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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 3 对象一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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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袖鬼鬼祟祟地蹲在小海螺里,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顺手去群里摇了明觉和谢九思一起来听,还贴心地转发给了杨逸飞。
“杨处快来,你闺蜜终于和对象吵架了!”
耳机里瞬间炸开李倓几乎要冲破麦克风怒气,夹杂着扬州悠扬的BGM和不知道在哪里传来的路人敲锣的声音:“我都说了我要开人了你把人甩出去!”
“我……”李俶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试图辩解。
“你什么你!李俶!”李倓的呼吸又重又急,显然在强压着濒临爆炸的情绪,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角色在画面里飞来飞去,“对面天策身上还没减伤,我孤影都开了准备接双懵!就这一波能按死他!你倒好,把人甩到二十尺开外!我开孤影是给自己看的吗?啊?”
李俶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点微弱的不服:“天策也开爆发了要打你,你当时位置靠前,他踩过来你肯定要出事。我用链子拉走是想拆他这波爆发……”
“拆他爆发?”李倓气极反笑,“李俶,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只会站着读条的木头桩子?他踩过来我不会后跳?我不会下云生?我不会开笑傲?朱袖不会给我风袖?你这一拽,他倒是安全了,我技能全交,对着空气打了一整套!”
朱袖再三思考,弱弱地开了口:“那个……别下云生……不是,李教,陛下,没事,下一把下一把……”
“下一把?”李倓的火气显然没消,矛头甚至隐隐转向,“李俶,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打竞技场,尤其是我们这种阴间配置,我喊集火,你就看我目标,控他、补伤害就行了,你骗我感情就算了,你居然骗我爆发!”
“我没骗你感情……不是,我也没骗你爆发。”
“哈!”李倓笑了,“对,太对了。您李俶的判断永远最合理,最周全,是我指挥不动您这位天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俶隐隐察觉到李倓有翻旧账的架势,但他惯常的性子让他不擅长在争吵中急切地剖白自己,“我只是本能……”
“行了,我不想再复盘了。没意思。您自己玩吧,我下了。”
李倓下地匆忙,甚至都没注意小海螺里已经挤了一群不要命来围观吵架的人。
“倓儿!”李俶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点慌乱和阻止的意味。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耳机里朱袖微弱的一句:“那个,陛下……李教已经下了。”
小海螺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你和陛下吵架了?”杨逸飞虽然旁听了整个后半场,但还是假装不知道地关心道。
清晨的司天台笼罩在茫茫雾气中,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下起小雨。雨势不大却很密,属于李倓最讨厌的那种天气,伞撑也不是,不撑也不是。雨水在沥青路上积攒成一个个小水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像是土腥味,又像是下水道泛上来的难闻的气味,实在是不舒爽。
李俶没开车送他上班,李倓只得挤地铁上班。拥挤的车厢,潮湿的雨伞,将他的西装裤按出一个个痕迹,裤脚也湿了大半,这是他不小心踩了水塘造成的。
一大早,太史令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不太美丽。
都怪李俶。
“没有。”李倓将公文包扔在桌上,试图把赖在他办公室门口不走的杨逸飞赶走,”上次的波动原因查明了?杨处这么闲?没事干就去帮我盯着那几个新人,看看训练成果再帮我把报告写了。”
“这不是关心你嘛,这就去干活了。”杨逸飞知道他这是在赶客,忙不迭后退几步,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这是新换的大号办公室,也是他和李俶的办公室。今天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李倓看着那个空位置又气不打一处来。桌上的盆栽依旧精神抖擞地施展着绿叶,这是一棵李俶从家里带来的小番茄幼苗,李俶嫌办公室太单调乏味,特意从院中挖了一棵过来,每天就期盼着这棵幼苗可以结果。
李倓叹了口气,拉开座位坐下随手给绿叶洒了点水,将电脑打开,只是电脑还没完全启动,又有人敲门。
“进。”
“李教这是你上次要的资料……你和陛下吵架了?”
