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赴约 ...
-
说罢，男人长臂一甩。一卷不大不小的帛书掷了出去，千喆雪长袖扬起，顺手接下。
男人将刀挂回了刀鞘，肆意笑着靠在墙面上。神色戏谑的盯着千喆雪，见他那像是凝了雪的手指揭开白纸。
他的眼神像是有穿透力一样渗透进那青铜面具：“怎么样？太子殿下，我猜——你一定会答应的对吧。”
千喆雪指尖微颤，良久才道：“你可以滚了。”
“哎呀……太子殿下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坏啊，不过……”男人身如矫捷的狐狸，一眨眼的时候就登上了那窗沿，转身对着他嘲讽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后会有期。”
话落，那道蜷缩的黑色影子顿时从窗的边缘飞了出去，只是片刻之时就不见了踪影。
千喆雪胸口起伏着，摘下那重四五斤的青铜面具，随手扔到了梳妆台上。
他微微弯着腰，手掌死死摁住刚才被他狠踢一脚的部位。
他的冷汗唰的一下就落出来，嘴角微微抽搐。待他调整好呼吸之后，换下那件脏了的衣衫丢在门外。内阁热气腾腾恍若仙境一般，他轻身坐在浴桶里，近五十度的热水蒸腾着他的身躯。
白皙的身体上赫然出了一片片淤血，不过他没有多在意只是稍微洗了洗身子便出了内阁。
他换上一身轻纱，单薄的落在肩膀。薄如蝉丝的纱衣落在地面上，似乎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转眸看了看桌上的那辆坛子酒，寻思着：“他难道真的会来赴约？可是……我根本没有跟他做约定。”
思索片刻，他还是去了酒屋里多拿了两坛子酒放在了客厅中央的桌面上。
以往都是思仪上上下下来操管宫中的大小事务，小到哪扇窗户应该开，哪道不开他都心里有准。
穿堂风悠地刮过，将他耳边被沾湿的碎发吹起。他转头看过去，方才那男人临走时站着的地方，莫名压了压眉。
他抽出那把匕首，在那地方划开了自己的右臂。紧接着血液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下流，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刚才那对峙的地方上。他没罢休，轻咬这牙用匕首在肩膀手臂各处划出不长不短的伤口，那滴滴血液溅上窗纱，即使血点微小。但若是仔细看过去，也是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千喆雪见此才作罢，用白纱布裹住刚才划开的伤口，坐在桌前酌了两杯烈酒。
许久过去，他忽然想起那男孩的身影。记忆深处时，他竟然心下一颤。随后便只是嘴角一笑，轻抚开衣袖去了床榻。
翌日。
永荣宫那金红大门被指弯叩响，杵在一旁的寻珍司一脸难以开口的脸色看着他。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小声道：“师哥……里面只有那位簪雪公子，没别人了……你咋不直接进去呢？”
闻言的尚无弦顿时挺着身子，像是身后忽然有枝笔直的木杆贴着他的脊梁骨。他理了理衣衫，清了清嗓子：“你懂啥？这叫礼貌知道吗？”
说罢，抬手推开大门左腿一迈入门槛。
面前的十三塔寺矗立在他面前，一想到那白如净水的酿液和苦辣的口感他就忍不住翘嘴角。想着脚下步子倒是越来越快，男孩身轻如燕，手掌撑着栏杆。腰劲一使，腿一翻。没两三下就闪到了房门前。
“公子？在下来赴约啦！公子可否起床了？”他从第一开始轻叩两三下，到后来频率越来越快。
“公子？美人？你不会还没起床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比我更赖床的？”他下一秒就要拿手掌拍门了，结果雕刻轻素的木门忽的被大开。
他就举着手掌站在千喆雪面前，他咽了口口水。
“早上好啊——”他弯起嘴角，晃了晃举起的手，声音僵硬的说。
略比他矮了半头的千喆雪此时着了一身白绸缎的素衣，绸缎如同白河缥缈，光影四射。只不过他带着面具，看上去有些迥异。
“官爷请进。”他侧身让开一条道来。
尚无弦倒也不显尴尬的放下手进了屋子，瞬时间雪松味扑面而来。他轻轻挑了下眉头，一见桌上拿几坛子花溅泪，顿时吸引上了视线。
“多谢公子这番招待我，我都好久没喝过这美酒了。”说罢他爽快落座，假使外人见了来那肯定都以为二人相交知己一般，谁又能知二人只是一面之缘。
“官爷不用客气，多谢昨日替卑臣解围。”
尚无弦听此也就不含糊，两三下就闷了大口烈酒下肚。肆意笑道：“不用不用，我与公子有缘，那必然是上天的缘分。解围而已，小事小事。”
花溅泪本就是南方地区善产的烈酒，这酒粮食酿了多少个年头才酿出来这么几瓶酒。不说价值连城，但普通人家定是喝不起的。
尚无弦大口喝了两口酒，感叹道：“在寻真司待着还不如出家呢，酒喝不成还天天跑动跑西的。”
千喆雪不动声色，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和他对酌。
这酒以烈闻名天下，自然没几口就有些头晕眼花了。尚无弦的两颊都泛了红色，忽的站起身：“我去旁边吹吹风。”
