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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二个傻瓜·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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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AM。
时序猛然惊醒,大汗淋漓。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啧。]
又想他了。
到了M国后,他越来越频繁的梦见路驰。有时是在教室里,有时是他们一起待过的书房,还有时则是在他的卧室。无一例外的,床单最后都浸满了橙花的味道。
时序为此洗了很多个冷水澡。水很凉,可再凉的水也浇不灭夜里那点念想。他刻意靠运动麻痹自己,跑到筋疲力尽,累到倒头就能睡着。他主动参加了很多个社团,甚至试图靠谈一场恋爱冲淡那个人。
可这些都没有用。
路驰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出现在他的梦里,那双魂牵梦绕的眼睛寂静地望着他,似乎洞穿了一切可笑的徒劳。
于是时序认命地坐起来,又去洗冷水澡了。
大一那年他把沐浴露换成了荔枝的味道。路驰不知道的是,他偷偷藏了一条对方的围巾,很厚实朴素的款。时序在圣诞节前把它翻了出来,意外发现围巾和他睡衣的颜色很搭。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脸埋了进去。
那晚他抱着围巾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旧羊毛混着荔枝味的气息让他恍惚了很久。
好香,可路驰的味道已经淡了。
后来时序加入了alpha兄弟会。他在M国的社交圈里如鱼得水,精英阶层的兄弟会里什么样的人都有,金融的、法学的、搞艺术的、玩极限运动的,天南海北混在一起,他结识了不少好朋友——其中有一对alpha伴侣,从大二就在一起了,听说是竹马竹马。
时序有一回去他们家吃饭。两个alpha在厨房里忙活,一个打下手一个烹饪,动作自然而亲密。他坐在客厅里看着看着,忽然就走神了。
然后时序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
“喂Shane,你在闻什么?”Robin坏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怀念昨晚的omega吗?”
黑发嫌弃的拉远了距离:“哪有什么omega。”
“好吧,随便说说。追你的人那么多,连hook-up都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没兴趣。”
“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早就在C国有对象了。快说说信息素甜不甜?是omega还是beta?”
大厨Kai从厨房探出头来,咳了一声,Robin立刻放下胳膊立正站好了,活像个小学生:“你们在聊什么?”
“聊Shane的私生活。”金发alpha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我看他是有主了。”
他们吃海鲜烩饭配红酒,微醺的时候时序终于吐出了几句真话:我有一个在意的人,他是个alpha。
Robin和Kai对视一眼,“那你们在一起了吗?你有没有追他?”
时序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
“哇...你太逊了吧,”Robin拍了拍桌子,“明明很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别告诉我你擅长暗恋。”
时序一口气把杯里的红酒喝完了,呛得咳红了眼。
“你们不懂...在C国,不是喜欢就够了的。我要考虑太多东西。他的想法,别人的眼光,家族、法律、道德、社会认可度......两个alpha,在一起没那么容易。”
“......”
对面的朋友难得沉默了,最后Kai安慰了他,“可是Shane,你如果不尝试一次,又怎么知道他的想法呢?圣诞节快要到了,想见他的话,你还有时间。”
圣诞节有两周的假期,时序翻看日历,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决定。
他要回去,要见一面路驰。
时序订了机票飞回C国,时间太紧,他只能转机两次才有座位。落地的时候接近凌晨,他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时家的任何人,直接订了离K大最近的酒店。他知道路驰在哪儿——alpha现在白天上课,晚上在一个私人安保公司做训练。
时序站在宿舍门口,把帽檐压得很低。
七点三十二分,路驰出现了。那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外面套着旧外套,径直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时序远远跟着。
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走得太慢。alpha长高了,晒黑了一点,人好像瘦了些。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他与路驰之间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中间塞满了早八的学生和行道树的影子。路驰拐进教学楼,他也跟进去,看着对方进了一间阶梯教室。
时序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目光穿过窜窜人流,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路驰正低着头看书,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他写了几个字又停住,眉头拧起来,盯着课件看了许久。周围的学生唰唰地记笔记,只有他来回好几遍才跟上了内容。
轻微的读写障碍是头部中弹的后遗症之一。
中学时不少人因这件事嘲笑他,时序知道后会狠狠地将那些人揍一顿,警告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可他无法时时刻刻在路驰身边,而这世上的恶意,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路驰的沉默即是他被逼迫学会的、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意识到这点后,铺天盖地的愧疚压垮了时序。
他想冲上去、想坐到路驰旁边,帮他划重点,然后把课本翻到下一页,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路驰不需要他的怜悯。
“所以...你圣诞节回去了?”
“嗯。”
“也见到他了?Lu...”
“是的。”
“(口哨声)然后呢,你表白了吗?”
“没有。”
“哦不是吧Shane,你什么都没有做吗?那你回去干嘛了,只为了看他一眼?”
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M国的冬天阴冷潮湿,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抬起手,在雾气上画了一道弧线。
“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如果走上前,而路驰认出了他,如果路驰问他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响地走了。
他的答案唯有沉默。
Robin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13个小时的飞行还没让你想明白吗?Shane,你可真是个傻瓜。”
然后时序听见了一个声音。
遥远而模糊,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有人在喊他。
“先生?先生!你能听见吗——”
“血压持续下降,70/40,还在掉。”
“伤者背部中弹,右侧胸腔呼吸音消失,怀疑血气胸,准备穿刺减压!”
急救室的灯一直在闪,路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低头望向手掌。光线将手心染得鲜红,氧化的血迹干涸为成片的阴影。他嗅了嗅,血腥味激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时序的血。
alpha慢慢瘫坐下去,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他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半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路驰的脑子很乱。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双被雨水沁湿的皮鞋走到他的面前站定,然后抬手——“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路驰脸上,将他从混沌中拉了回来。又下雨了。
对方问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
那一巴掌扇得极重,路驰的头被打偏到一侧,唇角立刻渗出了血。路管家哆哆嗦嗦地指着路驰的鼻子,似是气极:“你是怎么保护的?十六年前你替他挡了一枪,十六年后你却让他受了伤!你——”
他说不下去了。
路驰慢慢把头转回来,用指背擦掉血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那副平静的面孔之下,只剩了一双猩红的眼。
“我会辞职。”
他说。
“回时家,做少爷的保镖。”路驰眼角浸出了血,声音平淡如常:“不会再离开了。”
“......”路管家顿了顿,暴怒的揪住alpha的衣领:“你、你怎么敢?!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在通知我吗?谁替你做的决定?”
路驰第一次破天荒的挣脱了路父的手。他站直身体,路管家甚至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我替我自己做决定,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我已经逃了太久,太久。”
“我不会再逃跑了。”
alpha脸上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我爱少爷,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