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44、下击暴流 我的真心，

　　祝知禾拍了拍谭远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说：“可以放我下来了。”
　　谭远垂头看他，没说话，呼吸交织，祝知禾在那一刻看懂了他的眼神——再在怀里休息一会吧。

　　祝知禾不吃这套，说：“三、二——”
　　谭远微微蹲下身子把他安稳地放在地面上。

　　祝知禾踩了踩地面，自顾自地环视着别墅，与白天进来时并无两样，只是环境太暗，看不清楚，他挥了挥手，谭远就凑上来。

　　“太暗了。”祝知禾吩咐，
　　谭远听话地用神力依次点亮别墅内的烛台，说：“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蜡烛。”
　　祝知禾走到身侧的烛台边，手指轻轻放在火焰不远处，说：“自我第一次见于邑就知道了，这家很喜欢古老的东西。”

　　谭远听了他的话才意识到，于家的文物多得有些异常了，从挂画到花瓶，从家具到衣着，都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年代感，而且还是皇帝制度没被推翻的年代感。

　　“咚——”
　　祝知禾指尖的温热感刹那间消失，他抬头，烛火次第熄灭。

　　青鸟在祝知禾肩头被吓了一跳，“叽”了一声。
　　谭远立刻揽住祝知禾的肩膀，感受他的呼吸在胸口起伏。

　　“鬼疫。”
　　祝知禾眯起眼，在黑暗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动，他轻声道。

　　谭远：“......你是在兴奋是吗？”
　　祝知禾没说话。

　　谭远心头一紧，忽然有些慌张地说：“你先别兴奋，你神力、灵力皆用尽了，鬼疫这帮白眼狼不会因为你创造了他们就对你网开一面的！”
　　他怀里的人动了，冰凉的手指摸索着握上了他的手腕，指尖勾住了那串红玉珠串，轻巧地扯下。

　　珠串轻撞，泠泠作响。
　　祝知禾将珠串重新戴回手腕，又一把掀开谭远搭在他肩头的手。

　　清亮如玉的声音与心跳一同响起，眼前的心上人对着他浅笑，晃了晃白皙的手腕上缠了两圈的珠串。
　　“这个我先拿走了。”

　　谭远从他身上感到一股不安的气息，恍似心口缺了样东西，恓惶地拉住他的手，问：“你要我做什么？”
　　只要别离开我。

　　祝知禾望着他那双眼，说：“谭远，你作为一个凡人第一次看见鬼疫的时候反应太过平淡，十八路公交车那天，我分明安排好了人手在你家门前，你却躲开了非监局的人一路平安地上了车。
　　“我一直想问，你作为一个人身入人间的神，过了十余年的凡人生活，是如何得知鬼疫的呢？”

　　祝知禾指尖拨动珠串，淡然开口：“你的演技一直都不太好，北斗。”
　　谭远上前一步，手刚一触碰到祝知禾就被甩开。
　　谭远深知不可再上前一步，或许稍微动作一下他就会离开。

　　祝知禾收起笑，微微歪头看着他，“你在悲伤，此时倒是演得不错，若你能从咎魅中脱身，我们再好好坐下叙旧吧。”
　　他退后两步，连带着肩头的青鸟，转身消失在一团白雾中。

　　谭远心乱如麻，胸口如钝刀搓磨，锥心刺骨般疼痛，他遥望着那个身影，万语千言如潮水涌上喉间。
　　谭远望着祝知禾消失的身影问：“你不是说相信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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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子！名渺！祝知禾！你个骗人心的大骗子，将我一颗真心捞走留我一个人苦苦等待……说好的永生永世呢？！”

　　四周安静非常，谭远力尽喃喃：“我的真心，对你来说是不是也不够重要？”

　　*
　　云泱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身边的姬济临坐在窗台扶着胸口大口呼吸着。

　　两人藏匿于一个杂物间，纸箱将门死死堵住，这才能坐下来缓缓。
　　云泱手心一片冷汗，她在衣服上擦了擦，说：“这小孩怎么甩不开，还有你觉得他会是走门的吗？”

　　“你不觉得这样会有点安全感吗。”姬济临拿着扇子在胸口扇了扇风，“他现在多少也算是鬼疫化身，要是这么好处理用得着小渺亲自出手。”
　　云泱靠在墙上，眼角溢出泪水，喃喃：“我要兄长，好累好累，兄长在的话一定不会让我这样累的。”

　　姬济临扭过头看她，本来精致的少女两个丸子头都散开披着，白嫩的脸蛋上也多了几道血痕，自己也是有弟弟的人，他有些心软，问：“小渺和北斗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云泱歪着头，回忆道：“天尊兄长，素来是不来三十六重天的，玉京里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去了虚境，才能和他玩一会儿。”
　　“虚境是什么？”

　　“嗯......”云泱想着措辞，开口，“是三十六重天之上，道与天尊的地方。
　　“不过在上面呆久了会被北斗兄长扔下来。”

　　姬济临察觉到不对，“北斗也住在虚境？”
　　云泱摇头，“不是哦，北斗兄长只是得了天尊兄长的特许，梨梦渺云居很大，够他们两个住。”

　　姬济临“嘶”了一声。
　　北斗被特许和天尊一同起居，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成伴侣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尊，继承一切本该属于名渺的权力。
　　这一段好熟悉，他好像从某些以豪门傻白甜为主角的电视剧里看过。

　　云泱不明所以，反问：“怎么了？”
　　姬济临摇头：“没事，可能是我阴谋论了。”
　　“哦哦。”云泱点头，“阴谋论是什么？”

