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73、晴 拥抱、亲吻

　　“师父，你怎么也跪着？”祝知禾指尖晃了晃，两人就被一股力托着起了身。
　　谭远跟在他身后，生怕小天尊跑得急摔倒，“你跑慢点。”
　　毕竟这可是白玉京，不是虚境，白玉京这地上不知道有多少石子杂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出现绊到天尊。
　　他肌肤那样嫩，若是摔伤了怎么办，虽然可以用神力恢复，可疼痛还是要承受的啊。

　　风凌嘴角抽了抽，真是夭寿了，“天尊不必叫我师父，我并没教你什么。”
　　“啊~漂亮哥哥就是天尊呀。”云泱凑上来，“白玉京是因漂亮哥哥而生，为何从不来玉京看看呢？”

　　“是不喜欢我们吗？”

　　风凌猛地抽气，祝知禾正垂着头沉思，尚不知在想什么，不久之前两人畅谈一日，已够风凌幻想补充好前因后果了，她那时已够多嘴，引出此时的取中为上，云泱这样口快，不知天尊会不会降罪，眼疾手快地捂住云泱的嘴，“天尊，泱泱她——”

　　“不是呀。”祝知禾轻叹一声，微微弯着身子，和云泱平视，脸上既无愤怒也无悲伤，看起来颇为平静，“我也很想来玉京见见你们的，只不过......只不过我身体不好。”
　　说完，他煞有其事的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又狠狠朝后跺了跺脚。

　　“啊是！”谭远抿着嘴点头，“是这样的，小禾他一直身体都不太好，你们也知道的，天尊是担负一切之人，为了人间不翻起风浪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了许多了。”
　　风凌：......根本就是装的吧。

　　“天道昭昭——”云泱捂着嘴，眼里流露出动容。
　　风凌：......这还真有个信的。

　　“我从未入过玉京，四斗之间向来是以兄弟姐妹互称的吗？”祝知禾倚在谭远怀里，说完还不忘“咳咳”两声。

　　风凌：......

　　谭远道：“我不清楚。”
　　风凌摆了摆手，招呼着飘来两个椅子，那椅子看着精致，上下皆是雕花，椅背上用软垫包裹着。

　　祝知禾就眼巴巴的看着两个椅子一个落在风凌身后，另一个......落在自己身后，他微微怔愣。
　　“就是给天尊坐的，不必担心，这椅子很舒服。”风凌坐下，一手搭在扶手上。

　　祝知禾就学着她的样子坐下，确实十分柔软，坐着也不累，“可，云泱不需要坐的吗？”
　　“她？”风凌捂着嘴笑了几声，“泱泱是个爱玩的性子，一会儿说不准又要跑出去拿这个找那个，有了椅子也不会沾上半息，至于谭远......”

　　“我不用坐。”谭远看得出她眼里的针对，他本也不敢坐她府上的椅子，不知那垫子里有没有针，别一扎就失魂丢魄的变成个傻子。
　　他如今怀中有软玉，于玉京又有官职，放到人间也是如登春台、穷极其妙的。

　　风凌冷哼一声，她见祝知禾这般纯真，俨然一副不知世事的样子，便将祝知禾从未入过玉京之事归在谭远身上，心里对他的不满更甚。
　　一个上天入地，一点想法都可以翻天覆地的人，怎么可能被困在那无人知晓位置的所谓虚境的地方。
　　她是四斗中最喜下凡游历之人，不由得想得多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幻想的囚禁、强迫、引诱戏码统统放下。
　　“天尊已是上斗，还有困于玉京的束缚吗？”她问。

　　祝知禾浅笑，“已无。”
　　谭远在他身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缩紧，却一个字没说。

　　果然......
　　风凌没放过两个人在她眼前的任何动作，谭远掐了天尊，果然是在威胁！不能再把天尊交由他照顾了。
　　“天尊想去人间吗？”风凌引导道。

　　“......嗯。”祝知禾犹豫了片刻，点头应下，“想去。”
　　“如果我记得没错，北斗大人阴司尚有事未处理好吧，论起去人间，整个玉京的神啊仙啊加起来也没有我去的次数多，不如就先让我当天尊的引路人？”风凌立刻拍了拍裙摆起身。

　　祝知禾下意识仰起头望着谭远，“小山......”
　　“天尊，无须问他，要问你自己的心意。”风凌抱臂站在一旁，毫不掩饰对谭远的厌恶。

　　谭远却温声道：“小禾，你不是很喜欢人间吗？”
　　祝知禾拉着他的手，握在手掌间摩挲，感受着他的体温，“你不陪我。”
　　“我——”

　　“咚——”

　　几人皆仰起头，见北方一片浮云被震荡着散开，形成一圈圈云纹。
　　谭远心里暗骂一声，陪不了妻子，上个屁的阴司，他心是这么想，嘴上却说：“小禾，你看，阴司离不开我，你最爱人间了，若是阴魂不得解脱轮回，人间定不是你喜欢的样子是不是？”
　　祝知禾怎么不清楚，怎么不明白，他只是不想离开谭远。

　　第一次入人间，他也有些私心。
　　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是谭远。
　　第一个替他擦去眼泪的人是谭远。
　　第一个同他讲话的人也是谭远。

　　拥抱、亲吻、共眠哪个不是他。
　　“小山......”

