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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冰寒铁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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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四人不得不先找个地方落脚。
洛怀兮找到疫区,上前报了身份:“我是药王谷的弟子,前来看病。”
药王谷在凡界也是非常有名的宗门,为首的守卫听闻,虽仍带着警惕,却让开了路:“原来是药王谷的仙师,里面请。只是疫区内情形杂乱,还望仙师们多加小心。”
洛怀兮颔首道谢,带着三人往里走。隔离区用简陋的木栏围着,里面挤满了临时搭建的棚屋,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映着一张张愁苦的脸。
洛怀兮走到最近的一个棚屋前,轻声询问里面病人的状况,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如明芙所说,这些人的病灶并非简单的疫病,体内都藏有大量的毒素。
燃眉之急是缓解这些病人的病痛。
洛怀兮一一给病人渡过一丝温和的灵力,以此让病人体内的毒素缓慢毒发。
等次日的晨光洒在了洛怀兮身上,洛怀兮停了下来。
隔离区最后一个病人的脉搏渐趋平稳,洛怀兮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差点栽到一旁的地上。
“这么拼干什么?”明芙扶住洛怀兮。
洛怀兮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泛着青,连说话都没了力气,缓了好一会,才虚弱地笑了笑:“当年你们救我的时候,比这拼多了。”
明芙轻轻叹了口气:“这不一样。”
空气静了会儿,站在一旁的温无奚转了话头:“林决明在哪?”
按他的记忆里的说法,林决明和洛怀兮在洛怀兮年少时就已经心意相投,等洛怀兮十七岁时就结成了道侣。
这会两个人应该已经快成亲了才是,他怎么没有看见林决明的身影。
洛怀兮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答道:“林师兄吗?他闭关了,说是要炼制一批固本丹,应对这边的疫病。怎么突然问起他?”
洛怀兮回答的时候并非扭捏作态,丝毫不像与林决明有特殊关系的样子。
温无奚按耐住心底的困惑,扯开了话题:“无事。”
在这幻境中,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他不敢轻易下结论。
事到如今,他们三人都没有找到如何破解这幻境的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或许这就是洛怀兮想要告诉他们的。
郑一鸣临时在外搭好一个药棚,熬煮洛怀兮带来的药材,明芙分发给各个病人。
单凭洛怀兮一个人的灵力,暂时压下病人体内的邪气,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温无奚翻看着医经,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对应的毒物,不料真让他看见了一个符合症状的毒物:“找到了!”
食骨菌,生于阴湿之地,以生灵怨气为食,沾染者脏腑会逐渐溃烂,死前形如枯木。
洛怀兮接过医经,医经上对中食骨菌的症状与棚里病人的症状的描述分毫不差。
可食骨菌没有传染性,究竟是如何让这么多人中了毒?
“洛仙师!”一个守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东边张大娘家的水井里,打上来的水是这个颜色!”
洛怀兮接过陶罐,陶罐里面的水泛着浑浊的暗绿色,沉淀着细碎的絮状物。
是食骨菌。
他们的推断没有错。
洛怀兮心里咯噔一下,毒源不止一处,已经顺着水脉蔓延开了。
难怪这么多人能中了食骨菌的毒。
四人来到张大娘家后院,井口盖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郑一鸣上前掀开铁板,井壁上附着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薄膜,像苔藓,却比苔藓看起来更加粘稠。
洛怀兮取出一张符纸,注入灵力后扔进井里,符纸一接触到井水就冒起一缕黑烟,纸上的符文扭曲成一团,化成了灰烬。
“果然有法阵。”她紧盯着井壁,发现石栏内侧刻着一圈极浅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以井水为引,以怨气为食,能让食骨菌在水里快速繁殖,顺着地下水脉扩散,沾染者无一幸免。
是谁布的阵?
