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色更闪耀的》栖惊

10、哟，青姐？省队回来探亲呢？

　　第一天进入一队进行正式训练，对时席予来说还算平常，她也觉得跟在二队时训练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周一的照常例会，主教练简单分布了下队员日常训练计划，以及即将要选拔一队成员去参加日本公开赛的事情。

　　队内选拔加教练组内公开投票

　　听到日本公开赛这五个字，时席予的心脏颤了颤，说实话，她渴望这次比赛。如果她能入选，这将是她参加的第一个成人赛事。

　　“时席予！”

　　“时席予！”
　　身边的战晴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刚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就听到教练喊她的名字，她急忙应答：“到！”

　　主教练清了清嗓子：“一会儿训练前先过来找我”

　　“收到！”

　　主教练在场边委婉的通知她，她的前任教练由于各种问题，家庭工作无法达到平衡，所以暂时退出一线教练的阵营。队里经过协商给她配备了新的教练，也是球队唯一女教练——曲萧何。

　　“好”她点点头，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异议

　　主教练有些意外，打量她一番，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性格还挺沉稳。要知道在队里更换教练是会影响运动员职业生涯的事情，又有多少运动员因为跟教练的磨合或者是理念产生问题而导致提前退役的。

　　时席予见他一脸疑虑，开口解释：“前两天，我跟林教练通了个电话，他跟我解释过原因了，一切听从队里安排。”

　　主教练满意的点点头：“没事，多跟几个教练多学学他们的必杀技，也不见得是个坏事。”

　　他其实也有考虑过要不要把时席予抢到自己的组里来，无论是在青年赛中还是在国家二队的日常训练和比赛，时席予的表现一直都很出色，队里也早就把她纳入下一梯度的主力进行培养，但奈何手下除了有五六个一队队员还有一个主力队员——罗绮，是争夺下一届奥运女单冠军的强有力人选，在这个时候分出精力去管其他队员，他不敢冒这个风险。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他确实没抢过曲萧何。

　　队里开大会，主席提到时席予名字，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曲萧何就率先举手表明想要带时席予的态度，他也争取了一番，谁知曲萧何先礼后兵，细数他在役期间的表现，再讲他任命女队主教练这个职位是多么多么出色，最后表示他带不了那么多人。

　　队里自然不愿意白白流失一个好苗子，最终决定让时席予跟随曲萧何进行培训。

　　曲萧何这是第一次带时席予训练，面对这个无论是热身还是击球训练都十分认真的队员，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教练跟自己带的队员之间是有磨合期的，特别像这种天赋极高且认真努力的运动员，其实没那么好带。

　　带时席予就像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徒弟一样，对于她的训练模式十分熟悉，很多训练细节还没等她开口，时席予就先一步开始进行。

　　她站在球桌旁盯她的反手练习，除了力量不够，动作，球的弧度，击球时肩关节转动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时席予练完最后一组，走到一直站在场边看她训练教练身边。

　　“教练，有什么问题啊？”

　　什么问题？曲萧何看着她，一双求知的大眼睛盯着她，好像在说给我点意见吧。

　　“力量不够，你后面这一组动作就没有那么标准了。”

　　“你现在每天做几次力量训练？”

　　“早晚各一次”

　　“下午上训前再加一次，有困难吗？我让李老师亲自带你练。”李老师是曲萧何小组的特级体能师

　　“没有问题。”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时席予的体能确实增强了很多。在击球时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灵活了很多。

　　天气逐渐转凉，运动T恤外也加了运动外套。战晴晴却越来越沉默寡言，她本以为是高强度的训练让人没有太多力气去讲话。可直到她发现，战晴晴晚上严重失眠的问题。

　　这天两人如往常一样钻进被窝里睡觉，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时席予很快睡着，她晚上睡觉不老实，老踢被子。这天晚上也是一样，睡着睡着就觉得背后钻凉风，迷迷糊糊的给自己拉被子。然后就触碰到了战晴晴的手。

　　很凉，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凉。

　　时席予很快就从意识朦胧中醒了过来，她看到战晴晴正站在她床边动作轻缓地给她盖被子。将背后的被子给她掖好之后，她光着脚站在了窗前，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时席予撑不住又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惊醒，，一睁开眼睛战晴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在窗前站在。

　　“晴晴”时席予小声叫她

　　战晴晴毫无反应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晴晴？”

　　战晴晴这才听到，她扭过头神情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还没到六点呢，你再睡会儿。”

　　“你这么不睡？”

　　她这才跑回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体温上升，意识回笼。
　　“席予，我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躺在床上……很痛苦。”

　　时席予揉了揉眼睛，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从没有见到过的，让人十分难过的神情。
　　“你要不要跟我睡，就像刚进队的时候。”那时候训练还没有那么累，两人又是刚认识，每天晚上都挤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她摇摇头，说：“没事，你睡吧，六点多你还要起来训练呢”