千喆雪的眼眸盯着他移动，尚无弦就真像是喝醉了一样，脚步有些蹒跚的向着窗户走去。
不过半晌，他又重新笑起来坐在他对面。
只不过他没有再喝酒了，只是盯着千喆雪看。
“您在看什么？”
“公子，你是不是就是男儿身啊。”
尚无弦挑挑眉头：“传闻只夸你如何漂亮，舞姿如何美妙了。倒是没人说你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舞姬这个名称传出去，他人自是认为公子是个女儿身了。”
千喆雪故作犹豫了一瞬，许久他伸手绕到脑后解下了面具。
一张面容清淡的脸呈在他面前，眼角微微上挑的一双桃花眼和鼻梁上的那颗红痣尤为吸引他的视线。尚无弦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下眉，他总感觉他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人。
“公子当真生的俊美。”尚无弦笑着端起酒杯邀他共饮。
千喆雪轻轻垂眸，端起酒杯。
“公子昨晚可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尚无弦端着酒杯，视线却不落在千喆雪身上。
“没有。”
“没有？”尚无弦眉不动而眼珠上挑。
“既然如此，那我真想见识一下……公子的舞姿了！”话音未落，他腰中的剑刃已经出鞘，银光划过一道弧线形成一个圆，直刺千喆雪。
后者眉眼一震，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让他迅捷的躲过他的剑。尚无弦手腕反转下劈过去，千喆雪抽出桌下的匕首格挡开来。银色剑匕对冲，居然激出一道火星。
千喆雪后退几步，意欲蓄力。而尚无弦却紧追不舍，手中剑刃连刺数回，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剑直接击飞了他手中的短刃，紧接着他的剑稳稳地落在他的脖颈处。
“公子，我都如此坦诚了，也换不得你的信任？”尚无弦的语气不同以往的高扬。
千喆雪欲要开口却又话落腹中，良久才道：“官爷不都已经猜到了吗？”
“这不是你骗我的理由。”
“那臣如若说那人伤了我，要挟我的命呢？”
尚无弦眼眸煽动，片刻后长剑收回剑鞘。
“抱歉，是我唐突了。”
千喆雪匆匆摆手：“别这样说，您也只是奉令行事而已。”
尚无弦见他不计前嫌的模样又重新坐回了桌前，看向他问道：“那公子可否跟我讲讲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人藏在我的内阁中，我与他撕斗片刻便招架不住，他刺伤我几刀便匆匆逃走了。”
尚无弦思索一瞬，试探问道：“可否让我看一下公子的伤口？”
“当然。”
千喆雪脱下外层的绸缎白衣，将衣袖上挽起来将纱布撕扯掉，露出里面的伤口。尚无弦拧了下眉，又亲自重新为他包扎好。
“那公子知道他究竟去了哪个方向吗？”
“不知。”
尚无弦撑着下巴，连面前他心心念念的好酒都没了兴趣。
“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的线索又断掉了——”他垂着头长叹一气。
“昨晚我倒是用这匕首在他的大腿处扎了一刀，他应该不会走太远。即使如此他也会找个地方去修养，只要在大街上多问问没准就有了消息。”
尚无弦听此，眼神顿时闪亮：“公子说的当真？”
千喆雪抿了口酒道：“当真。”
“那好啊，我一会就街上多寻访几家客栈。”说罢，他就要起身。结果屋外传来两声喊叫。
尚无弦探出门外，是门口的师弟们在叫他。
他回头跟千喆雪道了句：“公子稍候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好。”
千喆雪自顾自地喝起了酒，心下已经了然一切。
尚无弦飞奔到宫外，一看李容愁站在门外。他便笑着走过去：“怎么？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
“今日一大早就向着南边巡查走访，有几个百姓说看到一个有些坡脚的人向着西边去了。”
尚无弦挑了下眉头：“坡脚的人?”
李容愁拧着眉点头，眼角一瞥，见他衣衫不整近闻一身酒味：“你又偷着喝酒去了是吧。”
“啊？！”尚无弦惊了一瞬，抬手默摸摸耳朵，笑道：“诶呀诶呀，我这不是来打探军情了嘛……我方才得知公子昨晚受伤了，和大盗厮打在一起，公子一刀扎那人腿上了。没准就是你们打探到的那人呢！快去追啊！别让他给跑了！”他嘴唇捣腾的快，还没等李容愁说话就跑没了影子。
李容愁俊朗的面容一丝不苟，却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下面的子弟去按照线索排查去了。
尚无弦回了塔寺，将他们放在在楼下的所言都告诉了他。
千喆雪睫毛晃晃，悠长墨发散落一地，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的排查方向或许是错误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赴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