　　风凌有些不解，她站在一旁细微的观察着两人的神态，心底隐隐有些猜想。
　　“好啦！”云泱凑上来，“漂亮哥哥是不是有些害怕？”

　　“害怕？”祝知禾问。
　　祝知禾坐在那里，便如一团清水落在云上，云泱如此想，一口认定道：“害怕！”

　　“想也想到了，漂亮哥哥从未去过人间，又那般喜爱人间，接近之前，自然会感到紧张害怕。”云泱想了想，“本神君知道了！我们去找月倾兄长嘛，拜托他坐下的司命帮帮忙，找个清净不累人的地界，将我们三个都放下去，陪伴的人多了，陌生的人少了，自然就不紧张了是不是？”

　　祝知禾愣着神，心慌地不行，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忽地手指被人轻轻捏了下，他对上谭远的目光。
　　“咚——”
　　钟声再度响起，阴司又在催了。

　　谭远传音，声音没有半分急切：“小禾觉得如何？”
　　............
　　祝知禾在几人的目光下，点了点头，“便如此吧。”

　　*
　　祝知禾一路跟着两人，云泱叽叽喳喳的在前引路，风凌时不时点头附和，“小禾？”
　　“嗯？”祝知禾抬头，姐妹俩皆停下脚步，她们身后是参天花树，花瓣细细簌簌地落下，在小路上存了不到片刻又重回枝头。
　　“总不好一直唤天尊，太过生分，或者唤你......”风凌在他面前柔和了许多，像是哄孩子一般。

　　小禾......总归是小山爱唤的。
　　“小渺。”祝知禾回，“名渺，是......道给我取的名字。”

　　“小渺，小渺兄长。”云泱叫了几声，开心地不得了，笑盈盈的朝前跑去。
　　风凌倒是思索片刻，才缓缓唤道：“小渺。”

　　祝知禾捂着胸口，一股异样的情感从那里溢出来，他迟钝的感知着，轻声应下：“嗯。”

　　“这里！在这里！”云泱刚刚消失的身影再度出现，两人循声望去，却见她拉着一人，小跑出来，“月倾兄长，他是小渺兄长，是中斗哦！”

　　那人被拽得踉跄了几步，一身青衣着身，身上的饰品极少，只不过腰间绑了一玉佩，跑动时微微闪动。
　　他站稳后才轻叹一声，抬眼看向祝知禾。

　　祝知禾莫名有些紧张，他攥着袖口，道：“吾名名渺。”
　　他莞尔而笑，展颜时如阵阵清风拂过，“西灵月倾，有生之年能见天尊一面，荣幸之至。”

　　西灵。
　　祝知禾回味着他的名字，记名之人，怪不得身上墨味如此浓厚，他对着西灵笑了笑，再未言语。

　　风凌握住祝知禾的手腕，朝着月倾居所内走去，“好了好了，寒暄够了没有，还有正事呢。”
　　月倾在前引路，一边说：“双成，有贵客，去取些吃食来。”

　　“是。”门前的仙子应下，旋即消失不见。

　　祝知禾仰起头看门前的牌匾，玉做底，金做框，上书三字——
　　“通明殿。”

　　直到话脱口而出，祝知禾才反应过来自己念出了声，他下意识抬头，便径直对上月倾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望着他时仿佛看的是身躯之下的灵魂。

　　月倾的目光渐渐从疏离变得温和，对着祝知禾微微点头，才继续引着几人进了殿中。

　　殿中四处皆开了窗，每隔三步便设一灯台，每隔五步便有一小案，案上书页堆叠，几位仙子手里捧着竹简书本，看起来十分忙碌。
　　“月倾兄长，你这里这么多竹简，要看到何时去？”云泱随便找了一处坐下，翘着脚问。
　　“总要看的，也不得当甩手掌柜呀。”月倾坐上正位，对着身旁摆着竹简的仙子道，“小玉，去叫司命来。”

　　“跟我坐在这里如何，小渺？”风凌指向一个位置，问道。
　　祝知禾向来不挑剔，“好。”

　　月倾又和几位仙子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过头来顾得上他们，“唉，初次见面就在天尊面前失仪，万望莫怪。”
　　祝知禾微微歪头，有些不理解，刚要开口，手就被身边人轻轻拍了拍。

　　“西灵事务繁忙我们谁人不知，可若是......”风凌皱了皱眉，又道，“罢了罢了，司命何时到？”

　　祝知禾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出一点不对，他望着风凌的侧脸，那张下棋时那般鲜活的脸此时平淡极了。
　　他学着风凌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风凌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长舒一口气。
　　“无妨。”风凌传音道。

　　“我来了我来了。”
　　一朵云急速飞入殿中，停下时一人在云中显现，他手中只有一本小册一支笔，正了正衣衫扭头便瞥见祝知禾，他一路小跑，冲着祝知禾弯腰行礼，脸埋在臂膀中，道：“司命，拜见天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