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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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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这个现场是被人伪造的?”菲汉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可,可谁能做到这一点?又是为了什么?”
“动机暂且不论,”霍尔克踱步到那盆洁白的幽灵兰旁,用放大镜仔细审视着花盆边缘那点暗红,“但一个真正爱花之人,在濒死挣扎时,身体会本能地避开他的珍爱之物。而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大片被摧折的花草,“破坏得太彻底,太均匀了,反而像是为了掩盖真相而进行的表演。”
靠近窗户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一只茶杯里残留着少许深色茶渍,另一只则干净如新。卡洛儿指了指茶具:“看来雷纳德先生并非独自一人用过早茶?”
菲汉斯凑过来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据仆人说,雷纳德先生习惯在早餐后独自在书房喝一杯茶,通常会吩咐人送到门口,他自己取用。昨天上午也是如此。不过……”他翻了翻手中的笔记,“负责送茶的侍女珀塞提到,她似乎听到书房里有轻微的说话声,但她不能确定,以为主人在自言自语或是阅读。”
“说话声……”霍尔克喃喃道,他走到沙发旁,终于开始仔细检视尸体。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俯下身,仔细观察着雷纳德颈间那道致命的伤口。
伤口边缘整齐而深,显然是由极其锋利的刃器一次造成的,干脆利落,显示出凶手要么极为冷静,要么对此类手法异常熟练。
“菲汉斯先生,”霍尔克头也不抬地问,“你提到怀疑仆人,依据是什么?”
菲汉斯立刻回答:“门窗都是从内部锁好的,唯一的钥匙在死者口袋里。除了仆人,谁还能在不破坏门窗的情况下进入房间,并在行凶后离开并重新锁上门?这必然是对宅邸内部十分熟悉的人才能做到的诡计。”
霍尔克检查完尸体,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转向菲汉斯:“首先,我们需要确认昨天所有仆人的行踪,尤其是上午和中午这段时间。其次,请详细询问那位听到说话声的侍女,尽可能让她回忆出更多的细节,比如语调、是否激烈等等。最后,”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菲汉斯,“这间书房,在发现尸体后,除了你们警方和最初撞开门的仆人,还有谁进来过?”
菲汉斯被问得一怔,努力回忆着:“撞开门的是男管家和两名男仆。我们赶到后,只有我和两名负责初步勘查的同事进来过,我们都非常小心,尽量避开了中心区域……”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霍尔克没有追问,而是走到了地毯上那些凌乱的血脚印旁。他蹲下身,仔细比对着脚印的大小和方向。卡洛儿也凑过去看,那些脚印大多模糊,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具体数量,但能看出脚印都不大,似乎属于同一个人,或者都是脚码不大的人。
“看这里,”霍尔克指着一处相对清晰的脚印边缘,“鞋底的花纹……很常见,像是普通男仆或女仆会穿的工鞋。”
卡洛儿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但是,如果凶手是仆人,他行凶后身上必然会沾染大量血迹,他是如何在不被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处理掉血衣和凶器,并且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的?昨晚到现在,应该没有人离开过庄园吧?”
菲汉斯肯定地回答:“是的,接到报案后,我就下令封锁了庄园,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我们也搜查了仆人们的房间和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目前一无所获。”
雾气似乎更浓了,透过窗户渗进来,给房间里凝重的空气又添了几分湿冷的寒意。卡洛儿感到一阵熟悉的颤栗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看着霍尔克沉静的侧脸,心脏隐隐加速跳动。
看来她的第一次任务,显然比预想中还要复杂和有趣。
“菲汉斯先生,”他声音沉稳,“麻烦您找人搬一架稳固的梯子来,要足够高。”
菲汉斯立刻应声而去。等待的间隙,霍尔克绕着墙壁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正对通风窗下方的位置。这里靠近墙角,摆放着一个高大的红木陈列柜,柜顶上落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灰。
卡洛儿也走了过来,她注意到柜顶的灰尘上有几处模糊的擦痕,形状不规则,不像是有意擦拭留下的。
“看来,”霍尔克低声道,“确实有人曾借助过这个柜子。”
梯子很快被两名警员搬了进来。霍尔克利落地爬了上去,卡洛儿在下方紧张地望着。他小心地避免直接触碰窗框,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
“窗框边缘的灰尘被蹭掉了不少,”霍尔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尤其是这个插销……看,这里有新的划痕,非常细微,像是被什么坚硬的薄片撬动过。”
他微微用力,试着推动窗扇。窗户应手而动,向外开启了一条缝隙,潮湿阴冷的雾气立刻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它从外面被撬开过,然后又从里面关上了,但关得并不严实,所以没有完全锁死。”霍尔克得出结论,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不是一个完美的密室,菲汉斯警员。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菲汉斯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和些许懊恼混杂的神情:“我们……我们完全忽略了那里!因为它太高了,而且看起来……”
“看起来太不起眼,不像是一个可行的通道。”霍尔克接过话,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这扇窗户的大小,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足以钻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最终落回地毯上那些凌乱的血脚印上。
“现在,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些脚印。一个从窗户潜入的陌生人,在杀害雷纳德先生后,为何要在这里留下如此多的、仿佛徘徊不去的血迹脚印?他难道不应该尽快逃离吗?”
