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25、微风 “如果我变

　　熟悉的车辆还在发出阵阵引擎声，路灯闪烁。

　　“这是那个村民的车。”祝知禾在伞下，半张脸被挡着看不出表情。
　　谭远“嗯”了一声，应下：“是他的。”

　　“你们说的是谁？”
　　诸宋不明所以，却依旧按照习惯在祝知禾之前去探查，他撑着伞向前走去。

　　“我们进村时，帮过我们的村民。”祝知禾说。

　　车已经变得残缺，地上部件堆叠，诸宋站在一步之外，用灵力拉开车门。

　　“吱呀——”

　　一股血腥味散出来。

　　“谭远。”祝知禾对着他使了个眼神，两人走上前去。

　　主驾驶副驾驶坐着的人瘫软在座位上，看着已经没了意识，血泪糊在脸上，难以辨认。
　　“是他们。”祝知禾在一阵雨声中再一次开口，“我认出了他们的灵。”

　　“救人。”
　　他下令。

　　“啪——”
　　两把雨伞被扔在地上，谭远和诸宋换了位置，他与权昌一起将两个人背起。
　　传送阵的光芒迸发。

　　别墅中，祝知禾看着被安置在地板上，已经保住生命的两人叹气。
　　“叫120了吗？”

　　诸宋摊开手，“很不幸，没信号了。”
　　张杓大惊，“怎么会，这可是国家级景区，怎么会没信号——我靠，真的。”

　　张杓高举手机在屋内游走寻找信号，嘴中念念有词：“怎么会没有信号呢？”
　　“应该是撞的那个电线杆造成的连锁反应？”权昌绕过他，拿着医药箱放在桌子上。

　　权昌，“普通人承受不了这么多灵力，这里有纱布。”
　　诸宋，“至少命保住了，纱布有用吗？”
　　权昌拿出一卷比量着，“多少有点用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
　　张杓：“我觉得这种程度的车祸，纱布的作用甚微吧。”

　　姬济临蹦到沙发上舔了舔手上的毛，“青鸟还能用吗？”
　　诸宋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惊喜道：“可以。”

　　谭远头顶着毛巾蹲在沙发边。
　　祝知禾看着他，“怎么不坐？”
　　谭远站起身，360度给他展示了一下，包括明显的肌肉，衣服因为沾满雨，正紧紧贴在身上，他说：“还是不坐了，别把沙发弄湿了。”
　　祝知禾看着他身上的老头汗衫，“……好吧。”

　　“胡老板，青鸟求赞助。”诸宋大喊。
　　姬济临把嘴里的尾巴吐出来，“给它，要多少给多少。”

　　诸宋飞快地敲着手机，喃喃：“不愧是富二代，说话就是嚣张。”
　　“别贫，我也没少你钱花。”祝知禾扶着头站起来，“联系那边开阵，直接传过来吧，没时间让他们赶路了。”
　　“头疼？”谭远问。

　　祝知禾摇头。
　　从早到晚一直高强度用脑换谁来都一样。

　　............
　　负责布阵的权昌扶着腰站起来，“不行不行不行，这群王八犊子，老大，阵连不出去。”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
　　鬼疫引他来，又切断网络，屏蔽一切外来的东西，包括灵力。
　　这些鬼疫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用着三十六重天上的秘术引出他一只眼神相。
　　……

　　祝知禾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们要弑神？

　　两个人的命就在眼前，他没办法置之不理。
　　祝知禾：“......用灵力吊着他们的命，立刻联系局里让他们开车过来，走高速。”

　　几人各司其职，祝知禾实在是有些太累了，他窝在沙发角落，昏昏沉沉地，在无意识中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松软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盖在身上，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穿着睡衣。

　　......？
　　昨天有换睡衣吗？

　　他缓缓下床，掀开窗帘，窗外是万里晴空。

　　他走下楼，客厅干净整洁，没有其他不该在的人或物，该在的也不在。
　　难不成是近视了？
　　祝知禾站在楼梯上眯着眼看过去，地板仍然空无一物，干净得反光。

　　“诶，老大你醒了。”诸宋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诶你怎么光着脚，别着凉了快点上沙发上坐着去。”
　　祝知禾听话地挪到沙发上，“医生把他们接走了吗？”

　　诸宋打了个哈欠也坐到沙发上，“没......他们人呢？！”
　　诸宋一瞬间清醒过来，他绕着那一块地转了两圈，“不对啊，这不对啊——”

　　“鬼疫！”诸宋反应过来，大喊。

　　“大早上的，不要吵！”姬济临端着水杯走了出来，他将水杯放到祝知禾桌前，又化作狐狸窝在他怀里，“局里派了温缇他们，但是他们说进不了村子。”
　　“鬼打墙？”祝知禾问。
　　“应该是。”

　　诸宋仰躺在沙发上，“他们鬼打墙，我们鬼偷人，这几个鬼疫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祝知禾深表同感，他头靠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
　　要是没有这些鬼疫就好了。
　　如果不是他这样——

　　“早上好。”

