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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冥绿火破连环 ...

  •   这是一件经过我亲身验证的事实:跟在赤兔马的屁股后面并不能让人感到荣耀,只能让人感到满满的疲累。我的意思是,当你的两条腿不得不以一种极其尴尬的频率倒腾,试图跟上一头四条腿的生物发动机时,你很难产生什么豪迈的历史情怀。
      吕布住在太师府偏院。这地方很大,空旷得像是个被遗忘的仓库。墙角堆着练武用的石锁和断掉的长戟,空气里飘着一股生铁生锈和马粪混合的味道。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比宴席上那种脂粉掩盖下的腐烂气息要诚实得多。
      他把我扔进一间耳房,动作熟练得像扔一袋发霉的谷子。
      “待着。”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手里还捏着那朵粉红色的塑料花。我听见他在隔壁屋子里摆弄那个东西,偶尔传来一两声“哈基米”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汉朝深夜里听起来既荒诞又有些凄凉。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榻上,膝盖不仅疼,还肿了起来。我开始思考我的处境。根据社会契约论,我现在是吕布的私有财产。虽然没有签订合同,但在暴力垄断一切的年代,拳头就是公章。我现在的身份大概介于宠物、弄臣和备用口粮之间。
      这一夜我睡得很糟糕。梦里全是董卓那张油腻的大脸,他在对我唱“哈基米”,而吕布在一旁伴舞,舞姿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没人叫我起床,也没人给我送饭。作为一名俘虏,我显然被行政系统遗漏了。直到下午,那个叫陈宫的中年人才出现在门口。
      他长得很有条理,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混进粮仓的硕鼠。
      “太师今晚在司徒府设宴。”陈宫说,语气平淡,“温侯让你跟着。”
      “我去干什么?”我问。
      “捧花。”
      “捧什么?”
      “那朵妖花。”陈宫的眉毛极其克制地抖动了一下,“温侯很喜欢。他认为那是祥瑞。既然是祥瑞,就要带着展示。你是那个能让祥瑞唱歌的人,所以你也得去。”
      我不禁对吕布的审美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在这个充满了青铜器和漆器的古典时代,他居然迷恋上了一个义乌生产的塑料废品。这说明即使是战神,内心深处也住着一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王允的府邸比太师府要雅致得多。如果说太师府是个暴发户的屠宰场,那司徒府就是个伪君子的兰花盆。回廊曲折,假山嶙峋,处处透着一股子“我很清高但我也很有钱”的做作劲儿。
      董卓还没到,吕布先到了。他今天没穿甲胄,换了一身锦袍,看起来稍微像个人类了。但他往那儿一坐,那种要把周围空气都吸干的压迫感依然存在。我跪坐在他身后,怀里揣着那朵没电的花,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王允出来迎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他先是恭维了吕布一通,用词之肉麻,让我听了都替他脸红。但吕布很受用,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王允说什么,他只在乎王允许诺的“好酒”和“惊喜”。
      我知道那个惊喜是什么。
      在历史书上,这叫连环计。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个女人像肉包子一样,先扔给狗闻闻,再扔给狼看看,最后让狼和狗为了争这个肉包子互相咬死。
      这个肉包子叫貂蝉。
      我看着王允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老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这种不适不是因为道德洁癖,而是因为这种手段太低级,太缺乏想象力,完全把女性当成了某种带有性功能的物品来使用。
      酒过三巡,董卓终于挪动着他那庞大的躯体进场了。宴席的气氛瞬间从尴尬转为窒息。董卓坐在主位,吕布坐在侧席,两人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但这几米充满了火药味。
      “司徒大人,”董卓打了个饱嗝,“你说的绝色呢?”
      王允拍了拍手。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这是为了营造神秘感而人为制造的光线不足。我知道,貂蝉要出场了。
      按照剧本,她会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在灯下跳一支舞。这支舞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最大限度地展示她的生殖吸引力,让董卓和吕布这两头雄性生物体内的荷尔蒙指数飙升,从而烧坏他们原本就不怎么发达的大脑CPU。
      我不能让这事儿发生。
      不仅是为了保命。如果吕布今晚看上了貂蝉,那董卓肯定会不爽,这一不爽,说不定就会有人头落地,而我作为全场地位最低的生物,属于高风险耗材。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这种把人当猴耍的戏码。
      那个该死的盲盒系统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干预意愿。】
      【是否许愿?】
      “是。”我在心里说,“我要让这场舞跳不下去。我要让貂蝉在这个晚上,成为所有男人的噩梦。”
      【愿望已接收:破坏色诱氛围。】
      【正在抽取盲盒……】
      【抽取完成:特级长效荧光粉(幽冥绿版)×1包。】
      我的手里多了一个纸包。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我悄悄溜了出去。我知道后台在哪里,刚才进来时我特意观察过地形。那是侧厅的一间更衣室,几个侍女正忙着往里送东西。
      我像个做贼的猫一样潜伏过去。运气不错,门口的侍卫正在打盹。我溜进侧厅的后窗。
      貂蝉就在里面。
      她背对着我,正在整理那件即将用来展示她身体曲线的舞衣。那是一件红色的纱衣,很美,也很露骨。她看起来很瘦,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深呼吸,或者在哭。
      我没有时间去安慰她,也没有资格。我只是个路过的破坏者。
      我把那包荧光粉倒在了掌心。这是一种极其细腻的粉末,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但只要一沾上衣服,哪怕是一点点光,它就能发出令人心悸的亮光。
      趁她转身去拿扇子的瞬间,我把手里的一把粉末,均匀地撒在了那件挂在屏风上的外罩纱衣上。
      然后我原路返回,重新跪坐在吕布身后,心跳得像是在擂鼓。
      音乐响起了。
      是那种靡靡之音,丝竹管弦纠缠在一起,听得人骨头酥软。王允一脸期待地看着屏风后。董卓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口水在嘴角蓄势待发。吕布则端着酒杯,眼神玩味。
