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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钟情(三) 干柴烈火小 ...


  •   既不能当场反悔,那便干脆顺着杆子往上爬,以“情侣”之名行“作妖”之实。

      反正时无忧是为了稳住他才答应的,肯定多多少少都会配合着演戏。那他就在这场戏里使劲折腾,看时无忧能忍到几时。到时候忍无可忍,自然会主动把他踹走,换个人来。

      想通了这层,谢隐那颗要死的心又活了过来。

      围观群众散得差不多了,王达秉走过来清了清嗓,抱拳笑道:“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李兄好眼光,元肆兄好气度!二位真是郎才郎貌,般配得很!”

      徐益在旁边憋了半天,也拱了拱手,干巴巴憋出一句:“……祝贺二位。”

      般配个鬼啊!

      你俩那一脸“不理解但还是祝福吧”的表情太明显了好吗!

      谢隐按下腹诽,尴尬笑了笑,客气道了声“多谢”。

      这该死的时无忧竟也跟着他点头!

      王达秉指向长廊尽头一座灯火明亮的临江客舍:“你俩是打算在这儿看看风景,再温存会儿,还是先去客栈安顿?”

      谢隐心下暗衬。此地人多眼杂不好施展,要折腾时无忧,得挑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一把抓住时无忧的手腕,拔腿就往客栈方向冲:“都这么晚了还看什么风景,去客栈!”

      今晚他就叫时无忧知道,什么叫干柴烈火如狼似虎!吓不死他!

      时无忧被他拽得身形一晃,任由他拖着穿过长廊,踏上客栈门前的石阶。

      掌柜见来了客人,笑脸迎上。时无忧正要开口,谢隐已抢先一步道:“三间上房。”

      “三间?”掌柜的抬眼往四人身上一扫,都是穿着体面的富贵样,确认道:“四位够住吗?”

      “够,怎么不够。”谢隐理直气壮,往时无忧身边贴了贴,“我跟阿肆一间。反正这两天都睡一块儿,现在又是……那种关系了,更不必分开了。”

      他说到“那种关系”时,刻意把声音往上抬了抬。掌柜的一看这情况,嘴角浮起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利落地拨了三间房的号牌出来。

      王达秉吊儿郎当地往柜台上一靠,歪笑着嘴冲谢隐挤眼:“哟,这么快连称呼都改了,你俩还真是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啊……”

      徐益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谢隐也不管他们,拽着时无忧就急吼吼地上了楼。

      掌柜安排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最里侧,位置清净视野佳,布设也讲究,最适合他们这种小情侣。

      关门,落闩。

      时无忧还没站稳,便被谢隐扣住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了门板上。后背撞上门板一声闷响,在屋子里荡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胸膛压着胸膛,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绕在彼此面庞上,近得几乎睫毛打架。

      时无忧脖子上烧起一片红来,一路蔓延到耳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偏开头,避开谢隐的视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

      那副欲言又止、受了欺负却无处可退的模样,落在谢隐眼中,既尴尬又解气。其实谢隐自己也慌得不行,心跳比方才告白时还凶,背上又开始冒汗。

      可为了可贵的自由,一点节操算得了什么!

      他学着当年在修罗城见过的那些手下撩拨姑娘的架势,笨拙地抬起一只手,指背轻轻贴上时无忧滚烫的脖颈,慢慢向下滑动,在领口边缘游离徘徊。接触瞬间,热度传递过来,烫得谢隐心头又是一跳。

      淡定啊混蛋!!!有点出息行不行!你是谢隐,堂堂阴灯老祖,百家闻风丧胆的修罗冥王,不过是摸个男人的脖子而已,怕什么!时无忧又不吃人!

      他强整状态,膝盖抵住时无忧的双腿,把他困得更深,压低嗓音做出一副暧昧语气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亲热不是天经地义么?”

