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咸鱼的漫漫回家路》疏阔连玉

1、撞大运了

　　“@所有人，各大队立刻报一下今年2月以来查获黑车数量和罚款数，收到请回复。”
　　“收到。”
　　“收到。”
　　……
　　“收到。”
　　沈响坐在电脑前，用仅剩的一只左手，以不符合年龄的手速，一个键一个键艰难地敲出了“收到”二字。

　　其实，沈响不是生下来就没有右手，她甚至从小就是个右撇子。
　　五年前，还没从警校毕业的沈响被上级部门选中，市局张局问沈响愿不愿接下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去某根植本地多年的贩毒集团做卧底。
　　这个贩毒集团已经盘踞多年，在本市、乃至本省的地下世界都“举足轻重”。警方一直想将整个集团连根拔起，只可惜之前的几次都让这群毒贩给逃了，于是就决定派遣一个贩毒集团不可能熟悉的警校生去做卧底。
　　沈响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女毒贩阿香。

　　缉毒不是请客吃饭，沈响最后还是暴露了。
　　尽管那时候沈响已经把贩毒集团的犯罪证据交给了上级，但还是迟了一步，在交货地点和控制着这个地下毒品王国的毒枭本人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沈响还记得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在发现自己这个肄业警校生是导致他的毒品事业付之一炬的罪魁祸首时的震惊与愤怒，继而癫狂大笑。
　　沈响最后还是棋差一着——因为她终归是没杀过人，下不去手，最后被对方找准时机钻了空子，沈响就这么把自己的惯用手给折进去了。好在队友给力，沈响刚受伤，支援就来了，这一次终于人赃并获。
　　没过多久，那个贩毒集团便土崩瓦解，前成员也都抓了个七七八八，唯独废了沈响一只手的那位毒枭不知所踪。

　　尽管拿了个人一等功，但是因为害怕沈响会遭受打击报复，整个授勋仪式也只是在内部秘密进行。毕竟还有残存势力在外面逃亡。
　　为了保护沈响的个人安全，也是考虑到沈响失去了右手，领导劝沈响要不退居二线吧，局里养她个文职还是很轻松的。
　　沈响本人除了服从命令，别无选择。

　　“你们队慢点儿也没事儿，别着急。”
　　市局的办公室主任很清楚沈响的情况，还怕沈响难过，还特意在微信私聊沈响，让她别太着急。
　　沈响知道，领导是好心，主任也是。但还是总是止不住地想，如果没失去右手的话，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一线刑侦岗位，和穷凶极恶之徒斗智斗勇。而不是现在天天对着还在用Windows XP的电脑，和违反交规的酒驾车主扯皮。

　　据说中央督导组年后要深入一线看看各地的具体执法情况，换言之，就是“查账”。沈响可怜巴巴躺在档案柜的那几张A4纸，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补作业”。
　　就这样紧赶慢赶，还是加班加到了农历新年前一天。
　　又是一年除夕，这两年市区内禁燃，窗外一片静悄悄，因为还没到走亲访友的大年初二，路上车少，交警队的大厅也难得空荡荡的。
　　沈响在办公室独自一人加班到半夜十一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关了电脑，出了警局大门，这才发现今天竟然下了雪。

　　走在空空如也的大街上，往日里在附近卖烤冷面手抓饼的小摊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小吃街，此刻两侧店铺也都写着“初八营业”。
　　沈响本来想都过年了奢侈一把，想要不干脆打车回家，结果发现别说出租车了，网约车司机这个点估计也都守在家里电视机前看春晚呢。
　　沈响叹了口气，一张嘴就是一道白烟。好在家离单位不远，沈响只好一个人慢慢走回家。
　　沈响带着那副有点儿漏音的耳机，一边嘴里哼哼着“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一边独自一人漫步在回家路上。
　　走到自己每天都会经过的十字路口，沈响此刻已经能看见自己家了——沈响住的是没电梯的老小区，离单位直线距离甚至不到800米，这条路其实她闭着眼都能走完。
　　此时路上空无一人，沈响本想着要不闯个红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警种，跃跃欲试的那只脚又缩了回来，老老实实站在斑马线末端等红灯。
　　还在切歌的沈响，余光好像看到了一辆钢铁巨物从自己左侧冲来，驾驶位上的中年人脸上比起沈响之前熟知的那张脸多了刀疤，也多了疯狂与恨意。

