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再现》一罐醋栗

14、第 14 章

　　14.
　　夏昭念保证书当天晚上，刚回到家，章名雅就敲她的门。

　　夏昭在写语文卷子，没抬头。说了声进，听到章名雅的脚步声，心中暗暗敲鼓。垂下头，笔尖不停，装作还在写卷子的样子，生怕她妈妈这时候来训她。

　　她家家教严厉，章名雅在外面护短，但在家里她做错了事，章名雅可没这么好说话。

　　侧过眼看时，她妈妈只是在她桌子上放了一盘果盘。波浪花边的透明玻璃果盘，装着苹果块甜瓜块，上面插了几根签子，中间散落着西梅。

　　夏昭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卷子上的一篇文言文上来，语文向来是她的强项，她一阅读完题目马上就有想法和答案涌现出来，可以写得很快。

　　但是今天她很明显思维有些迟缓。
　　笔尖稍停顿。
　　动作僵硬。
　　她觉得不止是这篇文言文太难理解了的缘故。

　　“头抬起来，埋得那么低干什么，怕我训你？”

　　知女莫如母。
　　心思被一语道破，夏昭感到了无形的压力，那股莫名的力量好像扼住了她的喉咙，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慢慢地、有些艰难地抬头，挺直了脊背。

　　章名雅找了把椅子坐下，用很随意的口吻问道：“你觉得隔壁黎阿姨的儿子人怎么样？”
　　带有一股探寻意味。

　　她不说别的，问这个干嘛？

　　夏昭心下一沉，暗道坏了坏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声音轻地宛如蚊蚋，慢慢道：“还行吧，我跟她儿子不熟。”

　　她有一点点心虚。

　　话语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应该说得更理直气壮一点。
　　不应该本来就是这样的么？

　　章名雅两手扣住膝盖，聊天似的语气：“放轻松点，我既然没有训你，就说明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况且你无缘无故被另外两个学生牵扯在这件事里面，我想你心里也不会好受。”

　　夏昭慢慢开口，仔细想了想：“……他人还不错，老师误会我的时候他帮我跟老师解释了下，另外学习成绩各方面也很优秀，我们学校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章名雅“噢”了一声，悠长的语调，像是回忆着往事：“我想你本应该记起他的，你们现在说不熟，幼儿园的时候可是玩得很熟呢，你还记得那个小胖墩吗？”

　　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那个一见你跟别的小朋友玩就生气的小胖墩。你不记人家名字，我去接你的时候你还一口一个小胖地喊人家，幼儿园还没读完就离开余城的那个。”

　　“啊？”

　　是他吗？

　　夏昭惊讶。

　　她对那个小胖墩还有印象，小小的年纪，非常地别扭，经常闷着声不说话，跟她那时也是一样地沉默臭着脸，不喜欢理别人，但是非常聪明，复杂的游戏看一遍就会，而且比同龄小朋友都早熟一些。他们同过幼儿园大班，她问他几个妈妈给她讲的脑筋急转弯，他马上就回答上来了并且说这些很无聊，他早就把脑筋急转弯的书看烂了，让她不要问。说是这么说，他那时候只跟夏昭说话，他也只有夏昭一个朋友，其它小朋友都觉得陈楚然性格古怪，不跟他一起玩。

　　陈楚然那个时候经常生病去医院，不住隔壁，也并不是他妈妈在照顾，她都不知道隔壁的人家有这个小孩。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她那个时候还揪过陈楚然的小胖脸，牵过他的小胖手，那么多肉肉，说消失就消失了？

　　好羡慕。
　　当然这不是重点。

　　夏昭震惊了好一会，干脆停下了笔，扭头看章名雅：“是他？我完全没认出来。”

　　章名雅点了点头，又笑：“当时我跟你黎阿姨还开玩笑，说俩小孩玩这么好，以后也会在一起的，”她顿了顿，“后来你黎阿姨把他接去B市了，你们就没再见了，没想到他回来念书了，变化还这么大，是吧？”

　　这倒是的。

　　夏昭：“他现在跟小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现在话少很多了，我们基本上没啥交流。而且您都不知道他的学习有多牛，他就是一个学神，不听讲依然考试拿满分。”

　　“他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在R中也是拿竞赛奖市奖拿到手软。我听说，有很多女生给他送情书？”

　　“……是啊，给他的情书快要能塞满整个课桌。”

　　章名雅想了想，“给情书正常，你们在这个年纪阅历浅，遇到的人少，遇到一个稍微好点的人很容易动心，这是正常的。但是，我希望你现在不要被带偏，要更注重自我的提升，等眼界开阔了再做选择。”

　　不管她有没有做出这种事，她知道，她妈妈给她打预防针了。
　　虽然是老生常谈。

　　夏昭：“我知道。”

　　章名雅又说：“也不说那些大道理了，我知道你都懂。我相信你，所以我会在老师们面前维护你，在外人面前是这样，在家里我对你也是这个态度。

　　“我相信你在困难的时刻，依然不改坚韧和真诚的本性，越是困难的时候越坚持。我希望这个事件不会影响你的学习，你和某个同学关系变差，还有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你都不要为这些分神。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你都要保持对自己的珍重。越是苦越是累的时候都要珍重自己。

　　“这件事中我发现你变得更勇敢了，勇敢一点是好事。但是有些事不要想着自己承担就够了，交给大人来解决吧，扛不过去的时候，也要学会借力。我跟你们年级主任聊过，他把那个惹事的女同学训了一顿，她应该不会再给你找麻烦了，散播谣言的那几个学生也被通报批评了。

　　“切记要珍重自己，高考过后你们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现在为一些小事纠结，实在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她妈妈很少跟她说这么多，夏昭点点头。
　　她担心她，才过来说了这番话。

　　“吃点水果吧，我出去了。不要学太晚，早点睡，” 章名雅顿了顿，“跟陈楚然打好关系也是可以的，注意分寸，多向人家学习人家身上那些优秀的地方。”

　　说完章名雅就出去了。

　　“……”

　　夏昭没来得及吐槽，她妈妈大概不知道学神究竟到底意味着什么，向这种外挂学习，是学习他上课经常思想开小差，还是学习他写作业如非必要懒得写过程？

　　不过经她妈妈这么一说，她顿时对陈楚然祛魅了，没想到陈楚然竟然是那个小胖墩。她小时候曾经观察过他，发现人家就是脑子好一些，别的没什么，况且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本来智商天生就有差距。
　　天才虽然不好理解，但他又是可理解的。他们小时候还是玩得很好的，不是吗？

　　在成绩大于一切的环境里，夏昭觉得陈楚然年级第一的身份很具有让人想亲近的特质，就像那些拥护他的人会追逐他一样。

　　或许她在更远的以后，经历过更多的人和事之后，会减轻这种感觉吧。

　　她妈妈走后，夏昭吃了一些水果，飞速写完卷子，躺在床上想：如何与学神如何打好关系？母上大人都这么嘱咐了。

　　想了几分钟后，她懒得想了。
　　顺其自然吧。
　　夜又太深，就这样不自觉地睡着了。等到第二天起床，又是一阵匆匆忙忙。