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19、风 详细说说私

　　谭远突然想起方才的一切。
　　这个零微，竟然能让祝知禾打起十二分的精气神应对，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哑口无言的。

　　她究竟是谁？

　　谭远摩挲着袖子，大概估量了一下前几日祝知禾从家里翻出的大码衣服，零微虽然气势两米八，但是实际上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165的小女孩。
　　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件衣服的主人。

　　......
　　难不成他现在有两个情敌。
　　祝知禾怎么总是这样吸引别人。

　　“你在想什么？”祝知禾微微侧头，他指尖拂过最后一个字，转过头问，“你看我已经快五分钟了，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
　　谭远无声地叹了口气，祝知禾这双眼睛啊，真是什么都没法从中逃过。

　　“零微是？”
　　祝知禾恍然大悟，他微微睁大眼睛，“忘记跟你说了。”

　　“姬济临是归一堂堂主胡先生的大儿子，这个堂口是满堂，你刚才看见的零微，便是常家的，建国之后，归一堂济临那一辈的基本都上交国家了。”
　　谭远挑眉，“把儿子上交了？”
　　祝知禾点头，认真的说：“那个时候管的严，基本都要登记造册，大多数年轻的都有了编制。”

　　“噢——”谭远见他看得差不多了，就帮着他把文件收起来，“零微跟了总局，怎么还会来这？”

　　祝知禾整理着档案，头也不抬道：“说来话长，你只当是交流工作经验来的吧。”
　　他拿出手机。
　　一：雀儿，来办公室把文件带走。
　　AAAAA.非监局第一造型师：收到( •̀ ω •́ )✧

　　“咚咚咚——”
　　来这么快？祝知禾想着，开口道：“进。”

　　诸宋蹦蹦跳跳的走进来，将文件抱在怀中，“这么快就看完啦，有头绪吗？”
　　“张杓怎么看？”祝知禾问。
　　“嗯......我想想，噢对！张杓刚才发微信说这次数学卷子太难了，下一次一定会拿高分的。”

　　祝知禾：......谁说这个了？“鬼疫方面呢？”
　　诸宋：“只字未提。”

　　谭远向后靠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盯着祝知禾。
　　一聊起工作就又把他晾在一边。

　　他是衣服吗？这么需要晾。
　　太不会体谅人。

　　“对了，明天记得送谭远去上学，鬼疫这次有些奇怪，我感觉不对劲。”
　　“收到！”诸宋原地站直，颇为正式地点头。

　　哎——说什么来什么。
　　谭远戳了戳祝知禾，微笑着问：“这算关心吗？”
　　祝知禾垂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转瞬，那双眼中的眼神终于落在他身上，“好好上学。”

　　谭远狐疑，“你不和我去上学吗？咱们顺路。”
　　祝知禾淡淡地指着诸宋手中的蓝色文件夹，“我要去永兴镇，方才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谭远疑惑，他坐直身子，垂下头看着他，“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方才除了看这堆破文件，咬了一口凉包子，偷偷看我三次，胳膊碰我的手五次以外——”
　　“停停停——”祝知禾拍掉握着他手腕的指节，“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我什么时候看你、碰你了。”
　　谭远倒吸一口气，“你竟然不承认，你不想负责？”

　　祝知禾说不过他，只好转过头继续看着桌面上他特意留下的文件，“永兴镇我是一定要去的，总局有令，你是没办法跟我去的。
　　“无论你上一辈子是不是北斗，至少这一生，你是一个人，一个需要上早晚自习的高中生。”

　　诸宋跟着应和，他单手握拳在胸前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向着高考之路奋力奔跑吧少年！”
　　“不过，”诸宋继续说，“老大，零微说了，你现在的安全系数太低，不能前往下一个任务。”

　　祝知禾：......怎么不早说，“马后炮。”
　　谭远笑出声，引得祝知禾偏头看他。
　　祝知禾：“幸灾乐祸。”

　　谭远冲他wink，扬起笑说：“是，那我们祝老大也没法去啦。”

　　“和我一起好好上学吧。”

　　诸宋压低声音，对着祝知禾说：“需不需要我找人偷偷弄他？”
　　祝知禾瞥了他一眼，“法治社会，文明你我他。”
　　谭远靠回舒适的椅背，笑得欠揍地说：“法治社会——啊！”

　　祝知禾收回踹谭远的脚，对着诸宋吩咐道：“那你先回去吧。”
　　“OKOKOK，保证圆满完成任务。”诸宋抱着文件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了。

　　谭远凑近祝知禾，小声问：“他刚才是不是说要弄我？”
　　祝知禾面无表情：“你听错了。”
　　谭远：“……”

　　祝知禾看着文件，直到脚步声消失，几乎再难听见，他才站起身来，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锁上门。
　　谭远看着他的动作，猛地坐起身，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青筋隐约凸出，“这是？”