　　沈响知道所有人都在担心的时刻终于来了——那个逃了的毒贩头子终究还是找到自己了。
　　沈响拼尽全力想躲开。
　　可粘了雪粒的斑马线真的很滑、很滑。
　　深冬的黑夜里，红色的、斑驳的血与肉，一点点在在斑马线上抹匀。
　　沈响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痕迹随着高高的轮胎拖行了一二十米。
　　年轻的前缉毒女警最后一个念头是：队伍里有内鬼……

　　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沈响很幸运的是，先撞到了头，没有遭后面的罪。
　　然后，便失去了一切知觉。

　　沈响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之间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哪儿啊？”
　　“哈喽，这里有人吗？”沈响试着向周围发问。
　　‘难不成自己被那个疯子撞晕了带到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了吗？对方想干什么？严刑拷打吗？还是单纯泄愤？’
　　忽然，黑漆漆的空中冷不丁降下一阵机械女声：
　　“十分抱歉，由于我们的疏忽，致使您在阳寿未尽的情况下去世，作为补偿，我们可以让您选择另一个世界重生？”
　　“什么意思？”沈响拧紧了眉头，“你是什么？”
　　女声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向自己这个人类做出解释：“按照你们的理解，我算是阴间智能阳寿分配系统，只不过这次出了个Bug。”
　　沈响下意识挠了挠头，却发现自己失散多年的右手此刻完好如初地出现在自己的右臂上，沈响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狂喜，而是有些不习惯。
　　“难不成这世界上真的有阴间吗？”接受了多年唯物主义教育的沈响一时间有些语塞，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

　　“我知道您有一肚子疑问，我会竭力为您答疑解惑”对方的女声依旧不包含任何感情。
　　“我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吗？”沈响赶忙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她始终没忘记自己最后的那个猜测，她甚至敢以自己当年全年级侦查学第一名的成绩打包票，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队伍里有叛徒，“因为我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恐怕不行”
　　“我不能回我原本的世界是不是因为我的，恩，遗体，现在不太，完整？”沈响觉得那好歹是自己的身体，于是还是选了个比较委婉的形容词。
　　“您没猜错。”
　　“那还能修补吗？我还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沈响不抱任何希望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抱歉……”对方的声音里可是听不出一丝歉意，只有“公事公办”四个大字。
　　“那好吧，”沈响思索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说道，“那您能帮我传个信吗？”
　　“只要不是向外泄露有关于本系统及阴间相关信息的内容皆可，但是只能一句。”
　　话音刚落，沈响就看到自己的手机亮着已经碎了的屏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沈响在通讯录里翻找半天，想找出一个信得过的同事，结果发现自己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内鬼，大家都十分可疑。
　　犹豫了很久，沈响打开了老领导的对话框，缓缓打下几个字，大拇指在发送键上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能点下发送。

　　沈响深吸一口气，再次向那个自称阴间系统的家伙追问：“你确认，没有任何方式让我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吗？”
　　“没有。”
　　沈响见对方回答得干净利落，但还是不死心：“姐们儿，我在阳间也是个执法人员，按道理说咱们算同行，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消息有多重要。”
　　对方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调：“但是你已经死了，你一个阴间的鬼管现代阳间的事吗？”
　　沈响双眼微微眯起，双手抱胸，见对方不吃敬酒，于是脸色一变：“你知道吗？阳间有个部门叫□□局，我真的很讨厌和□□那帮人打交道。”
　　片刻后，女声终于不复之前的冷静，语音里略带慌张：“你……你想干嘛？”
　　沈响扯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别紧张，咱们好说好商量，所以，你真的没有‘任何’方式让我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吗？”
　　对方似乎需要下很大决心，沈响颇有耐心，席地而坐，等待对方的反馈，成功的钓鱼佬必须学会忍耐水库的安静。
　　“有，”沈响抬起头来，侧耳倾听，“但是你还是得先去别的世界一趟。”
　　沈响盯着无人的前方，冷笑一声：“那等我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还是说我落地还得先想办法立刻自杀。”
　　“不，你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可以自杀。”对方似乎有些激动，沈响觉得自己不能自杀这件事似乎对于对方非常重要，“至于时间问题你不用担心，不同的世界时间流速不同，我会把你送到流速比这里快的世界，你在那里作为正常人过完一生，这边也才过了几分钟。”