李倓推了推脸上的金丝边框眼镜,防蓝光用的,一脸不悦地抬头:”你们怎么都这么问。”
谢九思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换发型了。”
李倓摸了一把自己的马尾,没摸到熟悉的小辫子,才想起来有什么不对。
自从李俶开始学习各种编发小技巧之后,只要他去上班,每天早上都会变了法地给他折腾发型,美其名曰增加太史令的形象值。今天李俶不在家,自然也没人替他梳头编发。
“哦。今天睡过头了就没来得及做造型。”
谢九思不信,但不敢多问,他看了一眼明显不悦的太史令,脸垮得都要到南极洲去了,自认不要触霉头,放下文件便火速离开。
包里没有饭盒。毕竟也没人给他准备午饭。甚至他连早饭都没吃。
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键盘,报告一个字都不想写,李倓眉头皱得很深。他拿起手机,终于忍不住起身出门,将办公室的门摔得砰砰响。
“今天食堂不开门呀。”看着杵在食堂门口的李倓,路过的好心人朱袖善意提醒道,“早啊李教,你是来买早饭的吗?前几天不是贴了告示说今天食堂要做彻底大扫除不开门吗?”
善良的好心人朱袖不知是有意为之还只是真的饿了,她手里拿着一包切好的,香气扑鼻的酱香饼在李倓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大大地咬了一口。
“昨天后来怎么样了?你没和陛下吵架吧?”
“没有。”说完这两个字的李倓脸色更黑,“我只是来检查一下食堂的工作。”
“哦哦。”朱袖心知肚明,但总不能拆穿他,于是又挥了挥手中的酱香饼,“那我先上去啦,李教辛苦了,食堂不归你管也要监督呀,真的是不容易。”
李倓攥紧藏在袖子里的手,将手机放回口袋,抿着嘴气势汹汹的走回办公楼,搭上电梯。电梯里人和鬼被他的气息吓到,纷纷落荒而逃,留他一人在宽敞的电梯间。电梯鬼也被他的鬼气压得再次喘不过气,只能缩成小小的一团,随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按下了楼层键。
太史令盛气凌人地走进华北区总督察的办公室,那威风的架势,那严肃的神情,和当年抵抗恶意时的样子不相上下,众人众鬼只觉得又有堪比当年的大事发生,一时人心鬼心惶惶,瑟瑟发抖地偷偷盯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看。
杨逸飞正悠闲地用他新购入的紫砂壶泡完茶,就被猛烈的关门声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我的祖宗,不用我帮你写报告了?”
李倓大手一挥坐在他对面,随后跷起二郎腿又对他伸出一只手:“有吃的没。”
杨逸飞疑惑地从办公桌下给他抓了一把小面包。
“真吵架了?还是因为昨晚的jjc?要不你这几天来我家住吧。”
李倓撕开金黄色的包装袋,一口塞了一个小面包:“不行,青月不是来了,我不能打扰你们。”
“这有什么,我和我哥又不像你和你哥,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倓吃得噎住,他拿起杨逸飞的茶一饮而尽:“烫。”
“刚泡好茶的当然烫了……所以是吵架了吗?不然你也不会没饭吃了。”他注意到李倓还有些潮湿的裤脚管,“今天是自己坐车来的吧?如果陛下在家的话,就算再怎么吵架,他肯定还是会给你准备饭,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来。陛下今天也没来上班,所以应该是他离家出走了?”
李倓默不作声,他给自己重新满了一壶茶,慢慢细品起来,好似这样就能缓解尴尬。听到杨逸飞提到“离家出走”,好像戳到痛楚,“啪”的一下把杯子砸在桌上。
“哎哟哎哟你轻点,这可是我新买的茶具,要四位数呢!”
