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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幽壑藏宗 ...

  •   休整的半个时辰里,崖底的空气沉滞如封藏千年的古玉,连风都似被无形的力量凝滞,唯有被那冷意精淬的下沉云气偶尔滴落的水珠,敲在地面上发出“嗒、嗒”轻响,在寂静中漾开细碎的回音。

      众人或盘膝调息,神念内敛,神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损耗;或闭目养神,耳力却尽数放开,警惕着通道方向的任何异动。

      唐三掌心的佛怒唐莲静静悬浮,暗红金色的光晕柔和流转,莲瓣轻颤间,似乎偶尔与不远处石壁上的古老纹路产生隐隐共鸣,发出细若蚊蚋的嗡鸣。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马红俊,他早早结束调息,靠在一块方才从崖壁掉落的覆着厚青苔的巨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凤凰真火余温,金红色的火纹在指腹一闪而逝。

      他的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片幽深的通道,漆黑的入口像巨兽蛰伏的嘴,勾得他心底的好奇翻涌不休,连唇角都不自觉撇了撇,显然是等得有些心焦。

      其余众人陆续收功睁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

      粗糙干涩的石面满是岁月侵蚀的斑驳,刻痕深浅不一,连目光扫过都仿佛能触到时光磨平的棱角,那股历经百年的沧桑,让众人心中皆生起几分肃穆。

      “差不多了。”

      唐三最后睁开眼,蓝金色的海神神辉在眼底一闪而逝,体内消耗的海神神力已恢复七八成,那缕从佛怒唐莲中吸收的修罗本源,更是让他的修罗神力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凝练醇厚,神核运转间,周身的气息沉稳如渊。

      他起身时,衣袍扫过地面的腐叶与尘泥,扬起细碎的尘粒,在夜明珠昏淡的微光中悠悠浮沉,“通道内情况不明,小心戒备。”

      “明白!”情绪语调各异的声音一道传来,但这般默契的言语却是让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畅然一松。

      小舞快步走到唐三身侧,翠金色的森林神力悄然顺着脚下草木的脉络蔓延,丝丝缕缕探入通道,与石壁缝隙中零星生长的苔藓、地衣产生温和共鸣。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抬眸看向唐三,眉眼柔和:“哥,通道里的草木气息虽淡,却很干净,没有戾气和凶煞的预兆,应是许久未有凶物踏足了。”

      唐三颔首,沉息一瞬,将佛怒唐莲收入二十四桥明月夜中,率先抬步踏入通道。

      通道入口约莫两人并肩宽窄,两侧石壁由坚不可摧的青黑玄铁岩砌成,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唐门的暗器图谱与阵法纹路。

      只是百年时光太过无情,大多纹路已被尘埃与风化磨得模糊斑驳,边角处不时剥落出细小的岩屑,唯有那些刻入石质深处的线条,还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精妙。

      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半数已然失去光泽,仅剩几颗还透着微弱的莹白,仅能勉强照亮前方数丈之路,昏沉的光线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随步伐晃动,忽明忽暗,平添几分诡谲。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味、朽木的腐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只是那檀香早已褪去了鲜活的清雅,只剩下沉淀百年的沉郁,似是连香火的气息,都被时光封存在了这幽深的通道里。

      每走一步,鞋履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通道中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通道一路蜿蜒向下,越行越宽,原本仅容两人并行的路径,渐渐拓展成可容五人齐步的廊道,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半尺见方的壁龛,每个壁龛中都静静摆放着一盏青铜长明灯。

      只是灯芯早已化作灰烬,灯盏里积着厚厚的灯花与深褐色的灯油垢,青铜灯身锈迹斑斑,有的甚至被岁月压得变形开裂,灯柄与石壁衔接处,锈蚀的痕迹蜿蜒如网,显然已百年未曾有人添油点灯。

      “这些长明灯的灯座,都锈出坑洼了。”被这昏暗的环境影响,戴沐白下意识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灯座上的锈迹,又落向地面,“还有这青石板,缝隙里塞的腐叶和尘土都结了实,踩上去连凹陷都没有,这地方,怕是被彻底密封数十年了。”

      朱竹清微微颔首,指尖凝起一缕幽冥神力,轻拂过通道侧壁一块松动的岩块。

      那岩块应声脱落,滚落在地摔成碎渣,露出下方更显陈旧的岩层,岩缝中还卡着半片早已朽坏的木屑,一触便化作飞灰。

      奥斯卡低声道:“不过,这唐门的手笔是真的大,玄铁岩砌墙,夜明珠照明,换做一般小宗门,大概根本耗不起。”

