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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童子钱(四) 小队陷入怨 ...

  •   尽夏的手攀住闲云的袖畔,唇瓣裂满褐色血迹。泪水生理性地窝在眼底,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孔。

      闲云周身散布着淡淡光芒,剑阵护住了二人,隔绝了一切声响。大掌托住尽夏,他面色苍白如纸,可双眼却猩红可怖。

      “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声音低低响在尽夏耳侧,她眼皮越发沉重,拴了千斤巨石一样阖在一处。闲云的心攥成一团,抽痛的难以呼吸。

      他封住尽夏的心脉,给她喂了一颗保命丹。再抬头时,一双桃花眼早没了往日的斯文温润,取而代之的是凶猛的杀意。

      剑阵之内,那些纸扎人偶一个个萎缩在阵法之下,变成了一叠叠纸片,再无生气。

      闲云却疯了一般,他怀中揽着尽夏,不知节制地催动阵法。

      却见他双手翻飞掐诀,斩妖剑瞬时膨胀巨大,顶天立地的捅穿荒园。

      谢宅四周天崩地裂,土壤一节节地翻开,整座宅子轰然晃动着。却听一声巨响,远处的亭台楼阁隐有崩塌之势。

      “ 仙长!求你停下!”

      撕心裂肺的喊叫穿进剑阵,正是方询意。他撞得头破血流,用肉身之躯顶开了一个裂隙,滚到闲云脚边。

      方询意双手胡乱合十,哽咽道:“ 琮安还在暖阁里,他会埋死在里面的!”

      闲云双耳未闻,表情甚至未曾改变一瞬。方询意想要打断闲云施法,却被瞬时的力弹到剑阵四周,身躯正朝斩妖剑的利刃飞去。

      就在人命关天的时候,关棋不知何时也跟着钻了进来。他大惊着弯弓搭箭,正射在斩妖剑的剑背上。

      锵啷啷一声,兵刃相撞。说时迟那时快,斩妖剑寻着关棋的方向,一个显影便直奔面门而去。

      关棋本就是下意识反应,他吓愣在原地。逢春和茯苓紧随着钻进剑阵,第一眼便是关棋呆站着等死。

      逢春翻起袖箭,短箭击中关棋的小腿,他下盘一软,躲过斩妖剑的杀招。

      逢春和茯苓急忙把关棋拖到一侧,她看着昏死在地的方询意,又看着癫狂的闲云:“ 这是怎么一回事?”

      关棋顾不得喷出鲜血的小腿,咬牙道:“ 尽夏情况不好,闲云似是疯了!”

      此言一出,茯苓第一个冲到近前。自家小姐紧闭着双眼,面上浮出青白色,满身的血污。闲云猩红着眼,缓缓看向茯苓。

      他瞳孔金光一现,抬手催动剑诀,一柄利刃直朝茯苓后心刺去。茯苓闪身躲开,她反应过来闲云已经走火入魔。

      尽夏如今性命垂危,可闲云绝不会放尽夏去诊治。此时已被心魔迷了眼的闲云,反而成了促使他们自相残杀的利器。

      茯苓知道不能硬碰硬,她翻遍全身,掏出一个荷包来。这荷包是尽夏在徽州时给她买的,里面放了她贴身惯用的香料。茯苓很是喜欢,贴身放着。

      她摩挲着那荷包,试探着把它递到闲云面前晃了晃。熟悉的香气钻入闲云鼻腔,他微微愣住,却不再有大动作。

      茯苓紧张得喉中发涩,双脚生了根般挪动不了分毫。她抖如筛子:“ 夫人让我叫小姐去用饭,小姐今日习武扭伤了脚,不知跑哪里哭鼻子,不知少爷是否瞧见她了?”

      闲云不为所动,他的神识似乎只被尽夏的香气安抚了一瞬。茯苓的话让他陷入了回忆,但又迷失在了躁动和不安之中。

      逢春安顿好关棋和方询意后,忙跑了过来。她身边跟着一个人,正是上清童子。

      “ 我表妹可还有救?”

      上清童子敛目一瞧,心中有数,他微微颔首,却还是一副钜嘴儿葫芦的样子。

      上清童子捻起指尖,想要给尽夏渡气。可他的气息刚入剑阵,那些斩妖剑齐刷刷起势,似要与他不战不休。

      逢春见闲云的注意力被分散,她悄悄转到身后,朝茯苓比了口型。

      茯苓会意,她抖出更多的香粉,试图让闲云挣脱心魔的主导。而另一边,逢春眼疾手快地用涂满迷药的绣帕捂在闲云的口唇处。霎时间,斩妖剑落在地上,闲云重重咳出黑血,晕厥在地。

      金光符文退去,露出七零八落的荒园。逢春心知此地不能久留,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各喂了一颗给闲云和尽夏。

      不一会,闲云幽幽醒转。他眼神清明,被迷药强制昏死过去后,暂时压制了心魔。

      闲云看着眼前的场面,意识到自己恐怕走火入魔。他喃喃道:“ 中计了,你喂我的是什么药?”

