顿了顿,补充道,“但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唯一。”
      ——唯一。
      这句话像是一支箭,瞬间击穿了棠溪沉所有伪装的平静。他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段栖木的眼睛,生怕里面会映出自己此刻狼狈的神情。
      是啊,他是棠溪沉,是苏布赫。是那个在雪地里捡到他的神明,是那个看着他长大又看着他死去的存在,是那个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学着对方曾经的模样,只想换他重回人间的傻子。
      无论他隐瞒了多少,这一点从未改变。
      “回去吧。”棠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努力让声音恢复正常,“夜凉了。”
      “好。”
      两人转过身,沿着来路返回。白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将清冷的月光过滤成一片柔和的朦胧。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着,融入清林沉沉的夜色里。
      桂花树的阴影下,黑毛狐狸悄然睁开了眼睛,深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懒洋洋地阖上。
      像她这样的狐狸,最会洞察人的内心,她看的出他们各怀心事,却不敢告诉对方,她虽然不解,但不会干预,只会静静地看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间 刀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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