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禾予夏》几许秋意

1、一颗糖的缘分 他记了六年

　　山城的夏天总是又热又长，即便已经是九月也依旧暑气未消。

　　临泽中学。

　　时至开学的季节，学校里满是来报到的新生以及陪同而来的家长。

　　“同学，可以帮我看看我的名字在哪个班吗？”

　　站在分班公示栏前的夏梓函听到这轻快的声音微微愣了一下。

　　周围有很多人，也有很多声音，但偏偏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就钻进了他耳朵里。

　　更奇怪的是这声音竟让他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但他觉得那人应该不是在跟他说话，就没有理会，于是继续在那几百个名字中慢慢寻看着。

　　“同学？”

　　洛栀禾微蹙着眉有些疑惑地看着站在公示栏前，刚好就站在她前面的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海蓝色格子短袖衬衫，一条蓝色的宽松牛仔裤，显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身材匀称又修长。

　　即使没看到正脸，也让人想当然地认为此人长相俱佳。

　　洛栀禾挤了半天才勉强挤到了公示栏面前，可偏偏面前这人比她高一个脑袋，完美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洛栀禾在心里嘀咕着：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有些耳聋呢……

　　洛栀禾厚着脸皮，心不甘情不愿，咬咬牙又喊了一声：“同学？”

　　依旧什么回应也没有。

　　洛栀禾接连两次被这样忽视，尴尬症都要犯了……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梓函依旧找得很认真，直到目光里闯进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名字。

　　他顺着那个名字往后看去。

　　洛栀禾，高一五班……

　　夏梓函心里满是惊喜却又带着迟疑：难道她也在这个学校？

　　不过想清楚什么之后，他心里刚刚生出的喜悦转眼间就被现实给磨灭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要碰见早该碰见了，也许刚好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吧。

　　夏梓函这样想着，心里也渐渐平静了许多。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颗糖的缘分，他整整记了六年。

　　洛栀禾见面前的少年还是没什么反应，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准备后，她大着胆子伸手扯了扯少年的衣角。

　　“同学？可以帮我看看我在哪个班吗？”

　　夏梓函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衣服，这才将目光从那个看了许久的名字上移开，扭头往身后看去。

　　然后就看见一个个头仅到他肩膀，长得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正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洛栀禾扎着侧麻花辫，头上戴着一顶棕色的遮阳帽，帽沿打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怎么也遮不住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背上还背着一个类似于小熊的书包，不是太幼稚的那种，只是颜色很像，有一对圆圆的、毛茸茸的耳朵。

　　夏梓函看见洛栀禾那双眼睛时呼吸停了一刹。

　　明明已经是秋季，可那风一吹，就又带上了些夏意，热得夏梓函不禁红了脸，慌了心。

　　他也许早就忘记了那个女孩子具体长什么样子，而且六年过去，早就长变了也说不定。

　　可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双亮亮的，像星辰般闪烁的眼睛。

　　他眸色闪烁，缓缓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夏梓函按捺住心里的悸动，他想要再确认一下。

　　洛栀禾见少年终于回应了，有些高兴地回复道：“我叫洛栀禾。”

　　夏梓函听到这名字和熟悉的语气，他确定了眼前的女孩子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洛栀禾话还没说完，夏梓函直接答道：“高一五班。”

　　洛栀禾刚听到时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夏梓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公示栏。

　　他好像都没转过身去看吧……

　　洛栀禾没管那么多，笑着回道：“谢谢你啦！”

　　夏梓函：“不客气。”

　　洛栀禾道完谢就走开了。

　　夏梓函看着洛栀禾渐渐远去、往教学楼走去的背影。

　　就如同六年前那个夏天一样，女孩也告诉了他名字。

　　但这次说谢谢的不是他了。

　　洛栀禾往新生报到处走时脑海中还浮现着刚才那个少年的身影，她觉得那个人的眉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她一向有些脸盲，记不住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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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

　　总教官的哨声响起。

　　一时间所有穿着军训服的学生全都维持着立正姿势站好，一动不动。

　　“全体都有！休息20分钟！”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怨声哀道。

　　“终于可以休息了……”