      宁荣荣轻咬着唇,叹息一声轻声附和:“毕竟是曾经赫赫有名的一方宗门,只是没想到,会落得这般境地。”

      又前行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原本蜿蜒的通道陡然平直,前方豁然开朗,一股磅礴而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众人皆是脚步一顿,眼中不由生出些许震撼。

      只见,一座宏伟的地下殿宇赫然出现在眼前。

      殿宇通体由温润的白玉石砌成,却无半分新玉的莹润光泽,反而透着岁月沉淀的暗沉,不少地方的白玉石已然泛黄、开裂,缝隙中渗着黑褐色的水渍,露出下方深褐的石基。

      殿宇屋顶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路,大半莲瓣已然崩裂脱落,正中央悬挂着一块丈许宽的楠木匾额,上书“唐门宗祠”四个鎏金大字,只是金箔早已大片剥落,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木质底色,唯有字迹的边缘,还残留着些许微弱的金光,在昏沉的光线中,透着不容亵渎的肃穆。

      殿宇前方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庭院,庭院中央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缝隙里积着发黑的腐殖层,偶有几株不知名的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来,蔫蔫地耷拉着叶片。

      庭院两侧兴许原本该是佳木葱茏,此刻却只剩几株早已枯萎的古松,虬曲的树干上布满虫蛀的孔洞,树皮皲裂如老叟的皮肤,树根盘根错节地绕在石缝中,虽无半分生机,却依旧挺着枝干,透着一股不屈的风骨,显然已枯死数十年有余。

      庭院尽头,是三级白玉石阶,石阶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甚至有几处崩角缺棱,那是无数唐门弟子踏足留下的痕迹,却又因百年无人问津,蒙着厚厚的尘埃。

      石阶之上,便是唐门宗祠的正殿大门,两扇朱红色的实木大门虚掩着,门板上的红漆大片凋落卷翘,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纹理,门上结着厚厚的蛛网,沾着层层尘埃,门轴处锈迹斑斑,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古物在低声呜咽。

      “这是……唐门的宗祠?”

      唐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衣袍在微凉的风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那“唐门宗祠”四个大字,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画面:

      前世唐门鼎盛之时,弟子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在宗祠前整齐列队,诵读门规的朗朗之声响彻云霄;长老们手持宗门卷宗,在殿内围坐商议,眉宇间皆是对宗门未来的期许;甚至还有他自己,年少时捧着手中唐门暗器,在宗祠前对着列祖列宗立誓,此生必护唐门周全……

      那些鲜活的画面与眼前的破败荒凉重重重叠,纵使早已知晓这般情状,却也还是难免堵得他胸口略有发闷。

      小舞轻轻握住唐三的手,掌心的温润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她独有的安抚。

      她抬眸望着那座宗祠,眼底满是肃穆与心疼。

      她虽非此世唐门弟子,却是唐三此生最亲密的人,唐三的执念,便是她的执念;唐三的根,便是她的根。

      前世唐三为唐门而死,这份言谈间流露出的遗憾与忠诚,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如今见唐三这般模样,她心中便已做了决定,要与他一同行那最高之礼,陪他守这份跨越百年的传承。

      “哥,我们拜祭一下吧。”小舞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轻轻拉了拉唐三的手。

      唐三颔首,说不出一个字,便付诸于行动,拉着小舞的手,一步步走到宗祠大殿中央的蒲团前。

      那蒲团本以坚韧的蒲草编织而成,却早已被岁月压得扁平,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指尖一碰,便簌簌掉落细屑。

      两人并肩而立,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双膝跪地,对着大殿深处的牌位,行起了三叩九拜之礼——这是斗罗大陆与唐门故地皆认可的最高礼节,上敬天地先祖,下敬师门恩义,唯有最庄重的时刻,才会行此大礼。

      一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青石板,灰尘沾在额间,却丝毫不觉污秽。敬唐门历代先辈,敬他们以匠心铸技艺,以热血守宗门,在乱世中撑起唐门的一片天,这份坚守,跨越百年,从未消散。

      二叩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尘埃味,眼前仿佛浮现出前世的自己,从一个懵懂的外门弟子,到习得唐门绝学,却因被疑偷艺背叛而百口莫辩,最终跃下鬼见愁。敬前世的自己,那份未曾尽完的忠诚,那份护佑唐门的初心,今日,终能在这宗祠之前,稍作弥补。