李倓瞥了他一眼,又拆开一包小面包,开始将他们一块块的掰成面包碎屑。
“你看你哥对你多好啊,就算离家出走还是把住所留给你……你现在怎么想?去挽回?去道歉?还是等着陛下先服软?话说陛下能去哪儿,他在这儿还有别的熟人吗。事先声明我没收到他的消息说要过来。你们吵架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杨逸飞想打探八卦的表情过于明显,没注意到李倓正在把面包碎屑一点点地塞进他心爱的紫砂壶里。
“逸飞,”李倓顿了顿,才抬头道,“我们去把西山居机房炸了,他一定会和我和好的。”
“我也要去吗?”
“对。要是他还不从游戏里出来我就跟他拼命。”
“我也要拼吗?”
“对。”
“李俶!你给我滚出来!”
一下班,李倓就迫不及待地蹭了杨逸飞的车回家,一时连自己晕电车这件事都忘了。
他火速地冲进书房打开他的顶配电脑,怒吼声从二楼传至客厅,将正在摇着尾巴看落雨的三郎吓了一跳,橘色的肥猫猛地蹿到房梁上,但是由于身形略大,悬空一半在外。这一切似乎在一团黑的意料之中,它一整天都没看到那个大号的铲屎官,就猜到两人可能吵架了,于是早已熟练地自己放好猫饭,现在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舔毛。而墨酥儿不顾正在下雨,在田里糟蹋李俶新种下的小青菜。
李俶虽然有了自己的号,但想要进入游戏还得靠原来的本体,因此他也有李倓的背包权限。就算是皇帝,在剑网3使用技能也需要CD。
李倓知道靠种花这招已经抓不到李俶了。但他还有鬼气这一招。他释放出一丝鬼气,鬼气无声地钻进屏幕,不一会儿便和李俶的气息交融得难舍难分。
李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操作着那个穿着一代金的琴爹,开始在地图中穿梭。
他走过马嵬驿,越过苍山洱海,也来到长安,路到枫华谷,在凌雪阁的主阁顶眺望,依旧没抓到那条狡猾的泥鳅。要不是那条碍眼的红围巾时不时在眼前飘过,以及每次过完图发现除滞散都会少两个,李倓真的会开始怀疑自我。
偏偏现在面对的是恢复武力值的李俶。
他有时穿着那套破烂的凌雪阁校服,有时又换上绛紫的冕服,抑或是银白色的劲装,好像彻彻底底过了一把换装的瘾,全然忘了有个人正在满地图找他。
可是这个狡猾的鬼,连焦点列表都无法捕捉到,若是用了十方玄机化去身形,李倓上哪儿去找他?
李倓站到洛阳的城楼边,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李俶,他骑马奔去,却发现那是NPC【太子李俶】,不是他的李俶。李倓烦躁地对NPC按了一堆技能,光效穿过他的身体,在身后消失不见。发泄一通后,李倓施展大轻功离开,没看到那个“NPC”做出了系统设定中不该有的动作,他眨了眨眼睛。
那“NPC”望着琴爹身影消失的方向,静静地看着弟弟发泄般砸技能,然后看着他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地离去。
他当然生气。那点恼怒此刻还哽在胸口,带着点不肯散去的余烬。他气李倓小海螺里那毫不留情的斥责。他的技能确实放得不对,链子甩得不是时候,骗了李倓一波爆发……在上2800的关键局。
可当时那天策明摆着就是要踩到李倓的脸上,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他不能让倓儿在自己眼前出事,哪怕只是在游戏里。链子甩出去的瞬间,他想的是把危险拽离弟弟身边,至于会不会打乱节奏。他承认,在电光石火间,他确实没想,或者说,“保护他”的优先级压倒了竞技的欲望。
可除了气,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还有一丝委屈和担心。固然千年前的事情他有许多不周全之处,但是如果李倓一遇到矛盾就喜欢翻旧账,日后的恋爱难免要磕磕绊绊,倒不如一口气理清楚了更好。
李俶躲进游戏里,与其说是赌气,不如说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他需要空间冷却彼此灼人的情绪,也害怕直面李倓那双盛满失望和怒火的琥珀色眼睛——哪怕只是在想象中的。于是他在想明白之前只能躲起来,像个笨拙地试图舔舐伤口、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困兽。他知道李倓会找他,以弟弟那执拗的性子,不把他揪出来绝不罢休。
他轻轻“啧”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洛阳城楼,游戏里的风掠过虚拟的衣袂。
他可能需要继续“消失”,至少,在想到该如何面对之前。
除滞散还是被用完了。
李倓积攒了几个赛季的几百个除滞散竟然在这场可笑的你逃我追中彻底消耗殆尽,化为一个背包空格。
虽然是不值钱的道具,此刻是不是还得感谢李俶给他清理了背包?