　　姬济临看着她天真又渴求知识的眼神，长叹一声。

　　“唉。”

　　祝知禾从雾中走出，手腕上的珠串“咔哒”一声，他不甚在意，摸了摸青鸟的脑袋，问：“跟着我会不开心吗？”
　　青鸟“叽”了一声，没有拒绝，反倒踮着脚把脑袋往他手里送，雨滴落在羽毛上，它不得不别过头开始理羽毛。

　　屋内哪来的雨，青鸟还来不及细想，只听头上祝知禾轻笑一声，推开门走进了那间房。

　　开坛的房间，满打满算这是第三次进来了，再没收获可真是有些难以解释了。
　　他想着，将青鸟放在屋内的鸟架上，自己坐回那把高位的椅子。

　　紫檀木的椅子硌得他腰疼，祝知禾不由得微微偏着坐，一手倚着把手，看着懒散，周身的气度却还是那样高高在上。
　　他对着青鸟浅笑，轻轻说：“别担心。”

　　他手腕一转，红玉珠串“咔哒”一声，一把小而精致的短刀就出现在他掌心，银刀流霜，祝知禾眼都不眨，刀锋对着掌心划下，鲜血顺着掌纹流淌。

　　“嘀嗒——”

　　祝知禾扭了扭脖子。

　　“嘀嗒——”

　　祝知禾坐正，向后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一手支在扶手上，静静地看着血滴落。

　　“嘀嗒——”

　　木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推开，祝知禾终于抬起头，看着周围无声向他靠近的虚影。
　　他笑着说：“终于来了，好慢哦。”

　　黑影掠过青鸟，依次跪在地上，仰望着祝知禾流血的那只手，虽没五官，却能看出它们渴求着那些血。
　　祝知禾偏头嗤笑，冲着他们勾了勾手指，黑影便飞跃而上，跪在他脚下舔舐着地面上的一滩血。

　　祝知禾垂头看着它们，喃喃：“寄生、不详、磔死、蛊、巨、咎、魅......”他说着挑眉，嘴角微微弯起像是觉得好笑。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烂泥没那么好解决。”

　　几个身影像是察觉到不对，正欲退下，银光先至。

　　杀几个影子对他来说像是切菜一样简单，祝知禾挥了挥手里的短刀，被横切开的黑影在他面前依次消失。

　　“真恶心。”

　　祝知禾伸了伸臂膀，站起身来在屋内踱步，过了片刻，他走到一面铜镜前，他对着镜子笑，镜子中的人也回他一个笑，他皱起眉，镜子中的人也皱起眉。
　　祝知禾摸了摸下巴，忽地对镜子做出了一个撒娇的表情，微微蹙眉瘪着嘴，水灵灵的眼睛睁大望着镜子。

　　而镜子中的‘他’却慢了一步，他愣在原地，像是看呆了。
　　祝知禾大笑起来，对着那个愣神的自己眨了眨眼，说：“找到你了哦，西灵。”

　　他对着镜子晃了晃手里的刀。
　　“杀了你养的小宠物真是不好意思呀，当然也只有你这样的人会把它们当宠物吧，烂人配烂泥呀——”

　　祝知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愈发狰狞，他挑眉摇头，开口：“别做这个表情，西灵，用我的脸做这个表情很丑，这个表情只适合你那张脸，哦对，躲来躲去累不累？你手里还剩几个鬼疫，我想想，疫、鬼虎、观、梦......四个是吧，你不如猜猜他们能撑多久。”

　　“你想将三界归一，我偏偏不要你如愿，天尊毕竟是我，西灵，鸟雀还是不要效仿妄图变成凤凰啦。”
　　镜子那面的人皱着眉，刚要开口，祝知禾便对他一笑，抬手一刀打碎铜镜，“哗啦”一声，镜片落了一地。

　　祝知禾垂着头转过身，看向鸟架上安静的青鸟。
　　“走吧。”

　　青鸟扑闪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口吐人言：“天尊要去哪里？”
　　祝知禾踏出门槛，“嗯”了一声，“去找找这家人的身份，咎和魅不会主动找普通人，这家人或许做了什么。”
　　青鸟：“这家男主人于修洁是考古学家，女主人邵华月是舞蹈家，其子于邑与两个弟弟都还是学生。”

　　祝知禾点头。

　　青鸟又说：“可他们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祝知禾朝着走廊两边望了望，果断选择了左边，“那倒不尽然。”
　　“您有打算了？”

　　祝知禾摇头，“不是，只是我确信他们不是无辜人。”
　　青鸟对他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发言表示不满，向来平稳的声音里甚至能听出些起伏，“天尊，不要闹着玩。”

　　祝知禾看着它，说：“我没有闹着玩，咎和魅是我亲手捏出来的，我当然知道它们的性子。”

　　青鸟愣了。

　　祝知禾看着鸟变成石像，觉得有趣，继续加码道：“不过我还没有给它们设定性别呢，不如就定为女儿怎么样？”
　　“......什么？！”

　　祝知禾手里的烛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一点不恼，像是陪孩子玩一样有耐心地一次次重新点亮烛台。
　　青鸟用一刻钟的时间逼自己接受了，又问：“那其它鬼疫？”
　　“其它的不是我捏的，现在想想，应该是西灵捏的吧。”

　　祝知禾推开木门，屋内四面墙有三面都放着书架，乍一看墙都像是由书搭起来的。
　　“他给它们取名鬼疫，鬼疫，归一，他的愿望还真是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