卡洛儿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为了混淆视听,这些脚印可能不是凶手留下的,或者不全是。凶手可能故意制造了这些脚印,让我们误以为凶手在室内停留了很久,或者……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行动路线,或者他的脚码。”
霍尔克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很好的思路,琼斯小姐。”他蹲下身,更加仔细地分辨那些交错的血迹,“看,大部分脚印都比较模糊,方向杂乱,但靠近书房门口的这一串,”他指着几枚相对清晰的脚印痕迹,“步幅较大,指向明确,是朝着门口去的。而且,这鞋底花纹,似乎比其他的要稍微清晰一点……”
他站起身,对菲汉斯说:“我们需要测量所有仆人的鞋码,尤其是男仆和那些身材相对瘦小的女仆。另外,重点排查昨天上午,除了送茶侍女,还有谁接近过书房,或者有无人证证明他们当时在其他地方。还有,庄园外部,窗户正下方的地面情况,也要立刻检查,看看有没有脚印或其他痕迹。”
随着霍尔克一条条清晰的指令,案件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菲汉斯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霍尔克则再次走向书桌,目光落在那些上了锁的抽屉上。
“现在,或许该看看,雷纳德先生如此小心守护的,究竟是什么秘密了。”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卡洛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尔克从口袋里取出一套细小的工具,选中其中一根,俯身靠近书桌抽屉的锁孔。他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这种老式锁……”他一边操作一边低语,更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防君子不防小人。”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声闷响,抽屉被打开了。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信函、印章和文具,但霍尔克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抽屉最深处的一个皮质封面的厚本子上。他将其取出,拂去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翻开了它。
卡洛儿凑近看去,发现里面并非日记,而是一本账册。但上面的记录方式颇为奇特,除了日期、金额和简单的货物品类外,还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缩写和符号。
“看这里,”霍尔克指着其中几笔近期的大额入账,后面跟着一个潦草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船锚,“这些款项的备注很模糊,只有特殊货运、延迟结算这类字眼。还有这个缩写A.P,频繁出现。”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指尖划过一系列规律的小额支出,时间可以追溯到数年前。“每周都有固定支出,付给一个缩写J.H.的人,金额不大,但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上个月才停止。”
“像是某种……定期支付的酬劳,或者封口费?”卡洛儿推测道。
“可能性很大。”霍尔克合上账本,眼神锐利,“雷纳德先生的经济往来,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一位深居简出的庄园主。这或许能为我们提供新的动机。”
他将账本小心收好,这时,菲汉斯警员带着一名神色惶恐、身材瘦小的男仆走了进来。
“霍尔克先生,”菲汉斯报告,“我们在庄园后墙,通风窗正下方的花圃里,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尺寸不大。另外,这位是负责书房区域日常打扫的汤姆。”
名叫汤姆的男仆紧张地绞着手指,不敢抬头。
霍尔克语气平和:“汤姆,不用害怕。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昨天上午,除了送茶的侍女,你有没有靠近过书房?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人或事?”
汤姆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先生。我昨天上午一直在擦拭走廊另一头的银器,没靠近书房。”
“那么,你认识一个缩写是J.H.的人吗?或者,听雷纳德先生提起过?”霍尔克换了个问题。
汤姆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说:“J.H.……我不确定……但……雷纳德先生有时候会私下见一位姓哈维的先生,全名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以前好像在利物浦的码头上做过事。雷纳德先生似乎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位哈维先生的来访。”
霍尔克与卡洛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利物浦,码头——这与账本上那些含义不明的特殊货运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位哈维先生最近来过吗?”霍尔克追问。
“好、好像上周来过一次。”汤姆努力回忆着,“他们关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线索开始像散落的珠子,被逐渐串联起来。霍尔克对菲汉斯吩咐道:“去查查这位哈维先生,全名、住址、背景,越快越好。同时,核对所有仆人的鞋码,重点排查那些脚码较小,并且昨天上午行踪有疑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书桌上那本刚刚被打开的账本。
“我想,我们需要和这位庄园的男管家,再好好谈一谈了。关于他的主人,关于那些特殊货运,关于这位神秘的哈维先生,他一定知道得比汤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