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33、貌同 “我一见你

　　如今天气依旧天寒地冻，方芜又没有灵力傍身，只靠着云慈的那点护体，实在有点杯水车薪。

　　“只是刚好在这里遇到，所以就聊了会，我没事。”方芜道。

　　“那也该寻个避风的地方。”云慈嘴上训斥，可是话音里却未带半分责备，“你若是因此受了风寒，我便让你萧师伯给你配一副苦药，好让你长长记性。”

　　“师尊我错了。”方芜从善如流地道歉，和从前一般无二。

　　云慈警告似的轻敲了一下方芜的额头，这才看向了站着的其他几人。

　　苏云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大骇。

　　云慈既然来了，就自然不会继续放任方芜留在外面吹冷风，遂对几人道：“我先带小芜回去了，你们也各自回吧。”

　　苏云几人垂头应是，等云慈带着方芜离开之后，苏云才看向其他两人，见这两人神色如常，不禁疑惑问道：“云长老待小芜，一直都是如此吗？”

　　“是啊。”白羡初答道，他们对此早见怪不怪，云慈宠爱自己徒弟一事，当初可是人尽皆知。不过想到苏云初来乍到，对此事并不知情，于是便向他描述了一番当初两人在归元宗的事。

　　苏云听后只觉魔幻。

　　他是亲眼见过云慈诛杀云家众人时的场景，知道他的狠厉与冷情，与眼前的这个人截然不同。

　　原来这样一个嗜血杀戮的人，也会对一个人露出那样温情的神色。

　　苏云回想起那时云慈见到方芜留给他的剑穗时的场景，又觉得好像这一切早有端倪，只是他没有亲眼见过，所以自然而然忽视了。

　　不过这样想来，也难怪方芜在被云慈威压所伤，离开云仙镇后，能这么快就原谅了云慈。

　　这边方芜刚和云慈回到天机峰上，就听到云慈对自己说道：“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些人，这段时间便待在天机峰，不要到处乱跑了。”

　　“为何？”方芜下意识地问道。

　　云慈的神情也似有不解，反问道：“我们从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话虽如此，可方芜却隐隐能察觉，这次与从前的不同。以前他虽长居天机峰，但也可以随意出入，可如今听云慈话中的意思，却像是要他不离开天机峰。

　　甚至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云慈的变化，只要自己离开云慈视线时间久一点，云慈就会显出紧张的情绪。

　　先前一直在赶路，加上又只有他们两人，所以这种变化并不明显，方芜一时也没有意识到。

　　可如今仔细想想，那时的云慈虽然克制，却也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彼时方芜也只以为云慈是怕他又跑了，并未在意。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系统并没有播报云慈黑化值变化情况，可方芜也还是忍不住在询问了一下系统。

　　【黑化值？没什么问题啊。】系统查看了一眼黑化值，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方芜见黑化值没有问题，转而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云慈身上，“可是，我从前也偶尔会与徐明诀他们一同修炼，况且还有苏云……”

　　“可你如今也不需要修炼。”云慈直接打断了方芜，“你遇到任何事，我都能够为你摆平，你为何如此执着于他们？”

　　方芜看着云慈，终究没有继续和云慈反着来，顺从地点了点头。

　　云慈这才缓和了神色，转而问道：“你去看过你的屋子了吗？可有什么需要更换或是添置的？”

　　方芜一边跟在云慈的身后，回答着云慈的问题，一边一心二用地想着云慈会变成如今这样，是不是因为他之前的死，对云慈造成了一些影响。

　　好在天机峰面积大，他也待在峰上也不至于无聊，而且云慈也会偶尔替他寻来一些小玩意或是话本供他解闷。有时林夜澜送来宗门事务的卷轴，云慈在案前处理，方芜便一人在一旁闲着打发时间。

　　可事情也不能这样下去，方芜还是找了个机会，趁着云慈不在天机峰上时，在宗门打听了一下自己不在的那些时日，云慈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尤其是有关云家的事，云慈一直对此闭口不提，其中想来也有什么关联。

　　可方芜问了一圈下来，发现那些当初去到云家的弟子，对云家灭门一事，不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推脱说这事他们不敢妄议，让方芜自己去问云慈。就是也同样不知情，只道听途说了一些事。