　　沈响觉得自己再步步紧逼，对方也不会开除更好的条件了。
　　“好吧，我可以要一个健壮的肉身吗？”
　　“可以。”
　　“能不能选一个我知道的世界，历史上或者虚拟的也行，好歹别让我打无准备之仗。”沈响见对方似乎要立刻安排自己的重生，赶忙加上第二个条件。
　　“可以。不过，您确定吗？”不知怎的，沈响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对方能去赛博朋克2077里给亚当重锤配音的机械音里听出了一丝心虚。
　　“确定。”
　　不管了，先活下去再说！

　　刚一睁眼，沈响只觉得浑身剧痛，整个人仿佛刚被碾碎成破塑料口袋。如果不是系统声称自己的□□已经无法支持自己重生回去，沈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直接重生回了自己的车祸现场。
　　感觉好像全身被重型货车来来回回、细细碾碎一遍。
　　地上全是红色的血。

　　不对。
　　沈响心想。
　　不对劲。
　　我的手，怎么也在地上？
　　我不应该只有脚，在地上吗？
　　我为什么会用四肢走路啊？
　　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异常粗壮，与此同时，还长有黄白黑相间的花纹。
　　“嗷！！！！！！！！”
　　沈响惊到大喊一声，却只听到虎啸山林。

　　再低头一看。
　　这狗系统跟自己玩儿文字游戏！
　　健壮的肉身……谁说只有强壮的人符合要求，老虎不也行吗？

　　沈响非常郁闷。
　　但是一向咸鱼的沈响安慰自己，重生成老虎好像也还能接受，大不了混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当当，一会儿就下山看有没有动物园，包吃包住，还有铁饭碗。
　　就是奇了怪了，这老虎怎么浑身这么疼呢？
　　难道说这林子里有黑熊？自己刚和哪头带崽子的母熊干了一仗？

　　还没等沈响适应自己的四条腿走路的新身体，灵敏的猫科动物的鼻子就闻到了好大一股酒气。
　　再一抬头，只见一个身形健壮到异于常人的高大男子出现在自己不远处的前方，对方还念叨着：“怕甚么鸟？”
　　在对方盆钵大的拳头砸向自己的“虎头”之前，沈响认出了对方的穿着：
　　首先，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人穿着汉服玩儿cosplay啊？
　　其次，这人说话这么怪里怪气的？

　　沈响怀揣着最后一丝丝希望，一边狂奔逃命，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向那男子：
　　只见对方一身古铜色皮肤下是单薄布料掩盖不住的强健筋骨，一双浓眉，眉宇间端的是昂首英气，一身酒气袭身，在崇山峻岭间却疾驰得如履平地，更让人忘不掉的是那一双眼，双眸有神、寒眸激电，那是一双属于猎人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眼前的猎物。
　　如果自己不是那个猎物的话，沈响很愿意承认这哥们儿是真帅，换成平时，她很乐意找对方交流一下健身心得，说不定还会和对方约个饭。
　　很可惜，她现在疲于奔命。

　　沈响忍着浑身剧痛，在山林间灵活地奔跑，只想甩开对方。
　　那汉子却紧追不舍，一边追在身后一边念着什么：“这景阳冈下的店家卖的酒定然有诈，明明刚打死那大虫，怎生又活了过来。一定是那店家的酒，乱了心智。”

　　沈响，从出车祸以来，直到现在，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希望自己当场、立刻去世——迅速、无痛的那种。

　　现在摆在沈响面前，有三个消息。分别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虽然撞大运了，但是被送到了异世界。
　　坏消息是此时沈响IP景阳冈，对面那个人貌似姓武行二，单名一个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