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开摆的我不得不拯救苍生》邱山栗

17、妖兽

　　在洞口的三人屏住呼吸，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响，洞口里的呜咽声消失了，愈发衬得洞口里的黑暗更加恐怖。

　　林决明踩在洞口堆积的碎骨上，发出的的声音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他往前探，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盏符灯，橘黄色的光亮照清前面半丈远的路，更远处的地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看不见深处是什么样子。

　　岩壁潮湿滑腻，不时有水滴顺着石缝渗下，明芙紧随其后，郑一鸣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岩壁。

　　这洞口很深，三人走了约莫半刻钟，地面渐渐变得黏腻，明芙低头看去，地上都是凝结的暗红血渍，不知积了多少时日。

　　“小心。”林决明压低声音，符灯往上抬了抬，光晕里终于显出前方的轮廓。

　　一道沙哑的人声，带着诡异的笑意在前方响起：“来了这么多客人啊。”

　　整个洞口骤然亮起，如白昼般刺眼，三人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等明芙慢慢适应了光线，放下手时，再看清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乍一看分不清男女，他生着一张轮廓分明的男人脸，下颌线清晰，眉骨微凸，可身上却套着件水红色的宽袖长裙。

　　他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双带着沧桑的眼，配上那身红衣，生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感。

　　这人拢了拢水袖，动作里带着种刻意的柔性，让人看得心头莫名一紧：“我这洞府许久没有人踏足了。”

　　明芙探向这人，对面的修为深不可测，心头一凛。

　　“好深的修为。”明芙收回灵识，对身旁的两人低声道，“在我们之上。”

　　对面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试探，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小姑娘的灵识敏锐，不过这般探查陌生人，可不是待客之道。”

　　林决明环顾四周，锁链锁住了大大小小的妖兽，原先在洞口听到的呜咽声大概就是这些妖兽发出来的，这些妖兽眼里都有着与本性不符的凶性，分明是在身上使过强行催逼过的手段。他斥责道：“豢养妖兽，催熟道行，逼出妖兽的凶性供你驱使，你这魔道手段阴毒至极！”

　　这人闻言笑了，水红色的水袖拂过离他最近的一只狼妖，轻描淡写道：“这世间修行，本就各有法门，你怎知我这不是另一种道？”

　　“什么道？”林决明冷声追问，剑尖抬起，直指对方眉心

　　这人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拢了拢水袖，动作刻意放柔缓，让在场所有人看得心里发紧。

　　他缓步走到一只被铁链缚住的兔妖前，抚摸上它颈间的伤痕：“与天下共生之道。”

　　他接着转过身，目光扫过洞内所有妖兽，又落回林决明三人身上：“它们修得百年，抵不过人心贪婪，我助它们增道行，何尝不是一种平衡？”

　　“平衡？”郑一鸣忍不住开口，“用无辜的凡人性命换你口中所谓的平衡？强词夺理！”

　　这人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可知山下那些村落，每年要猎多少野兽饱腹？人能为生存杀生，妖为何不能为修行伤人？我只是让这共生的天平，晃得平稳些。”

　　“按你这说法，”林决明嗤笑道，“你既说与天下共生，为何还要用铁链锁住它们，驱使它们为你行事？若真无私心，就该松开这些锁，让它们自行去寻所谓的‘平衡’才是。
　　你口口声声说共生，实则不过是把它们当成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这般自欺欺人，也配谈‘道’？我看只是魔道罢了！”

　　这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水红色的衣袖猛地一甩，洞角的铁链发出哐当巨响，在场的所有妖兽被无形的力道拽得发出痛苦的嘶鸣。

　　“私欲？”这人声音陡然转冷，“我谈天学若放开他们的锁链，这些被催熟道行的妖物，怕不是立马就会被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斩尽杀绝。你敢说，你来寻我不是为了名声？”

　　林决明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

　　这人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为了豹子妖的内丹而来。

　　被这个名为谈天学的修士戳破了心事的林决明沉默着，妖兽的低吼声断断续续在耳畔回荡着，斥责这人的话扎在自己的身上，喉咙不由得发紧。

　　“怎么，无话可说了？”谈天学见他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水红色的衣袖扫过地上的尘土，咿咿呀呀唱起了一段戏。

　　他的唱腔婉转，声音嘶哑，听起来极其刺耳。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唱到末句，谈天学挥起的水袖轻落在地，像是真沉浸在戏文里的悲戚中。