　　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时终于能够放松下来。

　　夏梓函拿着水杯坐到了不远处一棵树下的阴影里。

　　他刚坐好，目光就在面前来来往往拿水杯的人脸上闪过，可过了几分钟也没有找到那个他想要找的人。

　　夏梓函拉着脸低头拧开杯盖喝起了水。

　　他刚知道自己和洛栀禾在一所学校时别提心里有多高兴，可后来发现他们两个没有被分到一个班上时，心里的失望更是怎么都压不住。

　　“我看你一直在往五班那边看呀，怎么？有你认识的朋友在那个班上吗？”

　　夏梓函的同桌孙仁拿着水杯坐到夏梓函旁边。

　　夏梓函收回目光：“没有……”

　　孙仁：“别担心，高一只是临时分班，等高二确定了分科会再分一次的。”

　　夏梓函：“嗯。”

　　医务室。

　　“同学！你终于醒了！”

　　洛栀禾迷迷糊糊地看着站在身边穿着军训服的女孩子。

　　洛栀禾此时头还有些晕：“我没事……好像就是有些中暑了，应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徐慕苒按住撑着手臂想要起身的洛栀禾：“好了，你就别逞强了，乖乖躺在这里休息吧，医生说了，让你今天先别去训练了。”

　　徐慕苒说完又悄悄凑到洛栀禾耳边轻声道：“我说我留下来照顾你，教官同意啦，这样我就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徐慕苒说完一屁股坐在洛栀禾床边的椅子上。

　　“主要是太热了……站在那太阳下我感觉都能闻到我头发被烤焦了的味道。”

　　洛栀禾也就依言安分地躺下了：“是挺热的。”

　　徐慕苒一脸认真地看着洛栀禾：“其实我早就发现你有些不对劲了，你刚才就站在我旁边，我发现你身姿有些不稳，左摇右晃的。我看了你好久，还好我反应快，一看见你晕了就赶紧扶住你了，不然你就该摔着了。”

　　“不过你不舒服也不直接跟教官打报告，干嘛非要等到撑不住晕倒。”

　　洛栀禾听出来这位互不相识的人是在关心她，心中一时觉得暖暖的。

　　“谢谢你呀。”

　　徐慕苒：“哎呀，别客气，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洛栀禾。”

　　“那我以后就叫你栀禾吧，我叫徐慕苒，你叫我慕苒或者其它的都行。”

　　洛栀禾笑着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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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夏已过，却丝毫不见得有什么明晰的凉意，只剩下随着热风扑朔朔掉下的枯黄树叶以及那藏在风里淡淡的桂花香，点明此时已是秋季。

　　风里仍夹着热浪扑面而来，刚走几步身上就起了一层薄汗。

　　此时正值吃晚饭的时间，洛栀禾和徐慕苒专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下楼。

　　洛栀禾扶着徐慕苒走在楼梯中间靠右的一边，二人都走得很慢，徐慕苒走得明显要吃力一些。

　　徐慕苒苦闷着脸，一手扶着墙，一只手扶着洛栀禾的手臂，哆嗦着腿下楼梯。

　　“这军训可算是要结束了，再不结束我就要给教官跪一个了。”

　　洛栀禾脸上也满是辛酸：“确实，我腿脚到现在走路都还有些发抖。”

　　徐慕苒有气无力道：“栀禾，你是不知道，那个教官不是让我们扎了十分钟马步嘛，关键是……我不小心站了一下刚好被他逮住，又罚了我五分钟。”

　　洛栀禾悻悻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倒霉蛋呀，教官没走我都不敢扭头去看的。”

　　徐慕苒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对呀。”

　　洛栀禾聊天时注意力都在徐慕苒那边，一时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楼梯向前栽去。

　　徐慕苒看见洛栀禾前栽的身子，心脏霎时停跳了一拍。

　　她急忙伸出手想要去拉住洛栀禾，可是只碰到了个衣角。

　　徐慕苒想要抓住洛栀禾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眼中满是惊恐。

　　洛栀禾害怕地闭着眼睛，本以为会摔个狗啃泥，摔破皮可能都是好的。

　　结果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耳边依稀传来什么撞在墙面上的声音以及一声受痛的闷哼。

　　洛栀禾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眼看去，就看见少年吃痛、微微皱起眉头的脸。

　　楼道狭缝里照进来的橘黄色阳光刚好打在少年身上。

　　少年额前的碎发刚到眉毛上方一点，鼻梁高挺，眼神清明有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好像是某种花香。

