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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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最后一片倔强的橡树叶，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清晨，被一阵凛冽的北风卷走，打着旋儿落入了已然冰凉的溪水中。天空变成了均匀的、沉闷的铅灰色，压得很低，仿佛酝酿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冷的、雪的气息。
希洛比往常更早一些来到了露比的小屋。他敏锐地感知到天气的骤变，特意前来加固花园的防护魔法，为那些娇嫩的药草和多年生植物施加了一层更厚的、带有保温效果的魔力屏障。当他完成最后一道符文，直起身时，一点冰凉的、湿润的触感，落在了他苍白的鼻尖。
他微微一怔，抬起头。
更多洁白无瑕的、如同羽毛般的絮状物，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悠然飘落。它们起初稀疏，试探般地，随即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无声无息地覆盖着森林、小屋的屋顶和花园里被魔法保护着的植物。
是初雪。
露比听到外面的动静，推开小屋的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她伸出带着毛线手套的小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晶莹的水珠，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欣喜。
“下雪了！”她轻声欢呼，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希洛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片寂静无声、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洁白世界缓缓降临。雪花落在他深色的斗篷上，停留片刻，才不甘心地融化。他伸出手，一片完整的、有着精致六角结构的雪花恰好落在他的黑色手套上，久久没有消融。
“很美。”他低声说，目光从雪花移向露比被冻得微红、却洋溢着快乐的脸颊。
“嗯！”露比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们来烤雪花饼干吧！庆祝初雪！”
小屋內，壁炉里的火早已被露比生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所有寒意，将整个空间烘烤得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安心气味。露比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饼干材料。希洛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沉浸到自己的思绪或书籍中，而是安静地坐在厨房边的小椅子上，看着她忙碌。
露比将软化的黄油和细砂糖放入木碗中，示意希洛帮忙搅拌。希洛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木勺，有些笨拙地、但非常认真地开始搅拌，直到混合物变得颜色发白，蓬松轻盈。接着，露比分次加入鸡蛋液和筛好的面粉，希洛则负责在她加入材料后，用他那双更适合摆弄精密仪器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材料混合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整个过程充满了温馨的协作感。露比负责掌控比例和步骤，希洛则一丝不苟地执行，虽然动作生疏，却异常专注。他的紫眸偶尔会从面团上抬起，落在露比沾着一点面粉的鼻尖或专注的侧脸上，眼神柔软。
面团需要冷藏定型。利用这个时间，露比拿出了一套她珍藏的、各种雪花形状的木刻模具。当面团变得足够硬实后，他们一起将面团擀成薄片，然后用模具压出一个个精致的雪花形状。希洛起初有些不得要领，不是压得太浅就是弄破了边缘，但在露比的耐心指导下，他很快也能压出完整的、漂亮的雪花饼干了。
他们将成型的小饼干整齐地码放在烤盘上，送入预热好的烤炉。很快，浓郁的黄油香气便混合着淡淡的甜味，从烤炉的缝隙中飘散出来，与壁炉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冬日里最令人感到幸福和满足的气息。
等待饼干烤制的时候，露比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说道：“等这场雪停了，过几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计划一下扩建小屋，还有……修建那个阳光房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规划未来的雀跃，“石塔里太冷了，而且……很多东西都不合你的尺寸。阳光房可以连接小屋和花园，你可以在那里看书、做研究，冬天也能晒到太阳……”
她没有明说这是为了希洛未来搬离石塔做准备，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希洛看着她在炉火光晕中闪闪发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一直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为他考虑。
“好。”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那座冰冷的、孤寂的石塔，早已不再是他的归宿。他的心之所向，是这座充满温暖和烟火气的小屋，是身边这个为他着想的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洪亮的敲门声。是老格伦。他顶着满身的雪花，像一座移动的小雪山般挤进门来，粗壮的手里拿着一个用厚实牛皮纸包裹的长条形包裹。
“嘿！赶在下大雪前给你们送过来！”老格伦嗓门依旧震天响，他将包裹递给希洛，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矮人式的、质朴的得意，“喏！答应你们的‘贺礼’！打开看看！”
希洛和露比都有些惊讶地接过包裹。希洛在露比的帮助下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美的木盒。打开木盒，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对酒杯。
酒杯不大，造型优雅，线条流畅，杯身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深邃的暗银色光泽，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而精美的藤蔓与星辰图案，与希洛斗篷内衬的守护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材质入手冰凉沉重，蕴含着强大的魔法能量。
“这是……”露比惊讶地看着这对明显价值不菲的酒杯。
“秘银打造的！”老格伦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胡子上的雪屑簌簌落下，“掺了一点点星光尘沙，看这光泽！漂亮吧！在我们矮人眼里，坚固又美丽的东西，才配得上最好的祝福！”他哈哈大笑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希洛和露比紧握在一起的手。
希洛拿起一只酒杯，指尖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其中流淌的温和魔力。秘银……他心中微微一动。在人类广泛流传的、关于吸血鬼的恐怖传说里，银器是能够伤害甚至杀死他们的圣物。但这其实只是一个误解，或者说，是以讹传讹的谣言。银，尤其是被赋予特定神圣意义的银器，或许会对一些低等的、依靠负能量驱动的黑暗生物有克制作用，但对于像他这样拥有高度智慧、本质上属于另一种生命形态的吸血鬼而言，并无特殊伤害。大部分长生种和见识广博的异种族都清楚这一点。老格伦显然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如此坦然地送出这对珍贵的秘银酒杯，这本身就是一种毫无芥蒂的、最高规格的接纳和祝福。
“它们很漂亮，格伦先生。”希洛真诚地说，指尖轻轻拂过杯身上精致的雕刻，“谢谢您。”
“喜欢就好！”老格伦大手一挥，“好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冬了！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他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满室的温暖和那对象征着祝福的秘银酒杯。
这时，烤炉里的雪花饼干也刚好出炉了。露比将它们取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饼干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每一片都保持着清晰的雪花形状，边缘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黄油香气。
她拿起一片递给希洛，自己也拿起一片。饼干入口即化，酥松香甜，黄油的浓郁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蔓延，是简单却无比治愈的美味。
两人就着热腾腾的甘菊茶，分享着初雪之日亲手制作的雪花饼干。窗外，雪依旧无声而执着地下着，将世界包裹在一片纯净的洁白之中。屋内，壁炉火光跳跃，茶香与饼干的甜香交织，那对秘银酒杯在火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华丽的光泽。
希洛看着身边小口吃着饼干、脸颊被炉火烘得红扑扑的露比，又看了看窗外静谧的雪景，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的安宁和幸福所充盈。他伸出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
“以后每年的初雪，”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都一起烤雪花饼干。”
露比回望着他，蓝色的眼眸弯成了幸福的月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初雪降临，寒冬伊始。但在这座森林深处的小屋里，温暖的爱意与对未来的共同期盼，足以抵御整个世界的风雪。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