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俶倓]奉剑》拼好咩

29、第 29 章

　　李俶坐在洗浴专用的板凳上，热水划过他的脸颊，流进他的眼中，他却像没感觉到什么一般，依旧睁着眼睛。

　　忽的，他突然向后靠去——

　　李倓没换成浴袍，依旧穿着常服，左右不过是帮这只“大型犬”洗头，只要小心点就不会弄湿自己的衣服。只要李俶乖乖地不动。

　　可这可恶的老鬼突然靠了上来，瞬间把他的纯棉T恤贴得湿了大半。

　　“你做什么！”

　　花洒被他吓得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瓷砖上。水花瞬间到处喷射开来，花洒在水压的作用下到处乱飞。而做魁祸首仍一脸无辜地坐着看着这场闹剧，等李倓重新抓住乱跑的花洒又将水关闭，他也浑身湿透了。

　　有老鬼在的地方就像一个大冰窟。

　　没了热水的助力，没过多会，紧闭的浴室里的温度就急剧下降。李倓本来穿得就少，谁会在夏天穿厚重的睡衣睡觉，因此现在他不过穿的昨晚李俶替他换的短袖短裤的睡衣套装。此刻在大冰窟中，加上浑身湿透，没一会就冻得牙齿打颤，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心累了。

　　李倓叹了口气，看着李俶同样湿透却又过于惊艳的脸，深吸一口气，不想和他计较。

　　美色误人。

　　他把花洒放回架子上，从柜子里取了条干毛巾扔给李俶。

　　“麻烦您老自己吹干吧，我累了，再去睡会。早饭随便点就行，到了叫我。”

　　几乎是他转身的同时，他的手腕被人突然握住，又往回拽去，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倒去，又被一双冰凉又湿润的手揽着腰稳稳接住。在李倓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李倓瞬间慌乱了，方才燃起来又被他强压下去的怒火被彻底熄灭，可同时，自来了长白山以后便安分至今的识海却开始猛烈地灼烧起来。像是替代那没真正喷发的活火山，岩浆瞬间洒满在整个识海中，似要将那摇摇欲坠的封印彻底熔断。

　　额上的印记也滚烫万分。那人的唇明明是凉的，带来的吻却是炙热的。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讨好般的吻。

　　亲完连李俶自己都愣住了。

　　随后一个更荒唐的念头从他的心头浮起。

　　有没有一种可能，李倓就是他千年前的爱人？

　　不然他怎么会对这个吻这么熟悉。熟悉到，哪怕他依旧失去着全部的记忆，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李倓。否则也不会出现在李倓的私宅中，不会那么想冲出屏幕，来到他的身旁。

　　惹李倓生气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放任他去，而是下意识地讨好……亲完后，他的心中反而没有对那个虚无“爱人”吃醋的惧怕，而是更加担心李倓真的会一怒之下抛弃他。他之前不敢回应，不敢面对，正是怕他的心理反应会作祟，如今真去做了，竟让自己安心下来。

　　就像是，这才是正确的动作。

　　李俶并非对感情迟钝之人，几乎是瞬间就想通，又将这系列他自己的反应一一对照起来。无一不是再暗示他，他的那个“爱人”，极大的可能性就是李倓。

　　他对李倓下封印的目的……或许同破夏一致。

　　但在事情彻底有结论前，他暂时不想同李倓说。左右这小鬼……李倓，也快恢复记忆了吧。如果他彻底恢复记忆后，对自己的恨没有增加，那他的答案也昭然若揭。

　　封印。

　　手腕上的红线跳动地愈发剧烈，像是一条真的有自我意识的经脉，在催化剂的作用下疯狂地跳动着。

　　李倓浑身都在痛，他无声咒骂一句老鬼怎么此时来了兴致要对他回礼，刺激地封印又开始作祟，一边捂着手腕彻底倒在那个湿冷的怀抱里。

　　大脑的抽痛感让他挤不出一个字，封印似要彻底分崩离析，在疯狂地撞击他脆弱不堪的识海，翻腾起一次又一次的巨浪，撞击着岸壁。既然这破封印每次都是对老鬼的动作有反应，那这封印定然也是李俶下的了。目的究竟是想让他忘记什么？

　　在又一次的撞击下，他终于承受不住识海中的翻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红色的液体和浴室的水溶为一起，随着瓷砖的坡道流至下水道，在水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粉色印记，甚是触目惊心。

