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折腰》绯流酒

24、立夏（二） 暗涌

　　苏昌河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放弃思考。他这个人随心所欲惯了，有些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与其继续生着闷气，不如压在心底当没存在过。可即便如此，压在最深处，也不可能当做毫不在意。

　　他迅速恢复过来继续笑着，但笑意不及眼底。面容锋利俊俏，颇为肆意。话题一转，说起了近期一件很奇怪的事：“听说大家长最近要出一趟门。”

　　“嗯。”苏暮雨不意外地应声。

　　他把剑利落地收回伞中，青色的扇面印着深色竹叶，清新雅致，一点也看不出是杀人的利器。

　　苏昌河有些惊讶地抬头，锐利的眉眼上扬 ，“你知道啊？”

　　他知道苏暮雨很少关注这些，所以才挑了个话题，没成想苏暮雨这次却破天荒地点了下头，“嗯。”

　　苏昌河玩弄匕首的手顿住，又立马跳了过来，一手撑着他的肩，一手搭在他额头上，“嘶，你病了？苏暮雨你小子可以啊！知道心疼我了，学会打探消息了。”

　　跳脱的话题转得太快，令苏暮雨推开他无奈扶额，解释道：“我知道是因为大家长已经通知我了。”

　　苏昌河：“……？”

　　他眼底划过一丝暗光，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你什么时候和大家长关系这么好？”

　　苏暮雨叹了口气：“……我没有。”

　　苏昌河信了吗？如信。

　　“攀上了大家长，苟富贵勿相忘啊，你一定知道他要去哪吧。”他道。

　　苏暮雨知道他此刻是不会相信的，只得说：“……雪合山庄。”

　　“那里？”雪合山庄这个名字在江湖也是有点份量的，但好像并不值得大家长亲自去一趟。

　　苏暮雨停顿一刹，缓缓补充：“雪合山庄……藏书阁。”

　　苏昌河恍然大悟，手里的匕首转了个圈，“原来大家长要去‘看’书啊。”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其他表示，敲门声便响了起来，然后推门而入。

　　来人雪衣乌发，佩戴面纱，浑身上下被包个严实，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但也可以窥见其风华绝代。

　　她环视一圈，微微颦眉，“你怎么又欺负雨哥！”

　　“什么叫‘又’我哪能欺负他啊，一个人你一个雨墨把他当宝贝似的护着，我敢吗？”苏昌河把手摊开，一脸无辜。

　　苏暮雨问道：“雪薇，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正是慕家“毒花”慕雪薇。

　　“我今天来是传达任务的。”慕雪薇把卷轴递过去，“这个任务，指名你们去做。”

　　苏暮雨接过，眉头随着打开的卷轴而缓慢皱起。

　　“很危险吗？”看见苏暮雨的表情，慕雪薇连忙问。

　　苏暮雨看向苏昌河，“提魂殿让我们跟着大家长一起。”

　　“我们？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才对？”苏昌河也看了过去。

　　苏暮雨神色凝重：“或许……暗河比我们猜想的还要乱了。”

　　“那我们去问问喆叔，他一定知道点什么。”苏暮雨一把将他拦住，“最近家主对我们颇为提防。”

　　“那我们就直接去？”苏昌河自认为不打没准备的仗。苏暮雨却和他不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暮雨，我真想掰开你的脑子看看是怎么长的。”

　　“你敢！”慕雪薇出声道。

　　“你猜我敢不敢。”苏昌河嬉皮笑脸地逗着她。

　　慕雪薇担心地喊道：“雨哥……”

　　见苏暮雨望过来，她才抿唇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苏昌河在旁边忍不住笑道：“怎么光对暮雨说不对我说啊？”

　　慕雪薇没理他。

　　“诶诶，暮雨你看到了没有，堂堂‘毒花’还耍小孩子脾气，真偏心。”苏昌河忙扯了扯苏暮雨袖子。

　　慕雪薇气得瞪了他一眼：“……反正你们两个早些回来就行了。”

　　苏昌河道：“放心，不会错过你的生辰的。”

　　“我没有要你来！”慕雪薇有些恼羞成怒。

　　苏昌河摇了摇头，“口是心非啊。”

　　苏暮雨瞧着两人斗嘴，只感觉头有点痛，然后一股清香飘到他的鼻尖，提神醒脑。他想到了腰间的药袋，那是白鹤淮临走前给的。

　　“也不知……她过的怎么样了……”呢喃的话语在这里一刻突然有些厚重起来。

　　但苏暮雨不知。

　　*
　　雪合山庄。

　　风起云涌，粗壮的银杏树在斜阳的偏爱下将树影印在石板路上，树声沙沙，留下一地金黄。

　　唐摘星趴在书案上昏昏欲睡，对面的唐怜月正在翻看书籍，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分泌出些许泪珠，歪着脑袋垫在书籍上，双眼迷离，面前的唐怜月仿佛变成了重影。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她问。