才不会感谢!
李倓猛地从电竞椅上起身。
他闭上眼,一手覆在电脑屏幕上,随着周身开始瓦解,逐渐化为雪花般的点点数据,随后光点向屏幕中心聚集,他投身到游戏中去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虚拟世界,自上次差点丢失自我后,李倓自然知道一个没有载体的鬼如果进入游戏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可能会彻底迷失,也可能会被数据困扰,永远被困在游戏世界。但如果李俶执意不出来见他,那他也只有这个办法。
以前还想着能在游戏里种田摸毛绒绒,竟然无法实现,实在是有些可惜。
不会这一进来,时间线紊乱,又把恶意重新引出来了吧?
李倓睁开眼,这次的穿越似乎还算成功,他降落在方才画面停留的地方,他没有被黑洞吸引拉扯去别的维度,画面没有崩溃。大草原的微风吹在脸上,耳边还有羊群咩咩的叫声,过于好的听觉甚至能让他听见远处树林中潺潺的溪水声。
风车吱呀吱呀地转动着。他看到玩家们或轻功或骑马从他身边掠过,李倓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将背包玩具里的气球拿出捏在手里,这触感真实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可这氛围过于舒适美好,竟一时忘了他进来是做什么的。
李倓深吸一口气,心想着不如哪天也带着李俶去新疆玩几天吧,确实挺放松的。
上一次来的时候忙着和恶意缠斗,都没好好体验一下“全息网游”的感觉,只是多待一会会应该没事吧?
李倓抱起琴,开始尝试对路边的黄名小怪发动攻击,可奇异的是,明明对方是个只有几百血的动物,他这个满级的角色竟然伤害不了对方分毫,想象中的一击致命并没有出现。反观,他只是被撞击一下,血量就掉了一大半。
李倓暗道不好,抱起琴就要跑。对方却紧追不舍,对他发动猛烈攻击。
眼见着血条就要见底,还没等他打开地图准备使用鬼气探查李俶的位置,一阵不符合游戏规则的狂风猛地刮来,等他再反应过来,已经重新站在书房了。
“李倓!你疯了!”
李倓还没习惯成为一段代码后突然被人拉出来,他没做好缓冲。耳边的电流声在滋滋滋地响着,好像剥夺了他的一切感知。这个感觉让人觉得有些奇妙,好像灵魂被什么东西抽离,他有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和当时被恶意拽进游戏中有些不同。他能感觉他又要被抽离至另一个时空,但是却被什么东西拽着无法离去。
李倓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微微闪烁着亮光,是那团他为了找李俶放出的鬼气。
召唤他的气息却又熟悉无比,分明也是“他们”,“他们”柔和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将李倓温柔地包裹在一起,却又强硬地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李倓试着挣脱,没成功。
他不清楚这是进入游戏的副作用,还是这个世界又产生了什么新的东西正在作祟。
李倓的眼神变得空洞无比,仿佛一台生了锈的老式机器人。只有在有人发号施令后才能有所动作。
“李倓!李倓?!倓儿!”
任由李俶怎么呼喊,他都只能给出一点轻微的反应。机器人缺少马达动力,只一会便没电了。李倓闭上了眼,微微垂下头,一点回应也给不出。
“你说他进到游戏里去了?”视频对面的杨逸飞看了眼李倓的病状,一下就看出问题,那是神识被禁锢的症状,“进去多久出来的?”