      时无忧挣了一下手腕,又被他按回门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压着,终究是没开口。

      谢隐见他还在忍耐,狠了狠心,翻手穿过对方肩颈与门板之间的缝隙,勾住时无忧的脖子,虚起眼,微微仰头,作势就要去亲时无忧的嘴唇。

      两指,一指半,一指……

      距离越来越近,谢隐的心也越跳越乱。直到两人鼻尖上的绒毛轻触,时无忧的呼吸凌乱喷在他有些发抖的唇上,直到距离只剩下最后半指,他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脸上折回来的自己口腔中残留的桂花糖甜香——

      谢隐猛地退开两步,松开了钳制的手腕。

      这人怎么回事,料好了他不敢真亲下去似的,任他按着,不闪也不躲。就连方才挣扎那一下,分明也没使什么力气。

      惊天大雷飘小雨,真是窝囊透了。谢隐干咳一声,飞快给自己找补:

      “咳……那个……还是慢慢来吧。毕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你既还没有准备好,作为伴侣,我自然尊重你,也不愿勉强。”

      “我们……”

      他努力让语气显得深情款款,“……来日方长。”

      这话出口的时候,谢隐差点在心里呕了一声,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膈没膈应到时无忧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恶心到了。

      他转身朝那张大床走去。

      亲热不成,那便换个别的。

      谢隐仰面往被褥上一摔,摊开手脚,叹气道:“哎,奔波了一整天,我这腿也酸了脚也乏了,疲惫得很。”

      他摆出一副大爷姿态,歪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时无忧,“你既答应了与我相处,便是应下了承诺,往后都得围着我转照顾我。既如此,这会儿就先帮我洗洗脚,按上一按,松松精神,不过分吧?”

      洗脚这种事,亲密又暧昧,带着几分伺候人的意味。真情侣做起来你侬我侬,假情侣那就是滚刀酷刑。他笃定时无忧会找个由头推脱。堂堂玄霜君,给人端洗脚水按脚,传出去颜面何存?

      时无忧呼吸渐复,耳根脖子仍还红着,闻言沉默了一瞬,转身推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方向。

      谢隐瘫在床上,嘴角咧了一下。

      “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以为多能装,提个洗脚就气跑了。高估你了。”

      他闭眼躺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回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看来时无忧是真被激怒了,多半自己出去另开了间房住。

      也好。他心想。

      省得同睡一张床尴尬。

      谢隐翻身坐起,脱了外袍鞋袜,抖了抖,往屏风上一搭。正准备熄灯睡觉,房门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谢隐手上一顿。该不会是时无忧气不过,折回来找他吵架的?

      他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打开门,结果外边站着的是店小二,手里提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木桶,上面还飘着颗水瓢。

      “客官,方才跟您一道住店的那位公子吩咐要的热水,给您送来了。”

      看来时无忧虽被气跑了,到底还是留了余地,让人送了热水来。意思多半是让他自己洗洗得了。

      谢隐道了声谢,侧身让小二放进屋来。待人走后凑到桶口上方一瞧,好家伙,一股灼烫的潮热扑面而来,里头还在冒泡,分明是刚烧滚就拎上来的开水。

      他有些无语。时无忧莫不是耍性子,故意叫了滚水来跟他置气?好叫他泡个脚也得折腾半天,晾凉了才下得了脚。

      多大个人了,还搞这种暗戳戳的幼稚做派。

      谢隐从屏风后头拖出泡脚盆,打算先晾着凉一凉再说。正提着桶准备往盆里倾,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谢隐没好声气地放下木桶。

      这回又是什么花样?

      拉开门一看,这回门外站着的倒真是时无忧。对方手里拎着几只鼓鼓囊囊的纸包,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两只小瓷瓶。

      见他堵在门口不动,时无忧侧身从他旁边挤进屋,在桌上放下东西,一边拆纸包一边道:“方才出去买了些安神解乏的药材,久等了。”

      谢隐:“……”

      合着他以为时无忧是气跑了,结果人家是买东西去了。

      谢隐站在门口,眼看着时无忧将那些药材药粉一样一样放进木桶,提起木瓢慢慢勾兑搅动。水汽氤氲升腾,裹着药香散开,暖融融地盈了一室。

      时无忧蹲在那儿搅水的样子,很寻常,很自然,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冷硬玄霜君,也比那个客客气气的搭档元肆多了些说不上来的柔和意味。

      谢隐慢慢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时无忧演戏竟然能演到这种地步?有必要吗?

