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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表白 ...

  •   陆泊岩喉间泛起苦味,她接触的男子不多,与燕璋几面之缘,应不至于,那便是……岑修。

      在应天时二人已极为亲近。

      他的身后,血珠一滴一滴落青石地上,似绽开的花朵。

      “你的手流血了!”韵禾惊呼。

      “无碍。”陆泊岩淡淡道,将手往袖中藏得更深,连同掌心的碎片一起。

      “怎能无碍呢,”韵禾嗓音里透着慌张,急忙跃下罗汉床,趿着鞋径直往紫檀柜子去。

      她记得在柜子中层。

      抽出描金小箱,翻开箱盖,果见摆列整齐的瓶瓶罐罐,并着银剪和绷布等物。

      陆泊岩眼见她熟门熟路捧了药箱回来,不由感慨:“韵儿很熟悉我屋里东西的放置。”

      就像他熟悉她和她屋中一切那般。

      “我见云井从那里取过。”韵禾没在意他意味深长的语气,随口应道,见他还半跪在地上,担心是疼懵了,赶紧搁下药箱去扶他袖子,“我扶你起来。”

      陆泊岩是看她入了神,一时忘记起身,但她双手已扶在他胳膊上,并不多话,顺势起身,转到罗汉床边坐下,趁她不注意,将碎瓷藏入袖中暗袋。

      随后听话地将手掌摊开伸出,极深的一道口,还在向外冒血,触目的鲜红顺着掌纹蜿蜒。

      韵禾仿若疼在自己手心,下意识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取出药膏和绷布,小心翼翼替他包扎。

      她并不会这些,只因心急,全然忘了唤旁人进来。

      上药时怕他疼,边涂边轻轻往上呼气。

      细细柔柔的气息拂过掌心不能减少疼痛,反而带来一股细微的痒意,逆着血流往身体里钻。

      韵禾动作轻柔,神情专注,眉头因忧心他蹙成一团。

      陆泊岩一错不错盯着,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韵儿有千万般好,还如此可心,自然容易遭人惦记,他防不住的。

      而且她终归要出阁,不可能一世待在侯府,待在他身边。

      思及此,他不由自主握拳,指尖正搭在她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触碰使韵禾顿住动作:“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陆泊岩松开手。

      韵禾放下药膏,拿出绷布为他包扎,动作比方才更轻。

      “哥哥很喜欢韵儿。”他声音轻飘飘落下。

      韵禾心跳漏了一拍,怔怔抬眼,脑海里快速辨别这句喜欢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未待她想明白,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因此哥哥同样希望韵儿能有一份最好的归宿,韵儿长大了,会对男子心动是常事,但人心复杂,有的人不宜轻易交付真心,莫要被一时欢欣蒙蔽了。”

      韵禾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一丝晶莹。
      听他的意思,是只把她当妹妹吗?

      不宜交付真心的人.....也包括他吗?

      心口骤然缩紧,犹如被无形的绷布勒住,她好疼。

      “知道了。”
      韵禾重新垂下眼帘,去缠绷布的最后一圈,可那东西似专门跟她作对,末端滑脱了两回,才勉强系成一个歪斜的结。

      “包扎好了,你留心别碰水。”她学着他从前的模样嘱咐他,语气恹恹。

      依次将东西收回药箱,刚合上盖子,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啪嗒砸在药箱上,碎成好几瓣。

      陆泊岩顿时慌了神,“是我话说重了?”

      他刚抬手,要替她擦眼泪,韵禾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在胸前蹭弄,将泪水蹭进他衣襟深处,抽噎着不说话。

      陆泊岩缓缓放下手,环在她肩头。

      他的湿发扫过韵禾脸颊,冰冰凉凉的,激起一阵冷颤。

      她看话本时总嫌弃主人公磨叽,分明一句话便可表明真心,解释误会,偏温吞犹豫,导致误会愈演愈烈。
      直至眼下设身处地,方知有些话就在嘴边,却不知怎的,很难说出口。

      她收紧双臂,往他怀里更紧地贴去,借看不见他的视线自欺欺人,给自己鼓气。

      “倘若,”抱得紧了,她有些喘不过气,声音闷在胸膛上,“我是说倘若……我心悦之人就是哥哥呢?”

