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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怂了吧唧 等着,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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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见文霜会在下周一的家办会上发难。
何让在办公室见了万瑞三期的项目总经理,本来就是寰金控股自家的地皮,项目推进稳健,效益可观。
项目总是他提拔上来,算得上自己人,但对于之后项目总负责人会换成文霜一事,何让没有透露半分消息。
倒是在项目总提到现场工作安排,以及专项验收文件审批,何让撩了下眼皮,一点活不想干,“先放放。”
项目总看看已经压了一个多月的工作量,心里打鼓,嘴上也只能应一声“哎”。
对各款项账目了然于心,何让结束一个半小时的会见。
因为这周台球俱乐部的排班都在晚上,谢一洵已经三天没有来接何让下班。
何让窝在办公椅上,他没有发微信的习惯,找谁都是一个电话拨过去。
拨了谢一洵的电话,响了有二十秒,对面才接起来。
何让眉头轻皱,“在打工?”
“嗯。”谢一洵回答的声音很轻。
“几点结束?”
那头是谢一洵喘得有些重的呼吸声,好一会儿他才说,“让哥,我在派出所。”
听到他明显动摇的语气,何让没问出什么事,平静地说,“等着,我来接你。”
派出所里,俱乐部老板焦急地踱步,一见做笔录的民警带谢一洵出来,他连忙上前打听情况。
民警刚和医院联系,伤者已经拍完片,医生初步诊断为鼻梁骨折。
对方如果不接受调解,谢一洵会被立案拘留。
“抱歉许老板,给你惹事了。”见老板忙前忙后,谢一洵过意不去低声道歉。
许老板一个开台球俱乐部的,打架闹事的还能见得少,处理这种事情也有经验,既然是在他的场子里出事的,肯定会帮着争取调解。
但那几个人看起来都一幅少爷打扮,一看就不可能接受赔偿了事。
许老板愁得眉毛拧成八字,摆了摆手出去打电话。
何让带着秘书和律师,到的时候,双方当事人都在等候区坐着。
径直朝谢一洵走过去,何让打量他,先问:“你有没有事?”
谢一洵摇了摇头:“我没事。”
何让目光一凝,拉过谢一洵的右手,上面指关节红肿,是出拳太重的轻微擦伤。
因为去打工,谢一洵身上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何让半天才又从他身上看到,还有T恤下摆的布料被扯了一道口子。
这人确实没伤着。
许老板拉架拉得及时,除了鼻梁被砸断的alpha,另外就一个挨了一拳头,脸颊肿了半边。
看到何让来了,对面坐一排的四个人眼都直了,挂上笑脸打招呼,“何总。”
何让无意理会,一旁负责登记的民警问了声,“这位先生,和当事人是什么关系?”
“他对象。”何让语气四平八稳,声不大,但在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面石化了一排。
“我来处理,你先到外面等我。”何让轻搓谢一洵泛红的耳根,缓声对他说。
谢一洵听话地出去。
本来都可以直接交给秘书和律师处理,不过何让有点好奇,谢一洵为什么动手。
何让转身,面无表情看向对方当事人。
对上何让冷淡漆黑的眼神,一个个跟被掐住脖颈似的,涨着发青的脸色。
这几个还在靠着家族信托基金当零花钱的少爷,平时干的那点消遣玩乐的事还怕被家长知道。
而何让早多少年已经从“何少”成为“何总”,众所周知,身份上连他父亲都被他压一头。
在何让面前,这几个少爷处事到底稚嫩,四个脑子加起来抵不上半个。
没费多少时间,何让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达成调解的共识。
剩下的交给秘书处理,何让拎着外套,离开派出所。
门口没看到谢一洵,何让在旁边的报刊亭买了冰的矿泉水和创可贴,大爷讲究地用个透明塑料袋装起递给他。
谢一洵在马路对面树下的长椅坐着,回头朝何让看。
看何让将西装外套挽在肘弯,跟报刊亭大爷说话,扬起唇角淡淡笑了下。
快速的心跳撞在胸口,谢一洵没什么用地深呼吸,目光定定地望着何让修长的双腿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白色的路灯嵌在树上像颗月亮似的,飘下树叶形状的光影。
何让眼尾上挑,唇线平直,看起来心情不怎样。
谢一洵觉得自己惹这么大麻烦,没有主动给何让打电话,于是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何让本来要跟他算这个账,不过听那几个倒霉玩意说了谢一洵动手的原因,何让就勉强给他把这笔账勾销了。
“你脸皮是纸做的?不就说一句你对象红这么久。”何让拿出矿泉水冰了下他的脸颊,本来要给他敷手背的红肿。