　　祝知禾微微怔愣。
　　谭远站在沙发后低着头和祝知禾对视，他笑弯了眼，“别皱眉了。”

　　狐狸摇着尾巴踩在祝知禾肩头，“喂，你，离他远点。”
　　“居心不正、心术不端、歪心邪意——”

　　谭远：......“谁家成语词典来了。”
　　他直起身子在祝知禾看不见的角度礼貌又恭敬的对着狐狸挑眉。

　　姬济临：……早晚一天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诸宋蹲在那地上仔细查看，一边分神说：“行了行了，他是谭远又不是北斗，进了非监局的人哪一个不是以老大为主的，你放宽心吧。”
　　姬济临看了诸宋两秒，又窝回祝知禾怀里把自己团成一团。

　　“这群死孩崽子，什么灵力都没留下......”诸宋终于瘫倒在地上，“我恨鬼疫。”

　　别墅的门被推开，一阵和煦温暖的风吹了进来。
　　“谁要吃麻团。”权昌拎着早饭，他身后的张杓拎着豆浆。

　　诸宋：“哈哈，我恨麻团。”
　　权昌站定，狐疑地看着他，“你有病吧。”
　　诸宋白了他一眼，“我恨老虎。”

　　“你出门的时候难道没发现地上少两个人吗？”诸宋差点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你这是栽赃陷害，昨天我守着他们，怕地上不舒服，把他们带到客房了。”权昌把早饭放到茶几上，转身走向深处的客房。

　　“吱呀——”
　　他推开门，指着里面说：“我都用灵力好好地治着呢，这不是在这——人呢？！”

　　室内整洁，空无一人。

　　诸宋翻了个白眼，“栽赃？陷害？”

　　权昌欲哭无泪转过头对着祝知禾说：“老大，你听我解释——”
　　祝知禾摆摆手，“无事，不是你的错。”

　　在鬼疫的地界里，他们让什么东西消失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只是挪动两颗棋子而已。

　　祝知禾把狐狸放到沙发上站起身，“我要去一趟村民的地里。”

　　村边。
　　祝知禾站在公路旁，轻轻抚摸手中的狐狸。
　　他眼前是万丈金黄，暖风一吹，水稻枝叶轻轻摇摆，哗哗作响，在空气里留下一缕稻香。

　　祝知禾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而来吗？”
　　他微微侧过头，那半步之后是谭远。

　　自祝知禾晕倒后，他常常站在这里。
　　谭远几乎是立刻回答：“地不长作物。”

　　水稻摇摆，在低矮的半空画出一道弧线。
　　“是谁在骗我们？”

　　谭远望着他的背影。
　　自重逢，妻子好像总是一个人。

　　虽然身旁跟着密密麻麻一堆小动物，可他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决断，一个人挡灾，一个人接受鬼疫的一切作为。

　　明明不用的，永兴镇本不用来的。

　　谭远长叹一口气，“你想到什么了？”
　　祝知禾摸着狐狸脑袋，回过头说：“你觉不觉得村子里的米饭很好吃。”

　　谭远疑惑的“嗯”了一声，“软糯弹牙，粒粒分明，不糊嘴，入口回甘，还可以吧。”
　　姬济临：“哼，就知道吃。”

　　祝知禾：哪来的敌意。

　　谭远愣了一会，蓦然笑了起来，“你想去吃饭吗？”
　　姬济临：……笑得真瘆人。

　　祝知禾向后退了两步，转身看着身后等他开口的众人，“别草木皆兵了，去吃饭吧。”

　　祝知禾带着众人轻车熟路的走进了那个熟悉的饭店。
　　他将菜单随手甩给身边的人。

　　为了防议论，姬济临早早变回人形。
　　他立刻点了一只鸡就递给别人。

　　祝知禾支着下颚看着窗外。
　　谭远跟着看出去，窗外空无一物。

　　“你在看什么？”谭远尽量把声音放轻变得沉稳可以依靠。
　　他直觉，祝知禾有些不对劲。

　　祝知禾回过头托着腮，眨了眨眼说：“没事。”
　　谭远：……？

　　权昌：“谭远你再用那个夹着个嗓子的动静，我就一脚给你踹南山去。”
　　诸宋认真地烫着餐具，“禁止暴力。”

　　“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推门进来，“您好，上一下菜。”

　　菜品冒着热气被放到桌上。

　　几人夹起菜，祝知禾只是喝了口茶水。

　　祝知禾突然靠到谭远边上，“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吧。”
　　“如果我变得不像我了，你会发现吧。”

　　传音如同羽毛一样轻拂耳畔。
　　“会。”
　　谭远肯定回答。

　　祝知禾垂眼挪开，烟雾在他眼角消散。
　　“别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谭远蹙眉看着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和他说。

　　“怎么了——”

　　祝知禾靠回椅子上，烟雾弥散，周遭空无一人。

　　“唉——”
　　祝知禾倒出一点茶水，指尖轻点，湿润的在桌子上划了几下，隐隐约约成了两个字。

　　“同样的招数用第二遍，就没有意义了。”
　　他轻声开口，一阵清风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