      她问完话太过紧张,未留意胸膛下的心脏停了一瞬,重新响起时也比先前急促许多。

      亦没看见陆泊岩面上短短一瞬的多重变化。
      诧异,欣喜,忧虑……

      喜欢?
      所以她说的意中人,是他?

      可眼下境况……他如何能应,又如何敢应?

      烛火烈烈燃烧,蹿起一簇明黄光晕,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陆泊岩注视良久,终是松了环在她肩头的手臂,挤出一丝笑意,故作轻松道:“原是这种喜欢,那哥哥也喜欢韵儿。”

      “我不是……”韵禾抬头,还欲解释。

      “太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陆泊岩侧过脸,避开了她未落尽的泪水与将启未启的唇。

      以及,她未出口的话。

      *

      回到侯府,韵禾守着规矩晨昏定省。
      这日清晨在瑞萱堂,楚氏提起永康公主府送来的帖子,言及新得几株稀有莲花,三日后在府中花园设宴,邀京中贵眷赏花品茶。

      往常这样的席面,韵禾五次中有三四次都会借口推辞。

      因与楚氏不亲热,韵禾每每随她赴宴,总担心出错受责问,小心翼翼的。
      她做不到像别家姑娘一样肆意赏花,攀谈,大部分贵女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觉得无趣,便不太亲近。

      一场席面下来得不到半分欣喜,反觉心力交瘁,干脆找借口推诿。

      楚氏同样厌倦在人前与她装相亲相爱的亲母女,加之心中存有芥蒂,她不去亦不勉强。

      韵禾照旧欲辞,正思量借口,听楚氏问:“你近来见过永康公主?”

      韵禾不明所以,如实道:“未见过。”

      她不止近来未见,便是以前,也没和永康公主打过几次照面。

      楚氏观她神色,暗自揣摩真假,又道:“公主府的人来送帖子时问起咱们府上姑娘,听说你刚从江南回来,特地嘱咐你同去。”

      楚氏心中明白此言是托词,但没想明白永康公主为何兜圈子要她赴宴。

      韵禾与永康公主的确没有交集,但赏荷一说令她想起另一人——永康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燕璋。

      许是燕璋将那日赏荷之言当真了,不好直接请她,才借了永康公主的名义设宴相邀?

      她没同楚氏多说,只道:“既是公主盛情相邀,女儿随母亲同往便是。”

      楚氏颔首,未再深究。

      六月暑气已盛,但公主府的花园溪水环绕,绿树成荫,未被树荫遮挡的地方搭有凉棚,不给阳光钻半分空子。

      碧波池畔芙蕖亭亭,粉瓣凝露,白鹭偶掠水面,惊起涟漪几圈,暖风穿林拂面,送来阵阵暗香。

      水榭中已有几位官眷围坐弈棋谈笑,皆是素日和公主有来往的,只是家中官人或父兄官职比不得侯府显赫,见楚氏来,纷纷起身见礼。

      韵禾今日穿了件湖水绿缠枝纹襦裙,外罩浅碧纱帔子,发间青玉簪垂着银丝流苏,随动作微微摇曳。

      一干人瞧了,只觉她通身气度清雅,不染纤尘,恰与满园荷色相宜。

      她生得貌美,又鲜少露面,一出现便引得众人目光齐聚。

      “五姑娘深居简出,今日一见,真真是仙姿玉质,想必是随了太夫人当年的风采——”一位年轻妇人含笑赞道。

      话未说完,被一旁的着绛紫罗衫的妇人用手肘碰撞打断,悄悄使眼色提醒。

      年轻妇人不明就里,好在机敏,话音一转岔开。

      楚氏面色温和如常,谦和回两句客套话。

      待背过身,年轻妇人才偷问缘由。

      紫衣妇人知她入京迟,未听说过老侯爷的风流事,低声道:“五姑娘并非太夫人亲生,老侯爷偏疼,才让太夫人以亲女儿的名义养着……”