　　一段戏罢，洞内静了片刻。

　　谈天学看向林决明，褪去戏腔，恢复正常的声音：“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最擅长用大义包裹自己的私欲。嘴上说着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可你敢说你杀妖没有私心？”

　　林决明带头动了。

　　他虽是药王谷的弟子，剑道却并不含糊，他一声低喝，长剑出鞘带起凌厉的破空声，手腕翻转，刺向对面的谈天学。

　　那水红色的身影不紧不慢，甩出水袖，看似柔软的布料如铁鞭般绷直，缠住了林决明的剑刃，借着剑身传来的力道侧身避开，轻飘飘落至洞口另一侧，与三人拉开距离。

　　“果然动了手。”谈天学轻笑出声，单手上扬，所有缚着妖兽的锁链搭扣自行解开。

　　脱了束缚的妖兽们眼中燃起凶光，低低的咆哮声响遍整个山洞，涎水顺着獠牙滴落，此时无数只发狂的眼瞳死死盯住三人，腥风扑面而来。

　　谈天学负手站在妖兽身后：“既然客不随主便，那就让这些陪你们玩玩吧。”

　　最前头的那只狼妖得了谈天学的命令，扑向看起来最为柔弱的明芙，明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抽出盘在腰间的软剑挡住了狼妖的爪子。

　　林决明下令：“这些妖兽都是他控制的，先制服他！”

　　郑一鸣从侧面迂回，长刀劈向谈天学下盘，刀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谈天学避开刀锋的同时，另一只手拍向洞顶。这些原先锁住妖兽的的铁链活了过来，如狡猾的灵蛇般缠向郑一鸣。

　　郑一鸣急忙收刀格挡，铁链却越收越紧，将他的刀身死死缠住，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浪子刀纹丝不动。

　　“分心可是大忌。”谈天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决明仰头，对方不知何时已浮在半空，水红色的衣袖垂落，露出腕间一串乌黑的珠子。

　　林决明低喝，拉着明芙后退两步：“小心！”

　　郑一鸣挣脱了铁链的束缚，嘴里快速念决，浪子刀刀身腾起熊熊烈火狠狠劈向空中的谈天学。

　　一头青面獠牙的巨熊跃起，用厚实的脊背撞上刀身，硬生生挡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巨熊轰然倒地，谈天学看向它的尸体，眼底没有丝毫情绪：“这洞内本就是我布好的阵法。你们闯进这里，与自投罗网何异？”

　　林决明深吸一口气，对明芙和郑一鸣道：“破阵！”

　　这三人都不是阵修，对阵法的精妙门道一窍不通，眼下只能凭着一股蛮力硬破。

　　“阵眼在他手上那串珠子上！”

　　温无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他带着洛怀兮正躲在一块巨石后，显然是刚才混战中偷摸进来，藏在那里观察了许久。

　　谈天学左手腕上戴着一串乌黑色的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光，与阵法边缘流转的光晕隐约对应。

　　“原来是这个！”郑一鸣眼睛一亮，立刻调整方向，挥着浪子刀就朝谈天学手腕砍去。

　　谈天学催动妖兽挡住郑一鸣的攻击，林决明从一旁辅助，激战中，郑一鸣砍断谈天学的衣袖，露出手腕的珠子。

　　谈天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将腕间的乌珠扯下掷向地面，珠子碎裂后全部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道道黑气被谈天学吸入体内。

　　“你在吸它们的灵力！”明芙惊呼。

　　谈天学的灵力在飞速暴涨，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看着三人，眼中已没了笑意，冰冷的杀意浮现出来：“现在知道，太晚了。”

　　他身形一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林决明身后，掌心凝聚起强大的灵力拍向林决明。

　　林决明只觉背后一阵剧痛，喷出一口鲜血。

　　明芙见此情景，不由分说刺向谈天学的肩头，剑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谈天学闷哼一声，挥手将明芙震飞，明芙身手矫健，提前预判了谈天学的反击，闪身一避落在一旁。

　　谈天学捂着流血的肩头后退几步，水红色的衣袖很快被鲜血染红，显得诡异起来。

　　温无奚望向谈天学肩头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出声提醒道：“他的伤口在愈合！”

　　谈天学的目光转向温无奚，又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疯狂：“不错，有点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正道，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