　　“当时是云长老一人下了暗牢，之后等我们赶到时，云长老已经上来了，只对我们说了一句云家人皆已解决。宗主说我们下去也是碍手碍脚，于是就派了一小部分师兄师姐下去将人救上来，再由我们安抚好那些凡人并护送他们离开，所以暗牢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太清楚。”

　　方芜谢过这些人，最终还是找到了苏云。

　　苏云在云家被关了那么久，方芜其实并不太想对苏云提起云家，让苏云再次回忆起那些不好的过去。

　　这些日子苏云始终没见到方芜从天机峰上下来，他自己寻去天机峰也都没能等到人，他原本还以为方芜出了什么事。

　　苏云确认方芜并没有什么事后，这才去想方芜问他的那个问题，也没怀疑方芜的用意。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苏云有些惊讶，“云长老没有告诉你吗？”

　　方芜顿了顿，还是道：“我问了，他没说。”

　　苏云闻言，沉吟片刻，最后还是道：“既然云长老不想告诉你，应当也是不希望你被这些事所困扰吧。”

　　方芜不知该不该和苏云坦白，云慈这段时间的反常。正犹豫之际，就听苏云又道：“小芜，我能感觉到，你于云长老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方芜忽然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了。

　　最后，他还是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在归元宗，还适应吗？”

　　“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苏云道，神情里难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快意。

　　在如今这个世界，没有了那些因愧疚而背负的仇恨，一切都已经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沉默片刻，苏云看着方芜，忽然叫了他一声：“方芜。”

　　原本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其他弟子练功的方芜，重新转回视线，不明白苏云为何会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他。

　　“嗯？怎么了？”

　　“我们曾经见过吗？”苏云问道，“我的意思是，在云家暗牢，那之前，我们曾经见过吗？”

　　方芜一愣，“没有吧。”

　　方芜答得含糊。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之前用的那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有没有见过苏云。

　　“可为什么，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好像我们相识已久。”

　　在第一次见到方芜时，苏云心底就生出这种感觉。明明是一张无比陌生的脸，可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人早已相识。

　　并非似曾相识的面熟，而是由心而生的熟悉。

　　方芜闻言，也不禁有些怀疑，苏云与炮灰原身，当真有过什么未知的经历。

　　谁料，下一秒他就听苏云又道：“其实当初我在云仙镇能认出你，也并非完全凭着剑穗。”

　　方芜一怔，等着苏云说下去。

　　“你与从前长得一模一样，任谁都会起疑心。可我当时确认了云长老的反应，他对你的长相似乎并未怀疑，我便以为只是巧合。”

　　“云长老修为高深，我当时想着他是不是可以，这皮下的魂魄并非是你。至于云长老动怒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你用了这张脸，所以才一时恼怒？”

　　虽然他所学所想之后已经被证实是错误的，可在当时的他看来，竟然也能说得通。

　　而那时的苏云之所以轻易接受了“此方芜非彼方芜”的原因，也是因为云仙镇见到的方芜，给他的感觉太过沉郁，并不像是他在暗牢里认识的那个方芜。

　　他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巧合，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晚了这么久才再次重逢。

　　方芜其实已经没太听清苏云后面说了什么，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同一件事：苏云说他与之前的样貌一样。

　　这次他是使用了自己的身体，可上一次呢？

　　苏云自己没察觉到异常，所以以为别人也同样如此，这才有了那些误会。

　　迄今为止，大家对方芜“换脸”一事，虽然新奇有之，但也可以归咎为方芜死而复生后的惊讶，所以从没有引起过苏云怀疑。

　　而如果不是苏云主动说起，方芜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一点。

　　方芜忍不住在心底问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苏云身为世界的主角，所以他能看出每个人的真实样貌，不受穿越本体的影响？】系统也不太确定地说道。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方芜道。

　　虽然早点知道并不能改变什么，可方芜也不至于被蒙在鼓里这么久，还私以为苏云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会单凭样貌认出他。

　　【除了主角，其他人都并未发现你的异常，所以我当时没想到这点，并没有特地留意。】系统有些心虚地道。

　　方芜扶额。如今他已换了自己的身体，便也没有主动说起苏云不同旁人之处。他不知该如何向苏云解释，自己那时的处境与用意，只能道：“我那时恰好遇到了一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