　　祝知禾背靠着门站着，眼神中充满了纠结。
　　谭远朝着身边看了看，祝知禾的办公室简单，只不过一张实木桌，几把椅子，以及一个顶天立地占了一整面墙的书架。

　　“祝知禾，私会的话，咱们还是换个地方——”
　　祝知禾疑惑，“什么私会？”
　　“那你这是？”

　　“我在和自己的良心决斗。”
　　谭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道：“什么事情竟然值得我们稻子大人纠结？”

　　祝知禾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是一个人。”
　　谭远嘴里“嗯嗯”地点头，“对，我是个人。”
　　祝知禾轻叹，“所以我不能因为私心，就让你放弃正常人的生活。”

　　谭远：......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谭远迅速改口：“那我就不是人？”
　　祝知禾：？

　　谭远咳嗽两声，“详细说说私心。”

　　祝知禾抬眼看他，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染上雾色，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上学，考试，升学，工作，凡人的一生平凡又安宁，我本想让你想玩的时候来非监局捉些小鬼，平日里还是以学习为主，以此作为你曾是北斗的照拂。”

　　“却未曾想，总局竟然连你都忌惮。
　　“我一步踏错，险些又让你陷入北斗的身份中，神的生活那么枯燥，他选择下凡，或许是早就过够了吧。”

　　谭远轻声：“你很了解他吗？”
　　祝知禾轻轻摇头，“我不清楚，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时间太久太久，我和那些记忆好像隔着不止一个人间。”

　　谭远沉默，半晌后，他说：“你和他不熟，我却是北斗本人的转世，我想抓鬼玩，至于什么高考，我本就不感兴趣。”
　　祝知禾蹙眉。
　　“好了好了，不用多说了。”谭远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你我都被明令禁止去永兴镇，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如你我联手偷偷去一趟，怎么样？”
　　祝知禾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去永兴镇呢，只是看文件现在还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鬼疫。”
　　谭远真诚地说：“我只是好奇什么地不长庄稼......不是说本是一块福地吗？”

　　或许他这种人在城市里呆久了，反而会对这些志怪鬼神，农村田园生活好奇。

　　祝知禾沉吟片刻，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许久，他只好点头应下，“好。”

　　谭远放下心来，终于糊弄过去了。
　　他浅笑，“好，共犯。”

　　非监局内，祝知禾的办公室是采光最好的，落地窗外阳光撒入屋内，在两人之间铺了一片碎玉。

　　傍晚，水岭花园前。
　　祝知禾看着他背着登山包鬼鬼祟祟地从侧门跑出来。

　　“我险些忘了，你的父母——”
　　谭远打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前同事的行事作风，一股煞气投胎，自然是无父无母的。”
　　废话，自己偷摸从玉京溜下来的哪来的父母。

　　话音落下，谭远莫名觉得祝知禾对他的眼神更怜悯些了。
　　“咳咳，我从小都是靠邻居和亲戚接济活下来的，吃百家饭，盖百家被，一天只有一顿饭，一个月只有一顿肉——”

　　“一天只吃一顿饭，一个月只有一顿肉？”祝知禾仰起头看他，“虽然我还没搞清楚灵力与神职在投胎转世中有没有关键性影响，但是按照你说的这个吃法，会长这么高？”

　　谭远：......
　　媳妇不好骗怎么办？

　　好在祝知禾并不是很在意，他转头走向一边停着的五菱宏光。
　　谭远看着眼前车身上还沾着泥点的车，嘴角抽动，“为什么要开这个车？”

　　非监局到底克扣了多少本该属于他们婚姻共同财产的钱，怎么会让堂堂局长开个看起来开到半路就会爆胎的车。

　　祝知禾：“我调查过，永兴镇不是一个多富足的村镇，五菱宏光是最贴合村内村民的交通工具。”
　　谭远思考片刻，“在理。”他说完，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

　　祝知禾准备拉车门的手与他的手擦肩而过。
　　两人面面相觑。

　　“你是未成年。”
　　“嗯。”
　　“你考不了驾照。”
　　“......对。”
　　“滚下来。”
　　谭远利落地从驾驶座下来跑到副驾驶，“为你暖一暖座位啦，这车没有座椅加热。”

　　祝知禾只当他是想开车玩，他淡淡说：“回来之后让权昌他们带着你去登记玄灵户口，到时候就可以去考驾照了。”

　　黑夜中，圆月挂在半空，与路灯一同照映着乡路，高速上，一辆五菱宏光划破温柔晚风，直冲着那个灯光寥寥的村镇而去。

　　谭远在两人独处的激动中恍然惊醒，“不对，半夜到访，我们住哪里？”
　　祝知禾沉默了。

　　“......你没想好？”
　　祝知禾缓缓点头，“怕被零微发现，我出来的急。”

　　谭远看着窗外格外明亮的月亮，“但愿村长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