　　洛栀禾刚好就摔在了少年身上。

　　洛栀禾看着面前少年的脸，立马认出来他就是刚开学帮自己看公示栏的那个少年。

　　当时洛栀禾叫了他许久都没有回应，对他印象还算有点深刻。

　　洛栀禾和夏梓函因为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事故，呼吸都变得有点急促，脸颊上也带着一点受惊吓的红晕。

　　夏梓函缓过劲来，抬起眼就看见洛栀禾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夏梓函记得洛栀禾说过小时候身体不太好，莫不是给摔出了什么问题来！

　　夏梓函一把扒住洛栀禾肩膀，着急地检查着洛栀禾有没有哪里受伤。

　　“你没事吧！”

　　洛栀禾被少年柔和有力的声音拉回了神，讷讷回道：“啊……我没事，你呢？”

　　夏梓函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冷静：“没事就好。”

　　洛栀禾目光移到夏梓函的背上，见他没回答，于是再次开口问：“你呢，你没事吧？你背刚才好像撞到墙上了，应该很疼吧。”

　　洛栀禾说完就朝夏梓函伸出手，细长匀称的手指掠过肩膀往他后背攀去，一副要确认、检查一下的样子。

　　洛栀禾整个人都比较迟钝，都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行为有多么唐突。

　　夏梓函有些慌张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洛栀禾的手腕，忙道：“我没事，不疼的！”

　　洛栀禾眨了下眼，原本看着夏梓函脸的目光移到被他握住的手腕上。

　　洛栀禾看向握在手腕上那只因为军训晒得有些黑，但仍旧修长好看的手。

　　“你手好烫……”洛栀禾感受到那手的炽热，很是实诚道，

　　夏梓函慌忙将手缩了回去，解释着：“天气、热的……”

　　洛栀禾有些疑惑地看着夏梓函：这反应倒是跟开学刚见面时一点都不像。

　　徐慕苒呆滞地站在楼梯口上，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二人。

　　她回过神才想起正事，赶紧下去将洛栀禾扶了起来。

　　徐慕苒：“栀禾！你没事吧！”

　　洛栀禾顺着徐慕苒手上的力道站起身，随后什么事也没有似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放心吧，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同学。”

　　“对呀，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洛栀禾扭头看向面前刚刚站起身的少年。

　　少年穿着寻常的军训服，上衣扎在裤子里，显得腰细、腿也长。

　　夏梓函略显拘束地站在墙边，揪着衣角的手紧了紧，眼神闪躲，小声道：“我叫夏梓函。”

　　徐慕苒：“夏梓函？你是哪个班的？我在我们班上好像没见过你。”

　　夏梓函：“我是高一四班的。”

　　徐慕苒低喃道：“哦，难怪有点印象但又没在班上见过，原来是隔壁班的。”

　　“你……们呢？”

　　夏梓函一个字刚从嘴里蹦出来，意识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在之后，急忙补上。

　　“我叫洛栀禾，高一五班的。”

　　“我和栀禾是一个班的，我叫徐慕苒。”徐慕苒紧跟着介绍道。

　　夏梓函看了徐慕苒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洛栀禾身上，结果刚扭头就对上了洛栀禾看过来的视线。

　　他看了不到一秒就慌忙移开了眼神，低声回道：“嗯。”

　　洛栀禾笑着感谢道：“刚才谢谢你呀。”

　　夏梓函摇摇头：“不客气，没出什么事就好。”

　　夏梓函每次的话都说得很是小心，甚至看着有些害羞、内敛，还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拘谨。

　　徐慕苒拉着洛栀禾：“栀禾，我们该去吃饭了。”

　　“哦，好。”

　　洛栀禾对夏梓函挥挥手：“再见。”

　　夏梓函：“嗯，再见。”

　　洛栀禾走后，夏梓函独自背靠在那面墙边愣神地站了许久。

　　他抬起刚才握住洛栀禾手腕的手，微微蜷起，像还握着什么般。

　　晚上回到家时，夏梓函找出之前那个专门用来写日记的密码本。

　　这个本子的日期还停在六年前，一共也只写过几次。

　　他提起笔工工整整，仔细地写下。

　　【洛栀禾，好久不见。虽然你好像不记得我了，不过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爱哭的小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