　　唐怜月抬头，“师叔未说。”

　　那就是要一直呆着了。唐摘星捂了捂有些饥饿的肚子，从包里翻出一块烙饼。她在离开锦城前买的，原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遇到了。雪合山庄的食物都比较清淡，她有些吃不惯，虽然着烙饼硬邦邦的，但至少还有点味道。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唐怜月一看，她已经吃了起来。

　　索性这样的日子唐摘星只过三日，她在唐门就是个小霸王，换了个地方又有唐怜月纵着，更是闹得山庄中的小弟子苦不堪言。

　　偏偏每次被唐二老爷捉到她便露出无辜的表情告诉他这只是在和他们闹着玩，毕竟她找人试毒用的都是些小玩意，对身体没什么危害。再加上那位庄主念她活泼，也不在意这些小动作。

　　于是唐摘星开心了。

　　“啊——魔女又来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彻云霄，几道小萝卜头的身影在长廊里急奔，后面走着个少女，挑着眉，拿着一个小瓶子，正是唐摘星。

　　她看着四散的小弟子转了转眼睛。

　　“哎呀你们在哪啊，我怎么看不到你们了？”

　　长廊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躲在各处的小弟子捂着嘴不敢出声，好像外面站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唐摘星暗自叹气，这次恐怕没得玩了。

　　“今日师叔要检查你的课业的。”

　　唐怜月终于跟了上来，开口就说了她不是爱听的话。

　　“那么多，我一天一夜也写不完，老头子一定是故意折腾我！”她不满地说着，然后又双眼放光的看着唐怜月，“唐怜月，你帮帮我吧。”

　　“会被发现的。”唐怜月眉眼浮现几丝犹豫。

　　“不会的不会的。”唐摘星摇着他的手臂撒娇着。

　　可唐怜月还是不说话，因为经过和唐老太爷的一谈，他觉得不能这样溺爱妹妹了，万一真出现什么危险，她还得有自保的能力。

　　“我和你一起，不会了再问我。”

　　“唐怜月——”少女的哀嚎如同方才那群小弟子。

　　暗处，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

　　苏昌河老早就看见她了。

　　分明唐怜月离得更为近些，可他最先注意的，还是她的眼睛，柳眉杏眼，弯似月牙。

　　苏昌河在之后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睛，清澈明亮，如清溪下被浸染冲刷的黑石子，太过透彻，也分外引入瞩目。

　　她穿了身淡紫窄袖长裙，那是上好的料子，衬得她肤白胜雪，腰肢纤细，可惜这般美景被腰间那柄碧绿色的剑给破坏了。

　　苏昌河眯了眯眼，仔细盯着，这柄剑他先前就觉得碍眼了，现在仔细瞧着倒是他想错了，应该是十分刺眼才对。

　　不是说没关系了吗？为什么要把剑给她，唐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还是说他们又要下注了？

　　苏昌河不想再关注她了，他的任务和她没关系。奈何佳人明眸善睐，惹人怜爱,令人移不开眼。

　　唐怜月还是会养人的，这半月不见，那疯丫头脸颊都有了不少肉，看起来也活泼很多，不像之前装的那么一本正经。

　　她笑着和唐怜月说着话，兴致高了还摇着他的胳膊，看上去倒像是来游玩的。也对，她是唐门的人，又有唐怜月这个玄武使在，她不就是一身轻松吗。哪像他们，整日同阎罗小鬼打交道，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苏昌河看着那道淡紫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眼中才发现唇角不知何时勾了上去。

　　“怎么了？”许是见他一直没说话，复刻图纸的苏暮雨疑心看过了，顺着他的视线瞧去，宽旷的长廊空无一人，反倒是他们比较吸引人的注意。

　　苏昌河像似回过神，摇头道：“没事。”

　　银杏树叶渐渐飘落，原地的两人消失得突兀。

　　唐摘星心有所感的停下脚步回头，远处几片落叶飘过，空无一人。

　　她无端皱了皱眉。

　　“怎么了吗？”见她回头，唐怜月也望了过去，可惜也没发现什么。唐摘星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刚才感觉后面有什么人在看我。”

　　唐怜月想了想，小幅度上扬唇角，“可能是那些小弟子吧，你最近把他们折腾得厉害，他们都怕见到你。”

　　“才没有！是他们太不经逗了，等下我还要找他们。”

　　少女娇俏的声音回荡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