这个问题先暂且不表。
“得先断了水源。”洛怀兮转身往回走,路上让人通知镇民,所有井水暂时都不能喝。
洛怀兮回了药棚一边洗手一边说:“食骨菌在水里繁殖得太快,得先毁了法阵,再清淤引流,把被污染的地下水排出去。”
郑一鸣自告奋勇道:“我去破阵。”
“解食骨菌的药需要一株向阳草,向阳草长在阴阳交界的崖壁缝隙里,我得去采一株来。”洛怀兮看向明芙,“这边就先拜托你们了。”
洛怀兮眼底的坚决让明芙想跟着她一起去的话收了回去。
“平安回来。”
洛怀兮微微一笑,宛如明媚的春光:“好。”
她背上背篓,像她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
明芙目送着洛怀兮离开的背影,心底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她总觉得,事情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郑一鸣在洛怀兮离开采药后,就在镇子边缘挖了一条深沟,又在沟里埋上浸过解毒丹粉末的树枝用来阻断地下水脉。
等他挖到深处,果真渗出了暗绿色的泥水。
郑一鸣将水引向镇外的荒地,那边他已经布好了净化阵,能将毒水转化为净水。
郑一鸣回到张大娘家后院,取出七枚银针,分别刺入井口周围的七个方位,构成一个简易的聚灵阵。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聚灵阵被激活,正午的阳光透过阵眼,化作一道光柱射入井中。
“破!”
井里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井水翻涌着冒出大量暗绿色的泡沫,郑一鸣一直盯着井口,等到井水变得清澈,才松了口气。
现在只要等着向阳草就行了。
药棚里的药味淡了些,洛怀兮留下的汤药只够再撑半日。
已经过去了两日,洛怀兮再不回来,这些病人都撑不住了。
明芙守在门口,一次次望向病区门口,绳结般的不安在心里越拧越紧。
夜幕降临时,夜风里带着寒气,温无奚煨了四碗姜汤,温在炉边。
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推开门,衣摆沾着泥污,发间还缠着几片枯叶,手里紧紧抱着个筐,筐口露出点嫩黄色的草叶。
“回来了。”洛怀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笑得露出了点孩子气,“你们看,我找到了。”
明芙迎了上去,接过藤筐时发现洛怀兮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面渗血。
“先不说这个,先炼解药。”洛怀兮马不停蹄开了炉,开始炮制向阳草。
她小心擦去向阳草草叶上的泥污,沾着的崖壁碎石也被她细心剔了出来。
她用银刀,沿着草茎的脉络轻轻划下,将叶片与根茎分离开来晒干。
洛怀兮炮制好各个草药之后,将草药们投入药炉,她双掌按在炉壁上,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额角的汗珠滚落在地。她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快成了。”洛怀兮掌间的灵力加强,药炉炉口的金光越来越盛,她盯着炉口不敢发出半声声响。
药炉停了动静,汇成了一颗颗解药。
洛怀兮得以松了口气。
洛怀兮将丹药分发给每个病人,半日不到原本形如枯木的病人脸上有了血色,溃烂的地方停止了恶化。
她再次搭上他们的手腕,体内的菌毒真的解了。
“结束了。”洛怀兮轻声说道。
明芙顺着话头点了点头,轻声附和:“是的。”
洛怀兮看向明芙他们,怅然道:“你们又要走了是吗?”
温无奚留下一句:“如若有缘,终归再见。”
起了一阵大雾,三人消失在洛怀兮面前。
幻境里的场景跟着变化成冰天雪地的画面。
冰寒铁狱。
洛怀兮被铁链锁在锈迹斑斑的石壁上,手腕与脚踝的皮肉早已被磨破,血痂冻成暗红的硬块,与冰冷的铁镣粘在一起,一动弹就是撕裂般的疼。
她已经不记得在这里待了多久,身上的单衣早就已经被冰水浸透,贴在背上像背了层冰壳。寒意顺着脊背往五脏六腑里钻,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她以为又是幻觉。
她冷笑一声:“又想骗我了。”
明芙冲到她面前,抱住了洛怀兮。
洛怀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直到感觉到明芙怀里的温暖,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
“你们......”洛怀兮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偏过头咳了两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