      逢春道:“ 是关棋给的,说是西域来的婆岭神丹,是万用药。”

      闲云目视四周:“ 我们只怕是没法离开此处了。”

      逢春和茯苓皆是一惊,眼下尽夏重伤,关棋也挂了彩。闲云又走火入魔,再大动干戈只怕伤及根本。

      逢春的声音发颤:“ 纸扎人不是都没了吗?”

      话音落下,天光瞬暗。浓黑席卷入目,再睁眼时,却见远处立着一座古旧戏台,莲花宫灯随着不知何处飘来的风丝缓缓摇动。

      “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婉转悲戚的戏声钻入每个人的耳侧。那戏台之上转出一个缀金叠玉的女人来,团脸儿上覆着脂彩,鬓边鲜花摇颤。

      女人身段柔软灵动,桃粉色的罗袍摇曳着,一双杏眼透出朦胧情思。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逢春看得痴醉:“ 好妙的牡丹亭。”

      她的魂灵仿佛被杜丽娘抽走。逢春如坠迷境,思绪牵引着迷失在了一片喜色之间。

      她忽而跌坐在地,口中喃喃着:不嫁又如何,我只是想做自己的事。

      戏声绵延哀婉,咿呀声伴着丝竹却觉瘆人。闲云觉出不对,他快速点了逢春的穴,将她定在此处。

      茯苓方才忙着为尽夏擦面,顾不得细听,见逢春行为呆滞,方看向戏台:“ 表小姐是怎么了?”

      闲云道:“ 这是鬼戏,逢春的心魔被勾了出来。快捂住耳朵。”

      茯苓忙向耳朵里塞布片,还不忘给尽夏也塞好。她虽然害怕,但还是拿碎布片给余下的人分过,大家各自塞好。

      关棋早爬了过来,他低声道:“ 闲云,眼下可有解法?”

      闲云环顾四周,这方空间内,只有他们五人,和一个早昏迷过去的方询意。而那位自诩身负友人之托的上清童子,却不见踪迹。

      他的面上浮出一丝冷笑:“好一出游园,这是谢老夫人给我们唱的一出好戏。”

      关棋听得迷茫,闲云道:“关棋,你帮我一个忙,你身上可还有那婆岭神丹?”

      关棋找出三个瓷瓶,递给闲云。闲云把瓷瓶中的神丹倒出来,催动掌力,那些神丹融成褐色的一团水球。他对着水球,口中念念有词,轻轻一声:“ 破!”

      褐色的水球犹如被净化一般,闲云将水球喂给尽夏。他朝茯苓道:“ 扶着尽夏,让她不要歪倒。”

      紧接着,闲云递给关棋三张符咒:“ 以防万一,若是台上的游园唱完了,你便掷出这三张符咒,可以为我们护身。

      他调息理气,用神识仔细探查了尽夏的身体,心瞬间沉入谷底。

      尽夏筋脉断裂,浑浊的真气游走在体内,如今的性命只依靠着丹药吊着。若是想要救她,必须先注入真气。

      闲云催动体内真气,尝试将自己的气注入到尽夏的体内。可不知为何,尽夏根本无法吸收自己的气,反而将他排斥在外。

      闲云不敢松懈,他点住尽夏穴位,注意到她体内残留的余毒,再喂给她一粒解毒丹。再次尝试注入真气,丝丝纯净内力修复着断裂的筋脉,尽夏的面孔逐渐恢复血色。

      闲云露出一丝喜色,他还以为是解毒丹起了效用,实则不然。

      他师承长春真人,内力是一等一的纯厚。长春真人的心法以越女心经和太玄经著名,闲云所修太玄经为越女心经之补。因而正能弥补尽夏所受的重创。

      她本就应该修习越女心经驱逐美人蛇的妖气,但因机缘未至,长春真人未能得授。闲云的内力在危急关头反而成了尽夏的救命稻草。

      混沌中,尽夏的四肢如坠冰窟。她体内的燥热被一股如水的力缓缓逼出。那股力清明纯净,冲刷着尽夏的全身。她的耳窍之中跑出几丝最后的浊气,身体一软,倒在茯苓肩侧。

      茯苓看向尽夏,见她脸上有了血色,眼皮也开始轻颤,朝闲云道:“ 小姐这是好了吗?”