完全没想到何让提这个,谢一洵脸又一热,紧绷着的肩背松下来,他抬手接过矿泉水,难为情地捂着脸。
何让轻哼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在派出所里,何让过了遍监控录像,看了谢一洵怎么敢一个人招惹对面五个,下手狠的差点把人砸开瓢。
这人在他面前,总一幅怂了吧唧的样,何让都忽略了曾看过谢一洵的档案。
谢一洵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家里只有他,奶奶和弟弟,靠种植一方果园生活。
在那样的成长环境,要遭多少欺负和冷眼,为了保护奶奶和弟弟,谢一洵骨子里就不可能是温顺没棱角的。
那种碰到事不要命的打法,是他习以为常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不知道谢一洵会不会又丢掉兼职,何让说:“你的家教兼职没了有我的原因,本来我也应该帮你找个工作。”
从塑料袋里拿出创可贴,何让用眼神示意谢一洵的手。
谢一洵手心朝下,把右手递过去,摇了摇头,“许老板听说已经调解,同意让我继续在俱乐部兼职。”
报刊亭卖的创可贴是肉色基本款,一撕开粘手不听使唤,何让往谢一洵手背上怼上去,歪了不说,皱得难看。
“谢谢。”谢一洵收回手低头看,眼底满是笑意。
“我照顾我对象,应该的。”何让翘着二郎腿,表情还挺满意的。
虽然对谢一洵兼职时间太长不满意,但何让清楚以谢一洵的自尊心,不会愿意过多地接受帮助。
不想让他心理负担太重,何让没再说打工的事。
只不过送谢一洵回家后,何让转头在车上拨了许老板的电话。
许老板听说他要买下台球俱乐部,嘴角都咧上天,谁见一笔飞来横财能不高兴。
台球俱乐部明面上还是许老板经营,但真正的老板已经换了。
周末谢一洵想加排班,把周一晚上空出来,跟许老板说时,许老板十分爽快地答应。
谢一洵单纯地感叹,许老板人真好。
周一下午上完课,谢一洵从学校出来,在后门的小吃街买了海盐奶油泡芙,坐地铁到何让公司接他下班。
晚上何让又要和文霜一家吃饭,上车时浑身都写着不高兴。
谢一洵陪他一起去,知道何让家宴吃不好,谢一洵从纸袋里拿出泡芙,“让哥,我从学校带的,你要试试吗?”
这种东西看起来就甜腻腻的,何让看了一眼,“不要。”
谢一洵拿起一个小泡芙,两眼期待地递到他嘴边,“挺好吃的。”
何让眼皮垂了下,还是低头咬住,因为只咬到一半,泡芙的奶油冒出来,何让及时地张口吃掉整个泡芙,舌尖扫过谢一洵的指腹,把挂上面的奶油也吃掉。
谢一洵指尖微颤了下,默默地收回手。
从盒子里又拿起一个小泡芙,谢一洵低着头,慢吞吞地放进嘴里,自以为很隐蔽地含了下指尖。
何让倚着座背,冷不丁地出声,“谢一洵,我看到了。”
吃晚饭时,谢一洵才从聊天中知道,白天的家办会上,文霜刚把万瑞三期的项目从何让手里拿走。
文霜笑得虚情假意,“一个项目而已,哪里比得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何让不动声色,不在意地说,“那倒是。”
谢一洵如鲠在喉,何让需要他作为男朋友,顺水推舟把项目给文霜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意味着,他对何让来说,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
在路口目送何让的车离开,谢一洵转身走进巷子,回到棚户区小楼的天面。
房间里漆暗,谢一洵按了下开关,停电了。
谢一洵干脆不进房间,在天面的空地坐下来。
未打磨的水泥地面颗粒粗糙,留着日晒雨淋的斑驳污垢,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晚上的风带着凉意,吹不走胸口的滞涩,谢一洵放空地望着远处模糊的大楼灯光。
巴乐低低地小声呜汪,挨着谢一洵陪他。
对谢一洵来说,贫穷的底色像是一桶深黑的颜料,他的努力就像一点点不断往里面兑的白色颜料。
即使每天打工忙得脚不沾地,也收效甚微,几乎没什么改变。
他跟何让之间的差距,如此清楚明了。
在察觉到对何让的渴望和爱慕时,谢一洵只对自己的妄念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臊,根本无从宣之于口。
如果连这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他还能留在何让身边多久?
还没等到停电恢复,一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巴乐翻身警惕地站在谢一洵身前,谢一洵从手电筒照过来的光,看清上来的,是把阁楼租给他的房东。
“小谢,我过来告诉你一声,这片都停水停电了。”房东走近了,跟他说,“还有三天要进场清拆,你抓紧搬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