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69、关门雨 “小山，在

　　“嘀——嘀——嘀——”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一级警报，非自然监管局驻京总局警示，鬼疫在全国各省市突发，现定为SSS+事件，现由总局尤丘带领勾天工、鱼夏等人前往鬼疫发源地探查，各分局副局及以上职员请严守所处地，鬼疫身份为——”

　　“梦。”

　　警戒的声音在楼里回荡，祝知禾转醒，听了片刻才回过神，尤丘，那不是小白龙？
　　他眼前忽然回想起那一头银发的身影，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可睡前看青鸟论坛时，鬼疫虽多但规模都不算大，还没到需要她出手的程度。

　　他看了眼时间，不过睡了一个小时，又发生了什么？

　　祝知禾匆忙下楼，几人坐在楼下办公区，扯着椅子坐成一个圈，云泱挥着手，“兄长！！！”
　　谭远坐在云泱身侧，见到他时，一双笑眼望过来。
　　祝知禾：......？

　　祝知禾微微偏过头，长发没束，随着动作飘荡，谭远心里轰的一声。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白发。

　　“泱泱，休息的好吗？”祝知禾问，他大致扫了一圈，除了总局的几人脸色有些白，其他人倒是与平常没两样。

　　诸宋：“刚才上去看你在睡觉，就没叫醒你，看看。”
　　他将投影打开，放大的青鸟论坛投映在墙上，地图上每两秒就跳出一个红点，刺眼的闪烁着。

　　“泱泱很好，只不过兄长看着没休息好呢。”云泱眉心微蹙着，关心地迎上来，“是在担心鬼疫的事？”
　　祝知禾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地图上，红点像是暴雨，一点一滴的落在地图上，半面都染上了红，尤其是昆仑附近，祝知禾先仔细看了看雪城周边，红点稀疏，尚未被波及。

　　“尤丘去了昆仑，有消息吗？”
　　祝知禾坐在众人给他留的位置上，正对着地图。

　　姬济临点头，有些叹息：“白龙这样的人竟然会被外派，事情或许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她昨晚动身，目前还没有有用的消息。”

　　“尤丘，是谁？”谭远问。
　　“尤丘大人是蛟龙，论起来和我父亲是一个辈分的，在总局几乎过的是养老的生活，当然了，灵力也是相当强悍的，总局的开国功臣之一，怎么想这样的人也该留守总局的。”姬济临说，向来从容的脸上有些愁绪。

　　谭远“哦”了一声，又看向祝知禾，“你和她很熟悉吗？”
　　“算不上很熟，在一个单位一起上过班。”祝知禾回忆道，“人不错，零微就是她手下的人。”
　　谭远一下下地敲着椅子。

　　白玉起身端来几杯茶，说：“养神安宁的茶，喝些吧。”
　　他坐下，抿着嘴问：“天尊本该此时赴昆仑的......”

　　几人心照不宣，昆仑是此次鬼疫的始发地，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安稳转世，更何况遇上此事，总局不一定会松手让他走。
　　谭远敲着椅子的手指停顿，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是啊，本该现在就去那昆仑山的，梦一出现，就去不得了。”
　　他嗤笑一声，“目的太明确了吧，有人不想小禾去啊。”

　　“啪——”
　　诸宋黑着脸，显然早就发现这一点，“该死的西灵，他要耗死祝知禾，我现在去给总局消息，下午我就送你去昆仑。”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再度响起。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一级警报，非自然监管局总局警示，二级职员勾天工、二级职员鱼夏生命体征消失，于格尔木殉职，一级职员尤丘通讯消失，总局重新部署作战计划，各分局警戒，不要失联；重复，一级警报......”

　　............

　　屋内寂若死灰，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度难看。
　　尤丘几乎是半步神，不过只是去探查，就落得一个下落不明的下场。

　　“——什么？”姬济临不敢信，凝望着虚空久久才长叹一声。

　　祝知禾面如止水，无所谓地笑出了声。
　　谭远侧过头看他。

　　祝知禾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玩着自己的长发，眼底露出些不屑。
　　“不怕，我还在这里。”

　　总局的警报声还嗡嗡作响，祝知禾凝视着地图，似乎发现了什么，眉梢一挑。

　　“总局重新滋——”警报声忽地发出电流声，像是被什么截断。
　　“我是总局局长风凌，祝知禾，我知道你在听，不要离开非监局，重复，祝知禾，不要离开非监局，祝知禾，不要离开非监局。”

　　那声音沉稳，语气平淡，几乎能透过声音看透对面的人是一位傲气凌人的女性。

　　几人不明所以，诸宋站起身，疑惑地望着祝知禾。
　　在场却有三个人稳坐如泰山。

　　风凌，在白玉京中，只有一人唤此名讳。
　　东斗，东华。

　　四斗的名讳人间是不清楚的，更何况是东华这位不愿露面的，人间关于她的消息更是少之又少。

　　云泱怔然，下意识脱口而出：“东华姐姐？”

　　“祝知禾，不要离开非监局，零微在我手中，接受你的宿命——”
　　广播声戛然而止，字字句句却还在脑海中回荡。

　　宿命？
　　什么宿命？

　　硬生生截断昆仑之行，难道不是逼他魂散入天地，再无转世可能，待到劫至那一天，积压在他身上的如山倾颓般的业如何消解？
　　天地一成一败，如今将要劫末，祝知禾的时间不多了，到那时众神仍入玉京，凡人不受其扰。
　　唯有在人间蹉跎反复的祝知禾心智迷失，到那时，便是彻底消散了。