      闲云输送了太多的内力,眼下强撑着开口:“ 是,只是她尚且不能动武。”

      他维持住身形,走到尽夏身前,将她接了过来。闲云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戏台,台上的女子还在凄凄切切地吟哦着。

      关棋紧张地捏着符咒,随时蓄势待发。闲云明白他和尽夏双双折损,只怕不能硬碰硬,须得想个法子。

      他唤出千妖百鬼图,图册剧烈地翻动着,忽然在绘有一戏装女子的卷册前停住。闲云比照着这戏装女子和台上的女子,模样分毫不差。

      “ 小怜,怨鬼也。身为金陵名戏子,为谢公所爱,后不知所踪。性哀婉,身死不忘丝竹音。”

      为谢公所爱的戏子,闲云读到此处时,后背仿佛攀上阵阵冷意。他打了个寒战,眸光停住在戏台上,小怜手中折扇忽明忽暗,丽娘的这一出游园已尽尾声。

      他喊来关棋和茯苓,一起将方询意拖了过来。又将他们三人一同围在中间。闲云给了关棋和茯苓一人一面小铜镜,铜镜的背后用金墨烙了符咒在上,正是梓云宫的法器。

      他站正前,关棋在左,茯苓在右。三人举阵,意在小怜。

      闲云嘱咐道:“ 她的怨气积累了百年,竟然真身是在这荒园之中,实在不好对付。到时我会绊住她所有的注意,你二人切记,若白光变大,便一齐用铜镜照向我,若是红光变大,则捂住镜面,切记不要让它反射光源。”

      看着不解的二人,闲云解释道:“ 白光盛,意为我占了上风。此镜会对怨鬼造成放大的伤害,因而我的赢面更大。若是红光变大,则完全反之。怨鬼占据赢面时,光源反而会让她如虎添翼。”

      闲云递给他二人一人一瓶黑漆漆的虫油。关棋看着瓶中的液体,若有所思道:“ 你是想让我们把虫油涂在武器上?”

      闲云颔首,虫油附着在箭簇和兵刃之上,能够斩服怨气。他诚恳开口:“ 众人的性命皆系于我们身上,我的命,则系在你们身上。”

      他垂下眼睫,深深看了尽夏一眼。她还在安静地睡着,闲云轻弯唇角。鸦羽似的长睫掩去眸中神色,他早就笃定了主意。

      再开口时,闲云面上还是那副冷静镇定的模样:“ 到时这片虚境会撕开一个口子,你们切记顺着口子逃离,不必管我。”

      关棋急了:“ 独留你对付这怨鬼吗?是万万不能的!”

      闲云忽然轻笑了一声,二人被他这笑弄得不知所措。闲云道:“ 放心,那时便是我胜,自然能有法子逃出。”

      关棋将信将疑,他打量着闲云:“ 没骗我们?”

      闲云摇摇头:“ 危急关头,何须扯谎?”

      关棋抱着臂,握紧了手中的重弓:“ 尽夏若是醒转了,她一定想见你,不要让她失望。”

      戏声渐止,三人一齐看向戏台,满腹忧心。茯苓忽然惊呼出声,莲花宫灯的火光霎时间熄灭,缕缕青烟蜿蜒而出。

      寂静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响得出奇。闲云抽出斩妖剑,他道:“ 起势。”

      言语间,狂风大阵,飞沙走石。茯苓和关棋被吹迷了眼。风声湮没了视野。

      关棋用了全部力气拉住几乎被风沙吹倒的茯苓,关棋大喊道:“ 茯苓,你那边还好吗?”

      茯苓一只手护住身后的尽夏,一只手挪腾到关棋的手腕处,高声道:“ 放心吧,我站得住!”

      茯苓强睁开眼,发丝被吹得散乱,眼眶几乎撕裂般的疼痛。她忍着被吹出的泪,定睛看向戏台,却见台上再无曼妙女子,只有一具腐尸。

      腐尸的脸重重叠叠,飞快变换着。粉腮桃面和近乎融化的五官在人的眼睛里忽明忽暗,那鬼忽然发出阵阵悲声,闻之毛骨悚然。

      闲云手中斩妖剑寒光凛凛,小怜却如梦初醒般移到台前。她的团云髻上插戴的宝石钗已然暗淡无光。

      小怜开了口,话音依旧婉转:“ 侬是何人?”

      闲云仰着头,平淡道:“ 无名之人而已,不必介绍。”

      她咯咯笑着,手中折扇哗啦地张开,原先贴了薄金的扇面斑驳陆离,叫人看不清一株花样的模样。

      她扭着脸,半张面孔上的眼睛几欲坠落,另半张脸却还是那样端庄秀丽。

      小怜道:“ 奴家不过卖唱,也是个无名之人。”

      她伸出凤仙花染过的指甲,轻轻托了托发中的宝石钗,折扇一挥,竟射出数十细银针来。

      闲云闪身躲避,剑背噼里啪啦地挡落不少银针。他翻了个剑花,如常般开口:“ 谢老夫人你可识得?”

      小怜痴哝道:“ 雀娘……”

      闲云一顿,他又道:“ 谢公待你如何?”

      谢公二字一出,小怜顿住手脚,一滴血泪弄花了面上脂彩。她拧着眉,一双眼斜吊了上去,怒道:“ 那般薄情郎,污我双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童子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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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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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