　　一团黑在外面急得不行，喵喵喵地一直趴着浴室门。

　　李俶抱着昏迷的鬼，一脚踹开了门，一团黑反应极快向旁边撤去，才没有被突然打开的玻璃门打到。随后便冲上前扒着李俶的腿，被他拖着走。

　　坏人！

　　李倓又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李俶觉得事情愈发离谱起来。

　　两人的衣物都已重新换成干净舒爽的，李倓依旧睡得不是很安稳，没吃早饭又被折腾得吐了血，这几天被养好了一些的气色又白了几分，连呼吸声都听不太真切。房间中只有呼呼的空调出气声，和一团黑窝在床脚的哈气声。

　　李俶本想自己下厨的，在外面吃饭总觉得不太卫生，况且油盐也大，不适合养伤。但这酒店没有厨房，他无处施展手艺，更没办法去要求酒店做点别的什么营养餐给李倓吃。可以这小鬼目前的状态，恐怕一时半会还回不去。

　　“去城北山崖……”

　　“什么？”

　　忽的，睡梦中的李倓低喃了几句，李俶听清了，却不知这是何地。城北，是指哪座城的北面？有山崖的城恐怕很多。

　　他那死寂的心脏在听到这个地点后突然跳动了一下，短暂到他以为只是被一团黑踹了一脚，导致胸腔发出共鸣。但那不是错觉，他那早已停止的心跳似乎渐渐地开始有了要复苏的迹象，枯木逢春，他的春天似乎就快来了。

　　李倓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深，又似乎是冷了，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摆。却因为李俶就是那个导致他觉得冷的罪魁祸首，李倓抓了一会，本来手还没那么冷，这会也被鬼传染得冷了，于是没一会又松了手，挣扎着想从李俶怀里挣脱。

　　李俶第一次痛恨自己怎么是只鬼。给不了他活人的温暖。

　　随后再次将李倓裹成蚕茧，调高了室内空调的温度。把生气的一团黑放在他的脚边。

　　“乖，你在这儿看家，我去买早饭。”

　　陛下鬼沦落到了连自家猫都嫌弃的地步。一团黑张大嘴试图咬他，但是迫于鬼的压力又放弃了，它怕李俶给它扔回屏幕里。

　　一团黑大人亲眼看见这老鬼把那小鬼弄吐血了！鬼坏！

　　“昨天的点心好吃吗？”

　　“喂狗了。”

　　“我给你扎的毽子……”

　　“扔了，多大个人谁还玩那个。”

　　“醉了？”

　　“没醉。”

　　“醉了。醒着必然是对我恭敬有礼。”

　　“……李俶！”

　　果然是李俶。

　　这次的梦格外的清醒，李倓明确记得他是李倓，而面前这个穿着劲装的男子正是他的好兄长李俶。怕是之前那一吻彻底触发了他被封印的记忆，才让梦如此清晰地重新演绎起来。

　　这次的醉酒怕和他故意喝的那杯果酒一般，是故意醉的。

　　他倒是千年如一日的性子。也多半都耍在李俶身上了。

　　他趴在冰凉的石桌上，手肘碰到桌上的酒坛，酒坛咕噜噜地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古时的夏天好像没那么热，果然还是温室效应还没那么严重。

　　他是在装醉，李俶似乎也发现他是装的，但好兄长并没有戳破。

　　他摸了摸他的头。

　　李倓偷偷睁开了一只眼，他看到了李俶专注、深情又充满担忧的目光。他吓得不敢看了，又立刻闭上了眼。还没记起前因后果，他尚不知这个时间线的“李倓”在想什么，但至少看起来同李俶关系不是很好的模样。毕竟又抛下了他做的面，这会连甜点和毽子都不要。

　　好兄长显然没有打算离开的模样。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李倓身旁，替他略微遮挡了一些热风——不过那个遮挡也没什么用，空气都是热的。

　　李倓尽管在装睡，但那视线过于火热，他快有些装不下去了，连额上都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随后他听到李俶叹了口气，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就这么将他抱了起来。

　　李倓正在装死人，当然不能给予任何回应，他不可能去环抱住李俶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只能装作柔软无骨的模样，放任自己的身体就这么垂下去。

　　还好李俶抱得很稳，仿佛已经熟练地做了很多遍，又仿佛是操练了很多遍，好让他缺乏安全感的弟弟能如此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

　　李倓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悄悄地吸了口气。这个时候的李俶，身上还没有萦绕不去的檀香味。

　　为什么后面会有呢？简直像被腌入味儿了一般。

　　这个问题还没困扰他多久，李倓就被稳稳当当地抱回了屋，放在了榻上。

　　“去替建宁王做碗解酒汤，再做点小米粥垫垫，等他醒来定要不舒服了。”