      屏风撤去。
      貂蝉走了出来。
      大厅里的烛火摇曳着。她穿着那件红色的纱衣,身姿婀娜。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在她走到大厅中央,随着乐曲开始旋转的那一刻,物理学和化学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烛光打在那些荧光粉上。
      原本应该是香艳红色的纱衣,突然爆发出惨绿色的光芒。
      随着她的旋转,那些粉末在空气中飞扬开来,形成了一圈绿色的光雾。
      貂蝉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在尽职尽责地扭动腰肢,做出各种撩人的姿态。但在此时此刻,这些姿态在绿光的加持下,完全变了味。
      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诱人的舞姬,而像是一具刚刚从古墓里爬出来,正在进行某种诅咒仪式的艳尸。
      “啊!”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
      接着是一片桌椅翻倒的声音。
      董卓手里的酒杯掉了。他那张肥脸瞬间变得煞白,指着大厅中央那个绿光闪闪的人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在这个迷信鬼神的年代,这种超自然的视觉效果带来的冲击力是核弹级别的。
      王允彻底傻了。他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的“美人计”变成了“贞子计”。
      音乐戛然而止。乐师们吓得扔掉乐器,抱头鼠窜。
      貂蝉停了下来。她茫然地看着周围惊恐的人群,低头看了看自己。当她看到自己浑身发着绿光时,这位乱世佳人也没能扛住,翻了个白眼,优雅地晕了过去。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喊“有鬼”,有人喊“护驾”。
      只有吕布没动。
      他依然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甚至都没有晃一下。他盯着倒在地上,依然像个大号萤火虫一样发光的貂蝉,表情非常奇怪。
      他转过头,看着缩在他身后的我。
      我也看着他,努力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无辜的吃瓜群众”的表情。但显然,我的演技并不足以骗过这头野兽。
      “这光,”他指了指貂蝉,“和你那朵花发出的光,是一个路数。”
      该死。我也没料到这荧光粉的效果和那朵哈基米花的LED灯这么像。
      “将军明鉴,”我压低声音,脑子飞速旋转,“那花是祥瑞,这人……这人大概也是吸了天地灵气。”
      吕布嗤笑了一声,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比任何歌舞都要精彩。
      “王司徒,”吕布朗声说道,声音穿透了混乱,“你家这舞姬,成精了啊。”
      王允此时已经瘫软在地,嘴里念叨着“家门不幸”、“妖孽作祟”。
      董卓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正哆哆嗦嗦地往后退。“走!回府!此地不宜久留!”他大吼着,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这场精心策划的色诱局,就这样在一片混乱和闹剧中草草收场。没有含情脉脉,没有眉目传情,只有满屋子的惊恐和那散之不去的幽绿光芒。
      吕布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了。”他对我说。
      我赶紧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出司徒府大门的时候,夜风吹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你是怎么做到的?”
      走在前面的吕布突然问。周围没有别人,只有牵马的卫兵远远地跟着。
      “小的不知将军何意。”我决定装傻到底。
      吕布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座压在我身上的山。
      “我不傻。”吕布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我那点可怜的小心思,“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但那粉末的味道,和你身上的一样。”
      我下意识地闻了闻袖子。并没有什么味道。他在诈我。
      “我也讨厌那老头的眼神。”吕布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王允。
      “像是在卖肉。”吕布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冷漠的厌恶,“把好好的人当牲口卖。没劲。”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被称为“三姓家奴”的男人。史书上说他唯利是图,好色无义。但此刻,在这个长安的月夜下,他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自尊。
      他并不反感杀戮,但他反感虚伪。他宁愿直接抢,也不愿意参与这种黏糊糊、湿答答的阴谋交易。
      “做得不错。”
      他扔下这四个字,翻身上马。
      “上来。”他说。
      “啊?”
      “上来。难道你想走回去?”
      我受宠若惊,手脚并用地爬上赤兔马的后背。这匹马显然对我的体重表示不满,喷了个响鼻,但在吕布的安抚下没有把我尥蹶子踢下去。
      我坐在吕布身后,必须紧紧抓住他腰间的革带才能保持平衡。他的后背很宽,肌肉像石头一样硬。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你叫什么名字?”风把他的声音传过来。
      “马小天。”
      “马小天。”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口感,“名字太软。以后改改。”
      “……是。”
      “那花还会唱别的吗?”
      “只要有……嗯,有灵气,就会唱。”
      “好。”
      我们就这样骑着马,穿过初平三年的长安。身后是乱成一团的司徒府,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我摸了摸怀里的盲盒系统。界面上闪过一行字:
      【愿望达成。评价:S级(极度混乱)。】
      【获得奖励:吕布的好感度+5。】
      【当前关系:并不讨厌的奇怪宠物。】
      我苦笑了一下。宠物就宠物吧。至少在这个充满了食肉动物的丛林里,做一只被老虎罩着的猴子,总比做一只被端上餐桌的肉包子要安全得多。
      “哈基米。”
      前面的吕布突然低声哼了一句。
      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
      我没忍住,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无声地笑了起来。膝盖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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