“我发现以后就把他带出来了。应该不到五分钟。”
“嗯……陛下,您还没彻底‘活人化’,因此受网路的影响不大,况且我说过,您之前就是一直住在剑网3里的,有对应的载体。但李倓不一样,他除了拥有无限的寿命和灵力,别的几乎已经是个‘人’了。就算只进去一分钟,也会被数据影响。这下恐怕是中了‘电子病毒’,不过既然时间不长,您做点什么事唤醒他的记忆试试。”
李俶抱住依旧直愣愣站着的人,把人按在怀里从嘴角慢慢往上亲。
“好倓儿,是哥哥不好。你别吓我。”李俶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脊背微微地僵硬,他反复啄吻着弟弟的嘴角、脸颊,唤回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琥珀色的眼睛。
一千年前他就习惯了以兄长的身份为李倓考量、安排,似乎总想将一切掌控在能为弟弟遮风挡雨的范围内,却忘了问对方是否需要,自己的方式是否恰当,是否反而成了束缚。这毛病,跨越了生死,从波谲云诡的朝堂带到了这虚拟的江湖,依旧顽固地存在着……但这也不应该在现代生活的打游戏里出现,这次的矛盾,也不怪李倓突然翻旧账这么生气,到底是他先应激的。
“是哥哥错了,”他抵着李倓冰凉的额头,带着尚未平息的恐慌和自责,“不该不听你的,更不该一走了之……你快好起来,以后都听你的,你说打谁就打谁,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再自做主张了,倓儿……”
对于李俶而言,只要李倓还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就是他最好的慰藉。
李倓被他带着下楼,两猫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开心地跑上来扒着两人的裤脚玩。李俶依旧搂着弟弟,把猫推开。
“乖,咪咪们,自己去玩会儿。”
墨酥儿推开阳台门走进来,给洁白的地砖留下一串带着淤泥的脚印。随后走到李俶面前,给他甩了一身的污水。
李倓这才有了些反应,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李俶喜出望外,招呼墨酥儿再出去绕一圈给他甩点水,喜提一团黑一个鄙视的眼神。
中了电子病毒后,李倓会突发性地开始坐着发呆。李俶就会默默地抱住他,再把呆滞的爱人慢慢揉进怀里。
李倓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时常抵抗。但机器人并没有加入过多的润滑油,动作有些僵硬和迟缓,根本来不及逃脱。
夜深时,李倓睁着眼躺在柔软的新床上。昏暗的床头灯还没关,淡淡地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庞上。李俶侧身看着他,胸口密密匝匝地泛着痛。
如果李倓永远变成这样,他虽不会抛弃,但他还是更想要那个会跑会跳,会骂他的李倓回到他的身边。
以后再吵架,他会道歉得更快些,不会再和倓儿冷战,也不会逃到游戏里让倓儿找不着了。
他不该离开的。
就像当年不该瞒着李倓让他背负一切一样。
李俶关了灯,两只猫一只狗循声排着队一起上了床,在固定位置分别团成团压被角。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好似黑暗吸收了一切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湮灭在不可直视的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李俶却睡不着,他依旧侧身看着李倓。一丝光亮从未拉进的窗户缝隙中投进来,像黑暗中洒进来的一点希望之光。
李俶伸出手,遮住李倓那双有点黯淡了的琥珀色的眼眸,对“机器人”发出命令。
“乖,倓儿,睡吧。”
李倓闭上了眼,但在更深的时空中,他的意识还异常活跃。
那两股熟悉都气息还在不停地搅乱着他的识海,经过这么多天的拉扯,李倓分析出来他们应该是趁着他“中毒”,趁乱闯进他们所在的时空。但看上去并没有恶意,单纯是在召唤。
召唤他吗?他能做什么?
