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雾散知宽 真相大 ...
-
真相大白之后,整个节目组彻底塌房。
满禹池的直播实锤、多方留存的现场录像,再加上吴光挺身而出的人证,层层证据摆在台前,所有的狡辩都无从遁形。
官媒点名介入,平台紧急核查,资方连夜复盘整改。
那两名蓄意寻衅、暗中伤人,还刻意构陷苏鹤的本土编导朴俊昊与金泰贤,被行业彻底拉黑。
除此之外,还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圈子里再无立足之地。
节目组内部大洗牌,一众参与封口、默许黑幕的工作人员相继被约谈辞退,一地狼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历过这场风波,苏鹤已经成了节目的命脉。
全网都在为他蒙受的冤屈抱不平,他的人气一路登顶,倘若苏鹤选择退赛,这档节目便再没有存续的意义。
先前冷眼旁观、任由他遭受网暴的高层,纷纷放下身段前来挽留。
许诺优先给到他全部优质资源,平台重金投流加持,镜头与商务向他倾斜,过往的委屈也愿意公开致歉补偿。
名利铺了满满一地。
苏鹤神色淡然,并未被这些诱惑撼动,只提出唯一的条件。
“我可以留下,但节目全部改为实时直播。舞台、打分、排名,一切公开,拒绝后期剪辑篡改画面,要真正的公平公正。”
节目组权衡利弊,咬牙应下。
消息传出,网上一片叹服。
风波落定,苏鹤重新变回那个万众瞩目的练习生,站在舞台上依旧耀眼拔尖。
可随之涌来的,是大批趋炎附势的人。
出事时人人避之不及,如今热度归来,便一窝蜂围上来恭维攀附,吵吵嚷嚷,虚伪得令人厌烦。
尚恩和卫涞几次想要上前替他挡开这群人。
喧闹之中,吴光却消失了。
系统已经彻底消散,没有冰冷弹窗,没有死亡与遣返的威胁,枷锁已然脱落,可他并未获得解脱,满心只剩下化不开的愧疚。
他始终是那个胆小鬼,没有勇气主动走到苏鹤面前坦白一切,只能习惯性逃向天台。
苏鹤很快察觉到他的缺席。
他拨开层层簇拥在身旁的人群,避开楼下喧嚣的人声,一步步走上天台。
空旷的天台之上,晚风漫过栏杆,吹动衣料簌簌作响。吴光孤零零靠在栏杆边,脊背绷得僵直。
苏鹤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平静地散开在风里:
“你还是这么喜欢跑天台。”
吴光浑身猛地一僵。该面对的终究躲不开。
沉甸甸的亏欠压在心底,他根本抬不起眼去对视苏鹤,视线死死落在脚下地面,闷着嗓子,声音干涩含糊:“对不起。”
“道歉都不抬头的吗?这楼可比公司高多了,你这胆子大不少呀。”苏鹤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吴光攥紧手心,下颌绷得紧紧的,依旧垂着头。
那些IF世界线、幕后的作者、前世的结局,还有自己在生死关头的沉默旁观,万千心事堵在喉咙,他没有脸面去直面这个被自己辜负过的人。
四下只有晚风流动,隔绝了楼下基地的鼎沸人声。
旧剧本早已粉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心结,却还沉甸甸悬在那里。
就在这份压抑的静默里,苏鹤再度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吴光骤然抬头,眼底写满猝不及防的震惊。他预想过责备、疏离,唯独没有料到一句道谢。
“那些视频我看过了,有一段晃动得特别厉害的画面,是你偷偷拍下的,对吧。”苏鹤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脸上,“谢谢你。也谢谢你,顶着那样致命的压力站出来,为我澄清真相。”
吴光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多事情,我其实早就猜到了。”苏鹤的语气缓缓放软,“你之前毫无征兆的晕倒,不是身体缘故,是系统施加给你的惩罚。那时候我一心只求真相,完全忽略了你身处的绝境,逼着你做出选择。是我自私,考虑不周。”
他微微垂眸,学着吴光方才的模样,低声道:“对不起。”
吴光整个人都懵住。
一直以来,他深陷自我谴责,笃定亏欠苏鹤的只有自己。可这个受尽伤害的人,反过来在向他致歉。
苏鹤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像晚风一样,没有尖锐的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怼,只是安安静静吐露心底积压许久的想法。
“要说心里毫无失望,那是假话。我确实失望过。”
他望向远处沉沉的天色,晚风拂过他的眉眼。
“可冷静下来,我也能理解。就算那时候你就站出来作证又能如何?以当时节目组的手段,大可对外宣称我们关系要好,你的证词不足采信。真相未必能够洗清,反而会把你彻底拖入泥潭,连你一同毁掉。
一边是系统、一边是前程,你有你的枷锁和考量。后来我明白了,我不能只站在我的立场,去要求你不顾一切。”
每一字都温和得体,可吴光听得心口一阵阵心惊。
苏鹤原谅了他,理解了他身不由己,可那份曾经毫无隔阂的亲近,也跟着不见了。