　　她裹着被子躺下，面对时席予闭上了眼睛。时席予看向来开一半的百叶窗，月光投进室内，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显得有些凄凉。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肖景帆看到时席予一个人，他端了碗牛肉面坐在她对面。
　　“怎么了？一脸“我心里有事”的样子，晴姐呢？”

　　“她今天中午不饿，回宿舍休息会儿。”

　　“小景，你说如果我晚上睡不着的话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医生？”

　　“开助眠的药啊？最好还是不要吃吧，是药三分毒，你实在睡不着出去跑几圈，我晚上没事陪你跑。”
　　他倒是大方

　　“算了吧，就现在的训练强度，我再跑几圈，晚上更睡不着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现在咱们的训练强度那么大，晚上回去沾枕头就睡了，哪里听过失眠这一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没有，就是单纯睡不着。”

　　两人正说着，邹凯端着饭盘走了过来，在肖景帆旁边坐下。
　　“馒头吃吗？杂粮的”他盘子里放了五个杂粮馒头，有玉米面的还有红豆的

　　“我的哥，五个你吃得完吗？”肖景帆简直震惊他吃主食的量，邹凯出生在一个面食大省，再加上他天生比较瘦，怎么吃都吃不胖，每次午饭他都至少四五个馒头打底，运动量大了还能额外加一碗臊子面。

　　“一天不吃就难受”

　　肖景帆想了想也是，他一天不吃主食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咱俩是没口福了”他看着时席予，他俩都被要求要减脂增肌，主食不敢放肆吃，只能看着邹凯一个接一个的吃馒头。

　　时席予吃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一道瘦高的身影从她们桌前走过，她几乎没犹豫就喊出了口：“阿青？”

　　女孩的身影一顿，目光扫视过来看到她，原本毫无波动的眼神瞬间展露出笑意。
　　“席予！”

　　秦阿青，比时席予和战晴晴早一年进入国家队，也比她们都大两岁，哈尔滨人，在那个人人擅长冰上运动的地方，她选择了乒乓球。小时候爸妈看她抽冰嘎抽的特别好，还让她学过一段时间的短道速滑，但她一上冰就摔一开滑就倒，野场教练也没有那么负责，看她膝盖摔的乌青，就让她在场边看着学。

　　看着看着她就被公园边上打乒乓球的大爷给吸引了，就这样，一个假期班下来，秦阿青小朋友在冰上虽然一圈都不能滑，但已经能打遍公园大爷无敌手了。

　　她爸妈看着她穿着厚棉衣拿着乒乓球拍把公园大爷溜的满场跑，最后决定把下一期给她用来学速滑的钱拿来给她报了个儿童乒乓球班。

　　时席予和战晴晴刚进队的时候她还在二队，作为二队最具冲击性的队员，队里对她的培养也很重视。

　　刚开始三人住在一个房间，教练也常把她们几个放在一起进行训练，小女孩们很快就熟悉起来，秦阿青性格沉稳内向，也就跟她俩一起的时候才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整体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如果非要让时席予在乒乓球队找一个能跟她抗衡且实力相当的对手，也就只有秦阿青一人。

　　只不过就在三人感情正好的时候，队里举行了一场升队比赛，仅限于二队优秀队员和一队主力之前的比赛，像时席予和战晴晴这种刚进队的队员还没资格参加。

　　比赛的最后一天，秦阿青的最后一场比赛，时席予因为有体能训练没能去看，所以当时的情况都是战晴晴转述给她的。

　　秦阿青和罗绮的对决，她输了，可以说是输的很难看，战晴晴在场边看着她面色惨淡，粘好的拍子被她砸在地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里发布了关于她的违纪通告，第二天她就被退回省队进行训练。

　　半年没见，她好像又长高了，头发又短了些，人还是那么清瘦。

　　“你瘦了？”秦阿青走到她面前看着时席予的脸，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眼睛，原来她的眼睛总是来回的转，像个小机灵鬼，跟战晴晴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现在，她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好像比她还要沉稳。

　　“我最近都快成食草动物了”

　　她说完秦阿青瞄了眼她盘子里的牛肉，温柔的笑了笑。

　　时席予没忘给她介绍这两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们叙旧的NPC：“这是肖景帆，我俩一个省队的；这是邹凯，他俩都是今年刚进队的队员。”

　　“秦阿青，我进国家队之后认识的好朋友，比咱们都早进队。”

　　“你们好”秦阿青冲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师姐好！”
　　“师姐好！”
　　他俩异口同声，庄重的样子恨不得站起来鞠个躬

　　秦阿青有些不好意思“别别别，不用叫师姐，跟你们比我现在属于是刚进队。”

　　“你回来居然没给我跟战晴晴打个电话，要不是我今天在这看见你，难道非要等我到训练馆看见你大吃一惊”

　　“不是，我凌晨的火车中午刚到，太饿了先来吃顿饭，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事也没提前告诉你们。”她知道依照战晴晴的性格多多少少要给她来个什么欢迎仪式的，简直是她这种内向型人格的灾难。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炸耳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哟，青姐？”
　　“省队回来探亲呢？”