两人都请了几天的病假,李倓的状况看上去每天都在好转,李俶的焦虑情绪却愈发严重起来。
他几乎形影不离地贴着李倓,就像一块扯也扯不下来的大型麦芽糖,越去搅和反而缠得越紧。李倓起初还会不适合,渐渐地也拿他没辙,任由李俶贴着他不放。
这天,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李俶想去院里看看他那些被墨酥儿踩过的小青菜们,自然带上了不愿意走动的李倓,感觉再不去晒晒太阳,“机器人”就该生锈发霉了。
李俶把重新翻过的泥土往李倓身上抹,对方难得露出从前经常看到的嫌弃表情,乐得李俶将他的整张脸都抹上泥。
他们的新庭院很大,李俶严谨地规划了种菜区和种花区,还在院内摆了两张躺椅。等天气舒爽,可以和爱人喝着小酒,互诉衷肠。
为了打造成李倓喜欢的小花园,他把无用的泳池也填埋了。
李俶叹了口气,他蹲下继续翻土,悄悄地用没拿铲子的手勾了勾李倓的小指。
“倓儿,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我们再去买两只鸟,天天听它们唱歌。”
一旁努力假扮稻草人的一团黑不乐意了,拼命地在泥里跑来跑去以示抗议。
猫鸟不能混养不知道吗!一团黑大人聪明不会去抓鸟,但是那个蠢橘不行啊!
一团黑见李俶没有反应,只得爬到李倓的肩膀上,随后踩着李倓的肩膀,对着他的头张开大嘴咬了下去——
一团黑立大功。它莫名其妙地吸收走了李倓身上所有混乱数据,并用这团数据给自己生成了一顶海蛞蝓小帽子。
按道理来说鬼是不可能生病的。
李倓的电子病毒好了之后立刻接着大病一场,他高烧不止人也不清醒,平常偏低的体温此刻却像个大暖炉。杨逸飞来看过,杨青月也来看过,都没得出任何有效的结论。李俶甚至破天荒地带鬼去医院做检查,但医院看也没查出个大概,没有细菌感染,没有病毒感染,既没感冒也没得流感,血常规一切正常。可人就这么一直高烧昏迷着。
李俶慌了神。他的焦虑症还没治好,李倓的病就如排山倒海又来了。他试着用鬼气去探查李倓的识海,那里好像被一个巨大的密封罩罩住,根本探不进去一二,他绕着识海走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找到一点缝隙。
直到有一天,李倓突然醒了。
正正好好七天。诡异得像是在暗示什么。
李倓决定还是去回应那个召唤。
他在缝隙中看到了很多碎片,那个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家可没这么大,他的余额也没这么多。他养的是博美不是真的边牧,而且家里没有养鸟。
他看到李俶死了,但那个“他”没有哭,只是在床边抱着枕头坐了一天一夜,直至李俶过完头七。
这明显是个没有真正的“鬼”的世界。
李倓陪着“他”自己过完了这七天。
“他想回去。”李俶的声音从缥缈的远处传来,“你也是鬼,恐怕会有办法吧。”
李倓看清了人,是穿着劲装的李俶和他自己。太白山的风雪格外真实,还好他现在已经是不怕冷的李倓了。他冷哼一声,道:“李俶自做主张,凭什么要我善后?”
穿着劲装的李倓不置可否地也冷哼一声,笑了。
李俶没有辩解,直接道:“‘他’需要一个容器,需要你的帮助。”
李倓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回去了。
“我梦到你死了。”李倓醒来后冷静地说出了第一句话,他的眼神异常清明,不像病中那般的迷离又无法对焦。
李俶早被他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也顾不得安慰他,同时也顾不得鬼的形象,眼泪一把一把地往弟弟身上掉。到最后连说的话听上去都有些抽噎。
“我早就死了,可死不了第二次。”
李倓窝在他怀里,好似刚睡醒一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甚至餍足的模样。他摸了摸一团黑的帽子,将猫抱进怀里好一顿揉搓。
“不是这个你。李俶,不管在哪儿,你这人还是一样的爱替人安排好一切,也不顾对方愿不愿意。”
李俶疑惑地看着他。
李倓转头对他笑笑,将他脸上的泪水抹去:“你不是很厉害吗?那算算吧,我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