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横在他们二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不是争吵,不是怨恨,恰恰是这份体谅与释怀,让两个人的距离,实实在在地远了。
恐慌瞬间攫住吴光。他害怕就这样失去这份友谊,害怕隔阂就此钉死在两人中间。他往前跨出半步,语气仓促又急切,一股脑把藏了许久的秘密全盘托出。
“苏鹤,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他语速很快,几乎是急着坦白,把IF支线、系统即是作者、对方满心的嫉妒、前世苏鹤惨死的结局,连同自己被挟持、被胁迫做任务的全部经过,一股脑倾泻出来。
系统已经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没有谁再能掌握他们的命运了。
他毫无保留,近乎是一种投诚。
“我全部都告诉你,我再也不会隐瞒半分。剧本已经碎了,以后这里没有任务,没有操控,我站在你这边。”吴光眼底带着慌乱,迫切地望着苏鹤,“能不能……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他把全部底牌摊开,满心期盼这份毫无保留的坦白,可以换回过去那份毫无芥蒂的情谊。
晚风掠过天台,把他的话音吹散一半。
苏鹤安静听完,神色坦然,不起波澜。
“好啊,那我先下去了,朋友。尚恩他们还在等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吴光的肩膀。
那一下触碰很客气,分寸感清清楚楚,没有从前熟稔的亲昵,只留一份体面。
说完,苏鹤便转过身,迈步走向天台的楼梯口,一步步往下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天台重新归于空旷。
吴光缓缓滑坐下来,背脊靠着冰凉的栏杆。
漫天晚风裹着夏日热浪扑在他身上,他抬手,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碎裂在风里。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
他赢过了系统,挣脱了命运的摆布。
真相大白,恶人得到惩处,他也得到了苏鹤一句“朋友”。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永远找不回来了。
他拼命坦白、拼命投诚,换来的仅仅是体面的和解。
从前那种毫无猜忌、不分彼此的友情,已经被过往的犹豫、懦弱与沉默,彻底磨损殆尽。
四下只有呼啸的晚风,楼下人间喧嚣热闹,而他一个人坐在高处,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悔恨。
苏鹤下楼之后,便带着尚恩与脚伤未愈的卫涞一同赶往医院。
趁着卫涞去做伤情复查的空档,苏鹤独自走到病房,看望满禹池。
他心里清楚,满禹池已经交出足够的证据,帮他洗清了所有污名。
整件事已经得到最圆满的结果。
可心底那道疙瘩依旧压着,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把真正的始作俑者全盘说出来?”
满禹池躺在病床上,闻言偏过头:“你先把我摇起来,躺着看你,我脖子疼。”
这一回苏鹤没有半分玩笑,快步上前,将病床缓缓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满禹池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静静望着站在床边的少年,笑意淡淡的。
“你记住,哥教你最后一个道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一句话点透,苏鹤瞬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懂了。他喉间微微发紧,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少来这套。”满禹池笑出声,语气放得轻松,“等你们以后出道了,回来唱歌记得叫上我。”
滚烫的泪水在苏鹤眼眶里打转,他猛地仰头,硬生生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涩意的苦笑。
“好。”
满禹池见苏鹤答应的这么快,觉得不放心,伸出手指说:“拉钩!谁变谁是小狗!”
苏鹤上前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对方的小拇指,轻声说:“拉钩上吊、以百年不许变。”
说着,他的声音再度哽咽,豆大的泪珠再也不受控的落在满禹池的床单上。
得,真是怕啥来啥。
满禹池从小到大最怕别人哭了。
“你别哭了,一会儿你弟弟看见再撕了我!”
没用。
“你这么伤心,是在为我的跟腱哀悼吗?”
苏鹤哭的更凶了。
“闭嘴!别哭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