　　身死魂消。
　　这就是他的宿命？

　　谭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白发坠在他发丝间，越来越显眼。
　　谁都可以等，唯有祝知禾等不了。

　　祝知禾闻言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谭远站起身，不知何时手里已提上重剑，在地板上剐蹭出声响，跋扈地走向院门。
　　“她算什么，有什么胆子来跟你说这些话？！你的命谁说的都不算，只有你自己说的才算。”

　　云泱在一边要急哭了，她跺着脚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她捏碎胡睽曾给她的玻璃瓶，吸纳了些愿力，才勉强安稳了些。
　　“诸宋，你可有总局的电话？”云泱指着自己刚拿到手不久的手机，“一定有误会对吧，我来跟姐姐说。”

　　另一边的谭远半只脚踏出门，身前是横九天与权昌两人龇牙咧嘴的奋力阻拦。

　　非监局内一时乱作一团，千钧一发之际，“铮”的一声响起。

　　金光猛地散开，化作丝线游荡，在半空中轻巧一拽就取消了云泱的通话，连带着姬济临手里刚要飞出去的扇子、谭远劈空而下的重剑，一一被轻柔的力托住。

　　几人的手脚皆被束缚住，唯一一个没动手的白玉站在祝知禾身后，眨了眨眼。

　　祝知禾在几道金丝中回眸，鬓边已全是白发，“我松开你们，不要闹，昆仑山去或不去，也只是我一人之事，向死之路用不着人陪，事已至此不是你们小妖能管的了，我放开你们，你们归家去。”

　　“这怎么行！”白玉立即道，“我怎么能走，我从诞生起就跟着您了，您要赶我走吗？”
　　白玉砰的一下跪在地上，仰着头乞求说：“如果不跟着您，我该去哪里呢，非监局就是我的家啊。”

　　被扯住的几人不能言，眼神却与白玉毫无二致。

　　诸宋垂着头，泪珠夺眶而出，尚未滴落，就被金丝轻轻擦去。

　　祝知禾轻声：“我给你们买的房子还记得吗，在景新别墅，你们只当我只是又去了一次昆仑，我会回来的。”

　　............

　　白玉趴在他膝头呜咽，泪水沾湿他的衣角。
　　祝知禾拍了拍他的头，白玉向来是这些人中最沉稳的，连他都如此......
　　“白玉不是一直想开家面包店，我都嘱咐好了，这次我走的时间长些，你正好可以实现梦想，开心些嘛，别哭，潮潮的一会长小蘑菇了我可养不过来。”

　　“左右你们是我的人，这事没得商量，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听懂了吗？”
　　几人沉默片刻，依次点头，祝知禾望着谭远，谭远刚想偏过头就被金线推着直视他。
　　祝知禾启唇道：“说，好。”

　　谭远：......“好。”
　　金线应声而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半空。

　　束缚一瞬间散开，几人都在那一刻被金线带出门外，唯有谭远站在门前，臂膀被金线扯得出了血痕，仍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祝知禾。
　　祝知禾松了口气，他笑盈盈地冲着谭远张开双臂，谭远向来不好骗，要好好哄哄。

　　谭远背后是耀眼的阳光，祝知禾微微眯起眼，却在那一刹那——

　　一道银光穿空而来。
　　祝知禾瞳孔骤缩，那道银光太快太急，尚未等他辨明，爆炸性的疼痛自右眼瞬间迸发。

　　“啊！！！”
　　犹如万道细针一刻不停地刺着眼球，他弯下身子，无法控制地喊叫着，手指在眼前颤抖，化作一滩虚影，方才还耀眼的阳光，此刻只能看见一片黑蒙蒙。

　　发生什么了？

　　疼痛牵引着思绪，他仿佛身不在此，灼烧感一刻不停地在眼底翻涌，手掌上似乎有粘腻的东西落下。
　　那是什么？

　　“祝知禾！”

　　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他仰起头，只看到几个黑影。

　　“嘀嗒——”

　　谭远跪在地上捧起他的脸，喉咙哽咽，呼吸急促。
　　那双眼睛愣着神，没有聚焦，被伤到的右眼被一片血迹蒙上，透明的液体掺着血滑下脸颊。
　　祝知禾像是没了知觉，说出的话没有回应，只是颤抖，一个劲儿的往谭远怀里钻，喉咙间挤出些“啊啊”的声音。

　　“小禾，我在这里，别怕，我在这里。”
　　谭远心痛不已，神力从指尖一刻不停的流出，要轻一点，不能让他再痛半分了。

　　祝知禾手被谭远握在胸口，那双手冰冷战栗。

　　“嘀嗒——

　　融着谭远神力的血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发出粘腻的声音。

　　“轰”的一声。

　　两人周身骤然现出巨大的阵法，祝知禾膝下一朵金光造就的花缓缓绽放，那纹样渐渐旋转，金光直冲云霄。
　　那阵法的式样，是谭远从未见过的，他将祝知禾整个包裹住，却未能阻挡住阵法的运作，体内的神力像是被生生压制住了。

　　可能做到此事的，从来只有一人——身为天尊的祝知禾。

　　眼前一片白茫，祝知禾在那一刻回神，死死握着谭远的手，声音虚弱不已。

　　“小山，在宿命降临之前，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