　　时席予心里大叫不好，秦阿青离开太久她都快忘了她跟越川两个人简直是水火不容。命运使然，秦阿青那么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每每见了越川两人也能呛几句。战晴晴曾经说过：两个太过相似的人，要么会成为至亲好友，要么就是水火不容的对手。

　　时席予倒觉得两人一点都不像，秦阿青不善言辞，是个十分有脾气的人。但她觉得越川挺爱说话的，甚至话还有点密。

　　战晴晴又说：你认识的越川跟我们认识的可不一样。

　　果不其然，秦阿青听见他的声音后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时席予就在她脸上看到了那张只有在场上面对对手打了个擦边球时才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还以为餐厅什么时候养□□了，在这儿呱呱叫。”

　　越川环视一周道：“哪有□□啊？你这眼神也不好使啊。”

　　秦阿青无语：“□□找□□”
　　“新奇”

　　时席予一看两人的架势就知道不吵个十句八句的谁也不肯认输，抱头无语。肖景帆、邹凯眼瞅形式不对，两人一对眼，打了退堂鼓。
　　“你是不是吃完了？”肖景帆问他

　　邹凯看了看自己还没吃完的三个馒头，再一看唇枪舌战的两人以及抱头试图假装不在的时席予，点了点头：“今天好像不太饿”

　　肖景帆得到他的回答，两人立刻端盘子起身：“那什么我俩吃好了，你们几位慢慢吃。”

　　“不是……”时席予话还没说完两人就闪现离开了”案发现场”

　　“你那么喜欢省队，要不跟教练申请几天？”秦阿青也没放过他

　　“别了，我没那么大魄力。”

　　时席予听到越川那么欠揍的话她都想打他，她强行打断两人的对话：“越川你快去吃你的饭吧”

　　越川撇撇嘴，只好偃旗息鼓。他从鼓囊囊的兜里拿出两盒酸奶放到桌上：“门口领的”
　　“周日放假等着你请客”他对秦阿青说

　　“放温了再喝”这句是对时席予说的。

　　……

　　时席予握着酸奶盒，确实有点凉，想了想还是放到了桌上，等没那么凉再喝。秦阿青看着她的小动作没办法，只好往嘴里塞饭，吃了几口还是觉得不吐不快。

　　“越川有什么好的？我真没见过嘴那么欠的一个人。”

　　时席予坦然回她“我没觉得他好啊”

　　秦阿青已经看透她的谎言，道：“虽然此刻你脸不红心不跳，但是我已经知道你在撒谎了。”
　　“你应该警惕他这种糖衣炮弹，一盒酸奶可不能把你骗走了。还什么门口领的，餐厅门口什么时候发过酸奶，我走之前他就这借口，也不知道换一个。”

　　“什么把我骗走了，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时席予没说可真不止是一盒酸奶，越川就像是行走的零食投放机，战晴晴说他是叮当猫，随时随地爆“装备”，还都是时席予爱吃的。她爱吃偏甜的，越川兜里包里整天放着士力架、脆脆鲨，还有什么不知道哪里进口的威化饼干、花生酱饼干，给时席予的同时也没忘了战晴晴这个好姐妹。

　　导致战晴晴那段时间吃的牙疼，只能对他的糖衣炮弹敬而远之。

　　“还有，你为什么老叫他□□呀？他长得……怎么看都不像□□啊”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秦阿青叫他□□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典故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说他是不是□□？”

　　时席予放弃为越川美言几句的念头，率先举起双手投降：“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是真不对付。”

　　“得了吧，对了，还没问你呢，怎么没见战晴晴？”

　　时席予正愁没人倾诉，想了想还是开口告诉她：“其实晴晴最近状态不太好，虽然训练的时候挺正常的，但她晚上老失眠，吃饭也没胃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你俩还住一间？”

　　时席予点点头：“你走了之后我俩就从三人间转到两人间了，满打满算也住了小半年了。”

　　“这样吧，等今天晚上我收拾好了去你们宿舍，找个机会咱俩跟她聊聊。”

　　“你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教练……什么的没说什么吧？”毕竟她当时算是被队里退回省队的，现在既然能回来说明队里是既往不咎了。

　　“也没说什么，是队里先通知的我省队教练，说考虑到队里处罚措施已经起效，看我前段时间比赛打的还行，这才给我机会回一队。”秦阿青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心情好坏。

　　他们当然不知道队里让秦阿青回来的具体原因。依照秦阿青的资质队里肯定不会放弃她一直在省队大比赛，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而日本公开赛就是一个完美的时机，在选定参赛名单之前，女队主教练得到消息：罗绮腰伤复发。作为队里当之无愧的主力，如果她不能以最好的状态参赛，那么这个名额给到她队里将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小将不保险，他们必须要有合适的参赛人员和备选。于是何军也就是秦阿青的主管教练提出可以让她重新归队，争夺这次的参赛名额。

　　在各教练无异议，主教练沉默的情况下，主席拍板决定让她归队训练，同时在一队新成员中筛选可参加比赛的优质队员。

　　时席予此刻也没想到，她的机会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