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云纹铜镜 等等,就这 ...

  •   “ 吴尽夏,吴女士对吧,抱歉,我们很遗憾的通知您,您患上了渐冻症……”

      尽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医院的,她瘦削的身体疲惫到无法再支撑一个灵魂的重量。

      恍惚间,她抬头看去,霾色的天空笼罩着钢铁森林,露天电车站内人流穿梭涌动。阵风袭来,吹起她乌黑的发。

      尽夏看着拥挤的人群,眼神浓稠成一团胶水。

      她不知所措的胡乱思考着,尚未开封的阿加莎的小说是昨天刚买的,新向编辑申请的志怪画册刚有了雏形,明明前些时日才下定决心要去晨跑……

      连廊中忽然窜出一个孩子,那孩子第一次坐电车,兴奋地直跑跳,直挺挺地撞在了尽夏身上。

      她趔趄了一下,怀里抱着的药袋呼啦啦地被扫在地上。思绪啪地一声也跟着碎了。

      孩子吓得要哭,尽夏却好脾气地朝他笑笑,安抚似的捏了捏孩子的脸。

      她稳了稳摇摇欲坠的身体后收拾起地上散落的物品,一面捡一面温和道:“小心些,快去找你父母吧。”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忽然插了进来,将药品和检查报告颇有条理地整理好,忽然,这人顿了一下。他瞟见了报告单上的名字。

      小孩的父母匆匆赶到,向尽夏道歉后揪着那孩子离去。尽夏刚要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回首看向还未离去的好心男子:“刚才多谢。”

      风飘摇起那乌黑的发,尽夏将纷乱的发掖到耳后。电车轰鸣,好心男子的唇动了两下,声音淹没在铁轨的噪音中。

      人潮涌来,尽夏找了靠窗的位置。梧桐得意地站在夏日里,任由碧色枝干上的白斑块与阳光混成一滩奶油。

      电车呼啸而过,带起肥硕叶子在车侧招摇着。深绿,浅绿,豆绿,层层叠叠的绿意压来。

      尽夏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无尽的绿意中,恍若坠入梦境。

      突然,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抱歉,里面的座位有人吗?”

      尽夏惊醒,有些讶异:“ 是你?” 说着,她起身让座。方才的好心男子也上了这班车,他笑着点点头。

      男人突然开口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对上尽夏疑惑的眼神,面色平静:“ 你呢?还记得我是谁吗?”

      尽夏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面庞上,他生得俊美,线条硬朗,剑眉星目,有一种侠正之气凝结在眉宇之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用如此拙劣手段搭讪的人。

      她收回目光,显然并不打算同他说话。

      男人并不计较沉默,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直到下一站的播报提示音响起,男人在机械性的 ‘临城大学站到了’的声音中起身。

      他又一次对尽夏道:“ 我叫钟闲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见。”

      尽夏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下意识的礼貌还是让她回道:“ 再见。”

      钟闲云笑了笑,转身下了电车。尽夏犹疑地歪头看他的背影,惶惑地眨了眨眼,暗自喃喃着:“真是个怪人。”

      一直到终点站静月湖的提示音响起,她起身走出车厢。将方才的插曲遗忘在脑后。

      尽夏愣楞地站在湖边,她抓起四周的鹅卵石,一粒接一粒的投进水中。

      望着不断荡漾开的涟漪让她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颓唐又孤寂,像是一只被淋湿了皮毛的猫儿。

      不知何时,她身边站定一个老人。老人慢条斯理地摆椅子放钓竿,俨然一副占地钓鱼的架势。

      尽夏停了手中的动作,又变成一滩死水。

      云影不知换了几万次,老人的钓竿稳如泰山。尽夏也不挪动地方,只是盯着空悬的钓竿。

      突然,老人家开口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老人矍铄,目光锐利,仿佛先知般一眼便看进了她的心底。

      尽夏心头一跳,她转脸望向老人,苍白的面上浮动着犹豫。

      老人叹息一声:“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是老天给我的指引。”

      尽夏只当这位老人家太过寂寞,胡言乱语聊以自慰。

      她蹲了下来,指着老人家的钓竿道:“ 大爷,你的钓竿上没有鱼饵,怎么期望能钓来鱼?”

      老人却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办法钓上来鱼?”

      尽夏被这话噎得心发堵,但她素来是个好脾气的,便也不生气,只是再次沉默了下来。

      毕竟自己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别人。

      想到这儿,尽夏干脆席地而坐,她道:“ 老人家,你说一个人从不作恶,与人为善了一辈子,却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是为什么?”