      妾室为婢,所生子女记在正妻名下不稀奇,陆家四姑娘便是如此,独这位五姑娘例外,不知情的真以为是侯夫人亲生的女儿,可见老侯爷对她庇护之深。

      可以想见她生母恩宠非同一般。

      任楚氏如何贤德大度,恐难真心将夺夫君宠爱的女子所生之女视如己出。

      听对方讲过原委,年轻妇人明白自己方才拍马屁拍到马脚上,不禁懊恼,忙谢紫衣妇人的提醒。

      随后又耐不住好奇,不动声色侧身,重新打量亭亭立于荷风中的纤影,心说好一个美人,怪不得生母能惹得老侯爷倾心至此。

      不多时,庆国公夫人携儿媳步入园中,楚氏与她二人相熟,招呼韵禾见礼后,同庆国公夫人携话入座。

      韵禾乖巧守在她身边。

      说话间,一位穿宫装的侍女款步行至几人跟前,道公主请陆家五姑娘过去说话。

      韵禾拜过国公夫人和楚氏,随侍女离开。

      侍女引她穿过蜿蜒的抄手游廊,步过垂花门,行至一处临水敞厅,厅前两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霞交映中,投落斑驳日影。

      永康立于栏边,手中持一柄金丝团扇,见她来了,眸光盈盈流转,将人细细端量一番,方启朱唇:“果真清丽脱俗,难怪让人惦记。”

      她未说明是谁,韵禾自以为是三皇子,谦道:“公主过誉,臣女愧不敢当。”

      永康莞尔,团扇在掌心轻叩,“瞧你年岁,应及笄了吧?可曾许配人家?”

      不经铺垫直接相问,韵禾面上泛起羞红,垂眸回道:“臣女十六,家中尚未定亲。”

      话音甫落,接续响起一阵玉佩轻撞的叮咚声,厅外一抹墨色身影掠过低垂的花枝,径自往这处来。

      “瞧瞧,本宫话没说两句呢,人便到了,”永康拿团扇掩唇嗤笑,眼风扫过韵禾的局促,笑意更深:“得,本宫去更衣。”

      说罢示意韵禾免礼,转身往外走,至门边与来人打照面,她扬眉一笑,抬手摘去沾在对方肩上的一朵海棠,翩然离去。

      二人只字未说,韵禾却莫名感受到那短短一瞬目光交汇的涌动。

      她回神时,人已到跟前,忙欠身:“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燕璋目光落在韵禾鬓边青玉簪上,笑问:“怎么不戴我赠你的那支?”

      韵禾:“太过贵重,怕损了殿下的心意。”

      燕璋静等几息,问:“是不舍得戴出来,还是拿去典当了?”

      “……”
      不用问,是贺水将她典当扳指一事上报了。

      韵禾不敢抬头,因离得近,余光堪堪落在他金线绣云纹的衣襟处,看不见面上神情,只好细声认错,“那次......是情非得已,还望殿下恕罪。”

      燕璋凝着她颤抖的羽睫,声音平平,“扳指是我母妃的嫁妆。”

      听是贵妃的遗物,韵禾如芒在背。
      他说这话是要问罪吗?

      听语气又不像。

      该跪下请罪吗?

      当初收下扳指,只道作为信物暂时帮他保管,算不得她的东西,典当一事的确理亏......

      人家是皇子,跪就跪罢。

      正欲屈膝,被一道柔和力道托住臂肘。

      燕璋扶她站直,温声开口:“你误会了,我并非问责,只是将此物的重要告知你,莫让你误将它物视作寻常,轻视了我的情意。”

      韵禾被直白的“情意”惊得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光。

      “吓到了?”他低声笑,向前略倾身,逼她更近,“当初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时的胆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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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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