      三叩首,额头抵着青石板,感受着那股从石缝中传来的、属于唐门的厚重气息,心中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归属感。敬这百年未绝的唐门传承,纵使宗门凋零,纵使岁月沧桑,可唐门的技艺、唐门的风骨,依旧藏在这宗祠的一砖一瓦、一纹一刻中,从未真正消逝。

      小舞的每一个叩首,都与唐三同样庄重、同样虔诚。

      她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她的三哥,为了那个曾为唐门倾尽一切的唐三,为了那个此刻心中满是酸涩与怅然的爱人。

      她要陪着他,敬他所敬,念他所念,让他知道,这份跨越时空的执念,他从未孤身一人。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立于蒲团两侧,神色皆是肃穆无比。

      戴沐白与朱竹清并肩而立,对着牌位深深躬身,行三揖之礼。他们虽非此世唐门弟子,却因唐三而与唐门结下不解之缘,唐三的成神之路,乃至他们一行人的道路,都离不开唐门绝学的根基,这座宗门,是唐三的初心,亦是他们心中值得敬重的存在。

      奥斯卡与宁荣荣同样相互搀扶着,弯腰鞠躬。九宝琉璃塔的九彩光芒在这一刻敛去了所有锋芒,变得柔和无比,仿佛在以九宝琉璃宗的敬意,呼应着这份跨越百年的肃穆。他们懂唐三对唐门的情感,亦愿陪他一同,向这座传奇宗门致以敬意。

      马红俊收敛了往日所有的跳脱与嬉闹,拉着白沉香的手,深深躬身,腰背弯得极低。

      他虽大大咧咧,却最是重情重义,唐三是他的三哥,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之一,三哥珍视的东西,他便也同样珍视,更别提他也曾是另一个世界的唐门堂主,这座宗祠,容不得半分轻慢。

      白沉香的动作格外恭敬,身为唐门敏堂的传人,她身上本就流淌着属于唐门的印记。望着大殿深处那一排排牌位,她眼底满是肃穆与敬仰,深深躬身,行的是敏堂弟子对宗门先祖的礼——这里,是她所属宗门的根源,是唐门无数先辈长眠的地方,是她身为敏堂后人,必须心怀敬畏的圣地。

      拜祭完毕,众人起身,殿内的空气依旧沉滞,却多了几分温暖的敬意。众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座沉寂百年的大殿,生怕惊扰了这份百年的宁静。

      大殿深处,一排排木质牌位整齐排列,牌位上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蒙着厚厚的灰尘,却依旧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可见最后离开的人,心中对先祖的敬重。

      前方的供桌由整块楠木打造,虽已百年未拭,却无半分蛀蚀,只是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桌上摆放着三个早已干涸的青铜香炉,炉中残留着板结的香灰,轻轻一碰,便碎裂成细粉末。

      唐三静静合眼,那份属于修罗神祇的感应已然无比清晰,而正当他打算循迹而去是,却听:

      “这里有东西!”

      宁荣荣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却依旧刻意压低,生怕打破殿内的宁静。

      不过,在这无比安静的环境下,她那清脆动人的嗓音却也还是足以瞬时便吸引去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她走到供桌中央,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九彩神力,小心翼翼地拂去桌面的灰尘,一本泛黄的绢帛文书渐渐显露出来。

      那文书约莫半尺见方,边缘已然磨损起毛,甚至有几处残破缺角,边角还卷着淡淡的焦黑痕迹,像是曾被火燎过,却被一层若有似无的微弱能量护持着,未曾彻底朽坏。

      文书的绢帛质地粗糙却异常坚韧,摸上去带着岁月的冰凉,上面用狼毫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是因百年岁月的侵蚀,字迹有些模糊,需得凝神细看,才能勉强辨认。

      唐三快步走上前,以玄玉手轻轻拿起文书,生怕稍一用力,便将这珍贵的绢帛揉碎。

      蓝金色的海神神力小心翼翼地萦绕在绢帛表面,一边驱散灰尘,一边以温和的力量护住这脆弱的材质。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绢帛,便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那能量温和而坚定,带着一丝年轻却执拗的意念,像是某种灵魂印记,跨越了百年的时光洪流,依旧未曾消散,静静守着这本文书,等着有缘人的到来。

      紫极魔瞳悄然运转,唐三凝目望向绢帛末尾的落款,那处字迹虽被岁月晕染,却依旧能清晰辨出几个小字。

      那是这书帛的落款——

      唐门末代第五十任门主——唐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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