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很想花一章节讲我的奶奶，她已经离世四年了，是个很可爱的老太太，不识字，一生勤劳，八十几岁还在为大儿子种菜，其实那时我们家征地，她每个月也能拿差不多一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她而言够了。在她发病住院的前一天傍晚，还在田里忙活，第二天早上发病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冷汗湿透全身，喉咙里有口痰呛着，硬是我妈帮她抠出来，老太太没有当场走，我妈跟我形容当时的情形时，用的是“太可怜了”，在等120过来的时候，她的几个儿子哪怕知道老太太喉咙里有痰，都只是站的远远的看着。知道老太太身体不好，请假带着姑妈从苏州赶回去医院看她，当天爸妈也一起去的医院，当时应该大伯母跟前照顾的，我爸的几个兄弟姊妹前俩年开始一直有出钱给她，当时就说好不管奶奶身体好还是不好，都要照顾好，谁知看我们都在她不打招呼就回家了，爸妈不可能让老人家床前没人看着，我妈就跟厂里请假留下来了，当时洗漱用品、衣服都没带，我就带着我妈出去给她买了一些。奶奶当时大小便不能自理了，拉了以后，我妈给她擦身，她还会不好意思，拉着被子，我妈劝她“没事，应该的。”她才松手。我看她眼角还有眼屎，就去拿毛巾给她擦脸，心里骂了一万遍大伯母。从发病到她过世，差不多10天的时间，当时为了等表姐一起回去，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我妈跟我说，她走的很安详，只是走之前跟我妈反复确认了几次我是不是有对象了，我妈为了让她没有遗憾，就骗了她。我也是在她过世后，才知道她给了姨奶一千块，也就是给了她妹妹一千块，帮我找老公，心里很难受，这种难受是只要想到这件事，就一直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奶奶四十几岁就守寡了，我爸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最病弱的一个儿子，我是她最小的孙女，是在她至死都没有找到对象的孙女。手机里还留着她九十大寿的照片，里面有我、表姐、表姐的儿子、奶奶，当时摆拍了好多次，我姐才满意。照片里的她不知道是摆拍累了，还是因为其他，笑的不畅快，本来她的生日，四世同堂，子孙围绕，喝醉的是她的几个儿子。我也不知道我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有时为她不值，因为忙忙碌碌，临了还要为子孙操心，有时也觉得九十几年的时间，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是我，也活够了。在她最后住院，我从医院回苏州的高铁上哭的泣不成声，因为我知道，她一直记挂的家人，最终一直惦记她的没有几人，我也会很快把她忘了，就像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她的样子已经模糊了。在收拾她遗物的时候，箱子里还留着刚结婚时候穿的蓝色水手裙，老太太一直都不胖，我在想在那么多守寡的日子里，她是否会经常翻开箱子看看它，想着当年的风华，我相信老太太年轻时很漂亮，在她跟我每次重诉她当时穿着这条裙子来到我们现在住的村庄，所有人投来艳羡、惊艳的目光，浑浊的眼睛里透过来的光，彷佛她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子。她出生在上个世纪的二十年代，她不识字，但是识礼，她老是说我穿裙子不穿打底裤，没有个女生样；在她守寡的日子里，也有人想跟她搭伙过日子，她都拒绝了，她觉得对子女不好；在得知我境遇去了苏州，她理解我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她能想到的是让我早日成家……虽然我妈有时还是会絮絮叨叨说老太太重男轻女，这也只是老太太被时代灌输的执念罢了。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我想她了，想的眼睛有点酸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