      不管怎么说,既然你接招了,那就别怪我继续加码。

      他清了清嗓,靠着床头漫不经心道:“今天只是个开始,往后每天都得泡脚按脚才行。还有,我这个人事多得很,既然咱们在一起了,我得提前把要求说清楚,你也好有个准备,日后照顾起来也好上手。”

      时无忧目光盯着水面,手上木瓢不停,轻轻点头:“嗯,你说。”

      谢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每天早上卯正三刻叫我起床,早茶要温的,不能烫嘴也不能凉。早饭搭配至少三样,粥要熬出米油,咸菜要切细丝。出门时衣服得烫平,不能见褶子。在外你得走在我左手边,烈日下雨你得给我打伞,吃饭得先给我布菜,洗碗晾衣这些粗活儿你全包了,晚上我要是睡不着你得给我讲故事,讲到我睡着为止……”

      他越编越离谱,恨不得把自己说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爷,时无忧则是个当牛做马任劳任怨的老妈子。

      时无忧一边搅着药水一边听,时不时点一下头,“嗯”一声,竟一条都没反驳。

      谢隐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来是实在编不出来了,他本就不是个多事的人,一下想这么多天条出来,脑汁都快榨干了。二来是那药水散发的安神气暖融融的,闻得人心身心舒畅,眼皮越来越沉。

      时无忧兑好了水,倒进铺了棉布的盆里,滤过渣,才端到床边放下。他伸手探了探水温,抬头道:“差不多了,试试。”

      谢隐打着呵欠把脚伸进盆里。水温正正刚好,泡着有些发热,又不至让人无法忍受。药力从脚心迅速蔓延上来,沿着小腿一路向上,烘得他愈发昏昏欲睡。

      时无忧挽起袖口,两只手探入水中,握住他的脚,开始揉按。

      谢隐浑身一僵。

      他从来没让人按过脚。时无忧的手指裹着药水覆上来时,他整个小腿都绷紧了,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差点没忍住把脚抽回来。

      时无忧的手法生疏,显然也没给人做过这种事,没有澡堂子里那种花里胡哨的技巧,只轻轻握着他的脚心,缓重交替地按揉穴道,捏压皮肉。

      谢隐被他按得脚心又酸又痒,下意识想往后缩,腿一动,药汤溅了时无忧衣摆裤脚上好几处水渍。时无忧也不恼,轻轻握紧了他的脚踝,调整角度,低声道:“再忍忍,泡久些才能生效。里面放了些性阳的药草,对化解寒毒有好处。”

      心中微微一动。

      谢隐乱动的脚安静下来。

      时无忧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时无忧方才在廊下说的那声“我愿意”,似乎……不像是演的。

      但怎么可能。

      糖衣炮弹。一定是糖衣炮弹。为了套牢他而已。

      心里这样想着,目光还是不受控地落在了时无忧垂着的眉眼上。

      灯光下,那副面孔安静而专注,像是在认真做一件让他自己也觉得高兴的事,哪有什么受人指使的憋屈。

      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上辈子看不懂,这辈子重生回来还是看不懂。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时无忧的时候,时无忧总会做出些全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将他的判断推倒重来。

      他索性躺回枕上,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反正也是演戏。时无忧既然接了他那些离谱的要求,还演得这般认真,那他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安心享受便是。这热汤配按摩,舒服一刻算一刻。反正是时无忧自己送上门的,又不是他强逼的。

      药力在暖水蒸腾下丝丝渗入,在周身经络里游走,配合着穴位按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迷迷糊糊间,心渊下某块沉寂多年的寒冰,被这暖意一泡,竟也跟着悄悄融化,露出了里面一些尘封已久的东西。

      那是雀忘林温泉赌约之后的一段记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钟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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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7月隔两日更,晚上九点更新。 压字数攒收藏ing,收藏满400恢复正常更新(接受宝子们的暴打,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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