      老人看向尽夏,不紧不慢道:“是欠了债,得还。”

      尽夏冷笑一声:“ 依我看,是老天瞎了眼。”

      老人却道:“ 人各有命,小姑娘,但人的机缘是谁都说不准的,你如今觉得已然到了进退维谷的时候,也许是柳暗花明也未可知啊。”

      尽夏心里嘟囔着这老人家说话文邹邹的,倒是儒雅。她垂下眼皮,不再言语。

      水面突动,一条小鱼忽而冲破了湖面,张嘴便戳进空悬的钓竿之上。

      尽夏不由得张大了嘴,瞠目结舌的瞧着老人把那鱼扔进水桶之中。

      老人把水桶放在尽夏面前,笑道:“ 小姑娘,有缘之人,千里迢迢都能相会,我若与这条鱼有缘,不放饵食,鱼儿自来。”

      尽夏干干地笑了两声:“您这话说的还颇有禅意。”

      老人不理会尽夏的打趣,他起身收好物件,独留那盛了鱼的水桶在地上。

      老人拍了拍尽夏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这鱼与你有缘,它是你的了。”

      尽夏还没弄清楚状况,又觉得一个坚硬的东西落进自己怀中。

      “这面镜子,也与你有缘。镜中一影,得照千年。小姑娘,一会儿要下雨,早点回去,莫淋湿喽!”

      尽夏想要抬脚去追,可老者步伐矫健,身影竟倏地消失在绿柳荫丛中。

      望着眼前的水桶,那条不请自来的小鱼游曳着。尽夏叹息道:“ 你和一个将死之人有缘,也是倒大霉了。”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镜子,这是一面古旧的铜镜。尽夏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瞧出什么名堂。但还是仔细将它收了起来。她想着,这位老人有趣,若非自己快死了,还真想与他当朋友。

      她仰头看天,太阳大剌剌的挂在天上。尽夏不由得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信这个做什么。”

      手机铃声不适时响起,尽夏接了电话,是她的编辑。无非过问一些画稿进度的事,又额外嘱咐她严格梳理故事线,不要把重点过度放在志怪悬疑之类的琐碎唠叨。

      尽夏无奈应付过去,她戳着桶里的鱼喃喃道:“ 我要是能活下去的话,该有多好啊。”

      正说着,却听见远处一声闷雷。闷雷惊走湖中的鹭鸟,乌云遮天蔽日地扑灭日光,豆大的雨滴砸的绿荷粉莲摇晃破碎。

      尽夏抱着水桶赶忙跑出公园。一场急雨把她淋透,水珠顺着发丝滑落,黏腻又狼狈。她想起老人的背影,盯着他留给自己的一活物和一死物,暗暗摇头。

      尽夏叹息一声,凌乱地带着一团东西赶回家中。

      这是一处被布置得极精致的居所,胡桃木的家具泛着亮泽,而皮质沙发上被随意放置的口袋闪着诡异的光,一下又一下。

      是那只铜镜,它露出一角,尘封的镜面被雨水沾染后不再那样斑驳。它掉出了口袋,落在了羊毛地毯上。

      尽夏走出浴室,捡起铜镜。她席地而坐,拿着手绢仔细地擦拭铜镜。这面铜镜的背面篆刻着布满镜体的莲枝纹。

      擦拭过后的铜镜竟然光可鉴人,她轻轻地抚摸着镜子,当镜面翻转时,映照了出自己的脸庞。

      那是一张被浴室氤氲水汽蒸腾的有些红润,但眉宇间透着忧郁的年轻脸庞。

      然而不等尽夏细看,只听见又一声响雷在耳边炸开,镜子再次闪烁起诡异的光。

      被她放置在透明鱼缸里的小鱼忽然跃出水面,扑腾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尽夏正想扔了镜子去捡小鱼,一股足以将世界旋转的吸力将她吸进镜中,雷声轰隆,树影摇曳,雨声骤停。

      就这样眩晕着、仿佛身体被肢解又重组一般在空中飞旋。

      尽夏无法睁眼,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剧烈的雷声和电车轰鸣的声音。

      鹭鸟扑动翅膀的簌簌声混杂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又一下,让尽夏恍惚、惶惑又不安。

      那条小鱼怎么办,它被自己带回了家,就算它调皮,但也是自己需要负责的生命。自己的生命要到了尽头,但小鱼也许还能活下去。

      想到这儿,尽夏有了力气,想要挣脱失重带来的恐惧。

      突然,躯体刹那间停滞在半空中,尽夏还未反应过来,竟胸口一重。随即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下坠。

      生理的本能让她惊叫出声,突然,身体仿佛落在了柔软的绸缎上,一双手抚摸着她的额头。

      尽夏猛然睁开双眼,对上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她正探手覆在她的额上,关切地问:“小姐?可是又做噩梦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讨论,欢迎一起讨论剧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