　　李倓想说，他不喜欢喝小米粥。

　　“算了。”李俶突然打断了下人的动作。李倓以为他那表面的好兄长的样子要装不下去了，趁他睡着的时候终于要暴露本性，却听到李俶又说：“我去做吧。”

　　不一会，人都离开了。

　　李倓悄悄地睁开眼，确认屋内没人后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桌上的食盒和上次见到的那个一样，李倓下意识地掀开盖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些点心的碎屑。究竟是被“他”吃了还是喂狗了？

　　一阵翻找过后，果不其然，他又在床底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新扎的毽子。

　　不是说扔了吗？

　　李倓有点搞不懂“李倓”了。

　　李俶回来得很快，他发现了李倓盖的被子略有位置变化，且他的足衣底黑了。李俶轻笑一声没揭穿，把甜汤放在桌上，撩开衣袍自然地坐在床边。又非常顺手地抚上李倓的脸。他四指贴在李倓的脸上，用略带着薄茧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李倓想，这触感和那老鬼摸他脸时一样，只不过这次带了活人还有的热度。

　　李俶说：“明日我在城北山崖等你。”

　　李倓蓦地被冻醒了，果不其然看到老鬼正用同样的姿势摸着他的脸。

　　只不过这次的手是冷的。

　　“离远点，冷。”

　　李俶也没有被抓包偷摸的尴尬，他自然地放下手，又把李倓抱了起来靠在他的身上。

　　“怎么又是这个姿势？”

　　“方便。”陛下说着拿起床头的碗，舀了一勺递到李倓嘴边，“估摸着你快醒了，还热的，先喝点垫垫肚子。”

　　金灿灿的一碗小米粥，还不停地冒着热气。米粒已经膨胀了许多，显然熬得很烂。可惜的是李倓不喜欢喝小米粥，他别过脸，拒绝投喂。

　　“不喜欢？”

　　“刚爬出来的时候，还不会做饭，外面饭店里卖的粥，不是红豆的就是小米的，喝腻了。”

　　“也没见你现在多会做饭。”

　　李倓：“……”

　　李俶强硬地把汤匙塞进他的嘴里：“吃。你一天没吃饭了，晚点带你出去吃好的。”

　　银质的勺子嘎嘣一下砸在门牙上，李倓倒吸一口冷气，还是把粥咽了下去。也不是说难喝，就是刚来现世时喝太多了，喝伤了。如今难得再吃一趟竟也觉得还行。不知梦里李俶亲自熬的那碗是什么滋味。

　　李倓含着热粥问道：“现在几点了？晚上吃啥好吃的？”

　　人生不过一个大字，吃！

　　李俶答非所问：“不过午时。你很喜欢吃面？家里好多种类的泡面。”

　　“是又怎样。”

　　李俶点点头：“你不是一直想吃火锅吗？晚上带你去吃。”

　　末了又补了一句：“今天允许你吃辣锅。”

　　李倓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对话搞懵了，况且被李太医压着清淡饮食了一个月，如今突然被允许吃辣，李倓有些难以置信，总之是疑惑大于喜悦感的。

　　李倓的手机慢慢地飘了过来，李俶按下开机键，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浮现了好几个短信，内容都是庆祝他生日快乐。

　　坏消息，都是各大银行和网站APP发的默认短信。

　　【《中国平安》尊敬的客户，祝您生日快乐，平安喜乐！为您送上一份惊喜生日大礼包，快戳xxxxx.com领取。拒收请回复R】

　　【《XX银行》尊敬的持卡人，今天是您的生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XX银行祝您生日快乐，阖家欢乐！】

　　李倓沉默地把短信一键清空了。

　　自那日领悟到自己可能是夏天生的之后，李倓就随便选了个日子做自己的生日，目的倒也没别的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薅一下各大网站的生日福利，毕竟他已经错过了之前十几年的福利了。

　　却没想到被李俶误会了。

　　虽然生日要吃长寿面，但谁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也有可能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只知道在夏天。”

　　想到百科上那句“生卒年不详”，李俶那颗还没开始跳动的心就密密匝匝地抽痛起来。他有些心疼，却又不知如何诉说，尚是一片白纸的他，到底以什么身份安慰李倓才好？

　　当然李倓没觉得有什么，他就没过过生日，随意填个日期不过图商家的羊毛，既然能因为这个可以吃辣锅，那很好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沉默到李倓已经自己把小米粥喝完了。李俶突然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每个夏天，都是你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